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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栽赃 看吧,不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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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老人走得突然,晚上睡觉时也能听见噩城所有人痛苦的哭声。
“我就纳闷了,虽然人死了,可没必要那么伤心吧,又没有血缘。”李肖这样说。
贺生黎望着远方泛深紫色的天空,微微点头认可,但噩城毕竟与外面不一样,也许他们就是报团取暖,相亲相爱呢。
不过,之后也和他们没关系了。
听着村民们哭泣的声响,贺生黎脑中不由想起那个人的笑容,忽然想起,吉愿会不会也会哭泣难过,他平日里一直都是以笑对人,的确没见过他流泪的模样。
会是什么样子呢……
次日清晨,公鸡啼叫,仰天长鸣,贺生黎微微睁开双眼,看了一下手表,六点左右。
今晚的清晨格外寒冷,也格外安静。
打开窗户,街道空无一人,落叶满地,看起来凄惨无比。
噩城树木很多,一到这个季节,就疯狂掉落枯叶。可他却一次也没见过,只因噩城村民太过勤快,早早就收拾好了街道,他甚至没在路上见过一纸垃圾。
李肖这晚睡得也不好,听见旁边的动静,也缓缓起身。
“哎呦喂,做了一晚上的梦,累死了。”他伸着懒腰,忽地吃痛一下,“我靠我靠,闪着腰了——”
贺生黎穿鞋起身,背包早已整装待发,在角落处排放整齐。
“早点起来吧,顺路瞧瞧。”长时间受噩城民众的帮扶,好得顺路看一眼,打个招呼。
痛意来得快去得快,李肖还踢着人字拖,跑到外面打水去了。
二人准备完毕,距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可走在路上,街边门面紧闭,就连李肖爱慕的姑娘也关着大门。也许人都走了,可噩城一千来号人,又能聚集在哪。
想到这,身上忽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疼不痒。
贺生黎扭头看去,刚好对上窗帘后的一双眼睛。此刻正怒目圆睁,盯着他们。
他先是一惊,可李肖傻了吧唧还在念叨着心里的姑娘,根本没注意。
于是行走过程中,他留了个心眼,将余光分向了周围。
不仅如此,服装店,饭店,居民区……所有的地方都分散着刺人的目光,村民的善意消失不见,此刻正用着自己血淋淋的双眼瞪着自己。
他们没有按照贺生黎想的那样集聚在神池,而是默默在屋中,可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
贺生黎低声跟李肖提了一嘴,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可众人的矛头却指向了他们。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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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池前站着乌泱泱的人群,不多,有噩城一半人那样。他们穿着鲜艳的服装,又聚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可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最显眼的色彩。
当然,还有那抹最与众不同的淡色。
吉愿站在人群之中,说着什么,元霍秋则一眼看到了他们,目光上带了层霜,带了丝不悦。
是了,他也和那些人一样,态度发生了变化。
可是巧了,他们和王诗曼约定的地方也是神池,就算他不想去去人多眼杂的地方,此刻也要往前走。
“我靠,都来吊孝了,那人威望那么大吗。”李肖抬着头,望向远方。
这不说还好,一说便引来的众人的目光。
两人纷纷一怔,平日里慈眉善目村民们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那眼神,是赤裸裸看向外地人鄙夷的神情。
贺生黎心脏忽然慢了一拍,可思来想去,他又意识到一个被忽视的问题,如今的情况好像本该如此。
“他?”
“是他。”
“两个人吗。”
“不,是那个。”
说着,其中一人指向了这边,可这里是几百张嘴巴,每个人一抬手,指尖仿佛变成了杀人的利刃,狠狠凿入他们的身体。
李肖先是一退,脸上带了些惊恐与无措,因为这些手,全是指向他的。
“这、什么情况……”
贺生黎却握住了他,低声道:“别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嗓音从人群中传来,概括了一切:“他!就是他!”
别说李肖了,贺生黎都有些懵然。
因为来人正是张晓,她挺着肚子,大口喘着粗气,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因为同为外来人,所以村民们也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贺生黎咽了口吐沫,清晨李肖的心痛在此刻好像传导给了他,心跳不断加速,仿佛下一秒既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这一句话,众人的目光再次变得犀利。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全部看向了张晓,他们再似乎再等一个解释,而贺生黎他们却再等待着一个真相。
“就是他,李肖!”她大声念出了他的名字,紧接着,深吸一口气,用比刚才还尖锐的音量喊着:
“就是他,杀死了那个老人!”
话音落下,脑中的那根弦“啪”地断了。精疲力竭,视线不由自主模糊起来。贺生黎不知道张晓为什么喊几声就累成这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走几步路也开始疲惫。
两人不明所以,可多多少少也知道了,有人想陷害他们。
“你说什么?”李肖冲她喊着,一时间语气都是颤抖的,“你少血口喷人,谁杀人了,现在法律社会好吗!”
可没人听他讲话,都在专心自己的观点。
“他怎么那样,跑到别人的底盘撒野。”
“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忘恩负义,爷爷明明那么好,竟然被他这种人……”
说着说着,人群中不乏再次发出哭声。
贺生黎不由看向吉愿和元霍秋,他们又再干什么。
观望——
漠视——
放任不管——
瞳孔皱缩,他忽地发现,吉愿竟然躲开了自己的目光,扭向了别处。人群鼎沸,很快,那抹鲜艳的色彩便消失在人群中。
“怎么不是你,我亲眼看见了。”张晓的手还在哆嗦,连带着音色颤抖,“我亲眼看见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在贺生黎看来,就像一只到处咬人的疯狗。
“大姐,你还怀着小孩也不怕造孽啊,我杀谁了,啊?你说说啊,我都没见过你们口中说的什么老人,我闲得慌吗?”
“谁知道你图什么!”
一人指证,带着众人都围了上去,也不再窃窃私语,而是群起而攻之,对李肖开始谩骂。
他们相信外来人的污蔑,却不相信外来人的解释。只要现在有一个本地人能出来为他们调停,就可以化解这场危机,可他自认为的那个朋友,却躲在远处,默不作声。
终于,他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喊着:“你要有证据,拿出证据。”
张晓神情愣了一下,懦懦喃着:“证据……”
“当然有证据,不仅有证据,还有证人呢!”
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好像李肖真的去杀人了。
贺生黎蹙起眉头,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证人是谁。
没过多久,一个女人在众人的推搡中走了出来。她穿着紫罗兰的长裙,洁白无瑕的面容多了几分慌乱不安。
顿时,平底响起惊雷,连同着翻江倒海的江水,彻底混乱了。
“岚依?”李肖喃喃念出,他知道这个人,可以说是很熟悉了。
她就是前些阵子李肖追求的女人,此刻成为了指认真凶的证人。
岚依在众人的瞩目下,渐渐放开僵硬的身体,毫不避讳地看向他们,嘴巴一张一合:“我认识他。”
“你他妈当然认识我!”李肖临近崩溃,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证人竟然是她。
这一吼,局势更加不稳了。
吉愿已经消失不见,此刻站在这里维持秩序的,是元霍秋。
他大公无私,淡淡讲着:“你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不要说谎,它们会知道。”
还未等岚依讲话,李肖又说:“你知道什么,我们那一整天都待在一起,我难不成还能去杀人?”
“不是的!”岚依大声道,“谁和你在一起了,那天我明明看到你潜入阿太的家,我当时还纳闷,你们怎么会认识。这些天和你相处下来真的很愉快,所以当时我并没有起疑,我要是知道你抱着那种心思,就算死,也要阻止你……”
“妈的!”李肖暗骂一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情谊在此刻完全消失了,贺生黎手心微微起汗,说:“你说谎。”
岚依:“我没有!”
贺生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犀利的眼神好若看透一切,再次说着:“你就是说谎,李肖不会做这种事,你,我,包括张晓都十分清楚,你这是栽赃,是陷害!”
他说的十分坚定,可没人相信,尤其张晓还在推波助澜:“我了解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到底什么样我怎么知道。”
元霍秋还站在原来的地方,脚下的草都快被他的语气冻结了:“他们有证据说明你杀人,你们,有谁作证。”
“我不能作证吗。”贺生黎冷冷瞧着他。
世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们二人遥相对望。只听元霍秋来了句:“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所以只有包庇的可能,不能成为证人。”
最后,李肖因为杀人被他们放到当地牢狱。
而作为李肖的好友,杀人的“共犯”,被元霍秋这么一说,被当做一个犯人推推搡搡回到了最初的屋子。而那个空荡的角落,再次堆满了二人的行礼。
意外来的突然,来的刚巧,堵住了他们回家的路。
吉愿并没有走,等到人群逐渐散去,才看到他的背影。元霍秋作为押解的首领,带着人离开了。
众人唏嘘不已,但也因为将罪犯绳之以法而大快人心。
直到最后,只剩下两人,一个站在遥远的草地上,一个坐在神池周围,被鳄鱼环绕。
“李肖是无辜的,你不相信我。”他很少主动找寻别人,这是一次。
吉愿歪着头,枕在弯曲的膝盖上,还带着平日里那副人畜无害的笑:“阿黎,我相信你啊,可他们不信你,我又能怎么办呢。”
“你在生气。”贺生黎想到昨天,忽然问道。
吉愿微微抬起身子,眯着眼瞧他:“生气?你是我的朋友,我才不会生你的气。”
说着,他缓缓朝贺生黎走来,此时天际被乌云堆积,微弱的阳光只能透过云层洒在没有树荫遮蔽的地方,刚好打在了贺生黎身上。
吉愿寻着光,说着:“我没有办法的,阿黎,他们那么多人,我三言两语又能改变什么。”
走近对方,他伸出手就要扣上去,可意料之外,对方退开了。
“所以,你知道他是无辜的。”贺生黎道。
吉愿的停在空中,目光之下只剩下一片草地,还不等他讲话,对方又说:“岚依可以三言两语改变的场面,你为什么不能。”
看吧,不仅躲开他,还开始责怪他。
吉愿低垂的眼眸变得阴沉,可当他抬起头看向对方时,又回归了之前的状态。
他又走了一步,贺生黎又退了一步,终于,他停下了,有些无奈的说:“阿黎,你难道怀疑我。”
最后,贺生黎没有回答他,甚至不再看他,在两个人的看管下离开了。
风掠过草地吹来,青丝刮在脸边,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不犹豫地打在脸边。
吉愿站在原地,手上被自己抠出了血痕,阴鸷的眼眸盯向无人的一方,直到雨水从厚重的云雾中落下,他才朝着贺生黎离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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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赃成功了,你满意吗。”
圆月高照,贺生黎站在一个陌生的屋外,靠着窗户边缘,好像在朝里面的人对话。
可并没有人理会他。
“赵山树呢,回来了吗,他走出去了吗。”
“……”
“对,你不知道。那么王诗曼呢,她一个人也没办法离开,眼下这种情况,他们也不会帮助她。”
“……”
“大家都回不去了,李肖说不定还会死,因为你。”
“……”
“张晓,你到底为什么,是你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你在害怕什么。我想了很久,杀了李肖对你没什么好处,所以,你到底为什么。”
“不……”缩在屋里的张晓终于回答了,她音色沙哑,“别再问我了。”
贺生黎沉着脸:“所以,你默认了。”
“……”
贺生黎抬起头,可因为屋檐太宽大,看不到月亮。雨水还在下落,鼻尖是泥土和芳草混合的味道。
他责怪自己,如果早些发现噩城的不对,如果他再能坚定些,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是不是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
赵山树说得没错,这里有杀人犯。
到头来,他依旧没问出什么,于是也不再强迫对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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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城就这么大点,监狱?除了那个地方,他想不到别的。
之前被赋予神经病称呼的齐豪,不就被关在那里吗。
雨水停了,此刻,贺生黎站在教堂前,目光移到最高点。
云雾散去,繁星映射在贺生黎眼中,下一秒,他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虽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人看管,总归来说要进去不难,要救出人,也不难。
如果他们不按规矩任意栽赃,那他是不是也不用再遵循无谓的框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