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暴雨劫粮，太子赠心 铅云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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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云又压得极低，像泼翻的墨汁浸透了荒原，冷风卷着碎雨刮在脸上，疼得路明非龇牙咧嘴。他攥着萧既明给的短刃，面具压得鼻梁发酸——这是离北赶制的恶鬼面具，比他当初捡的破铜片精致十倍，背后双旗涂着铜镜刮的亮粉，在雷光下泛着鬼火似的光，活脱脱复刻了他第一章的“杰作”。
“都记清楚了！”萧驰野的声音在雨幕里发沉，红刀穗被风吹得贴在劲装上，“麻狼先上，吹笛、射旗、放烟，我们带着牛队在后头压阵！背后的旗号都竖好了，亮粉别蹭掉！”
老周立刻梗着脖子喊：“少将军放心！我这嗓门能盖过边沙的号角，保证跟紧牛队！”话没说完就被萧驰野踹了一脚：“闭嘴！斥候要的是偷袭，不是唱戏！”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这狼崽还是老样子，就不能温柔点？他摸出牛角笛——萧既明让人给加固过，吹起来更响，深吸一口气往嘴里塞。笛声刚起，就被一阵炸雷盖了大半，他赶紧憋足力气，总算吹出点“鬼哭狼嚎”的调子。
“呜——呜——”
笛声穿破雨幕，远处的边沙粮草队瞬间骚动起来。路明非眯眼望去，黑压压的队伍拖着数十辆粮车，最前的骑兵玄甲上沾着泥，为首的少年披着银狐裘，眉眼冷峭，正勒马望向这边——想必就是边沙四太子。他背后的亮粉旗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雷光闪过的瞬间，边沙队伍里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路明非翻身跃上事先备好的黑马，面具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混血种的视力在雨里依旧清晰，他拉满长弓，箭头沾了反光粉，“咻”的一声正中粮队最前的旗杆。木杆断裂的脆响混着雷声传来，边沙阵里立刻炸了锅，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兵探出脑袋，嗓门比老周还响，正是当年跟着离北铁骑打过仗的伙夫头。
“是离北铁骑！”老兵怪叫着，声音因恐惧发颤，“就是他们当年冲烂了血狼骑的阵！你看那旗号，跟当年的一模一样！”他边喊边拍马想往后躲，全然忘了自己前几天还在营里吹嘘“血狼骑天下无敌”。
路明非乐了，这不是边沙版“老周”吗？他抬手又是一箭，精准射穿那老兵坐骑的膝盖。“哎哟我的娘哎！”老兵惨叫着被甩飞出去，摔在泥里半天爬不起来，跟当初老周摔下马的糗样如出一辙，连溅起的泥花都分毫不差。
边沙四太子皱着眉，指尖叩了叩马鞍，声音冷得像冰：“假的。就一人一马，亮粉旗号唬人罢了——离北铁骑从不用这么小家子气的伎俩。”他刚要下令“放箭”，路明非已经摸出硫磺硝石丸，狠狠砸向地面。
“嘭！嘭！”浓烟炸开，裹住路明非的身影。边沙士兵刚搭好弓，就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蹄声——不是马，是牛！数十头野牛被斥候营的人赶着，疯了似的冲过来，牛角上绑着削尖的木片，在雨里泛着寒光。更骇人的是，浓烟后突然竖起一片亮粉旗号，“影狼”“风狼”举着短刀率先冲出，萧驰野的红刀穗在烟幕中一闪而过：“杀！”
老周举着短刀嗷嗷叫着冲在最前，刚砍断一辆粮车的绳索，目光突然撞进四太子冷峭的眉眼。他猛地顿住脚步，手里的刀“当啷”砸在泥里，手指颤抖着指向四太子，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哭腔的嘶吼压过了雨声：“是你！是你这个小畜生！”
所有人都愣了愣，连冲过来的野牛都慢了半拍。老周踉跄着扑上前，被萧驰野一把拉住，却还是拼命挣扎：“少将军放开我！就是他！当年就是他下令让血狼骑屠了茶石河下游的寨子！我媳妇、我娃……全死在火里！他当年就站在寨墙上，穿的就是这银狐裘！”
四太子的脸色终于微变，却依旧冷着声：“一群贱民，屠了又如何？”
这话彻底点燃了老周的怒火，他挣脱萧驰野的手就要往上冲，被“影狼”死死按住。“火狼！抢粮要紧！”萧驰野的声音带着厉色，“报仇也得等活着回去！”老周死死盯着四太子，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泥里，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还是抓起刀转身去砍粮车锁——他知道，活着把粮草带回去，才对得起死去的家人。
路明非在牛群里听得心头一沉，这才懂老周总说“血狼骑屠寨”不是空话，那咋咋呼呼的嗓门背后，藏着这么重的疤。他正走神，□□黑马突然被野牛惊得人立而起，他重心不稳摔下去，正好砸在四太子的马前。四太子刚要拔剑，路明非下意识拽住他的马缰绳，黑马吃痛往前一蹿，把四太子掀了下来，正好摔进路明非怀里。
“别动！”路明非抱着四太子滚在泥里，短刀架在他脖子上，心里却在哀嚎：这是啥情况？剧本里没说要抱仇人太子啊！跟上次被萧既明抓的姿势一模一样，衰仔的运气果然守恒！
边沙士兵见四太子被俘，瞬间乱了阵脚。萧驰野趁机下令：“抢粮！把牛赶回去！”斥候营的人推着粮车往回跑，野牛踩得边沙士兵东躲西藏，那摔在泥里的边沙老兵还在喊：“别踩我！四太子都被抓了，我投降！”
四太子趴在路明非怀里，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灰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完全没有战场上的血腥气。他挣扎着抬头，透过雨帘看见路明非面具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居然没半点杀气——这和他想象中“冲烂血狼骑”的离北士兵，和刚才嘶吼的老周，都截然不同。
“别乱动，再动我……我就喊人了！”路明非其实手都在抖，这还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抓“大人物”，比当年在卡塞尔面对死侍还紧张，尤其是想起老周的眼泪，手里的刀都松了半分。
回营时雨还没停，粮车在泥泞里轧出深深的辙印。斥候营的人围着粮车欢呼，老周却没凑热闹，蹲在营门口盯着远处的囚帐，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哨，指节泛白。而押解四太子的士兵个个眼神喷火，推搡着他往帐篷走，有人淬了口唾沫：“屠寨的刽子手，也有今天！”
路明非看着四太子被推得踉跄，心里的不落忍更甚。他追上去喊：“哎，轻点！他还是个……呃，俘虏呢！”趁士兵不注意，偷偷塞给四太子一块麦饼，“先垫垫，别饿死了——老周说你……算了，先吃吧。”
四太子愣住了，看着路明非沾着泥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麦饼，喉结动了动。在边沙，所有人都敬他怕他，只有眼前这少年，没骂他“刽子手”，没瞪他，还塞给他一块饼。
进了囚帐，士兵粗暴地把四太子按在地上，卸了他的佩剑。路明非趁人不注意，又偷偷给他松了松绑绳：“别乱跑，离北的人都恨你，尤其是那个蹲在营门口的老周，你最好离他远点。”
四太子抬头望着路明非的背影，对方正被萧驰野拽着去报功，红刀穗和他的衣角擦过帐帘，留下淡淡的影子。雨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四太子摸着怀里的麦饼，忽然觉得这湿冷的离北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有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年，给了他一块暖烘烘的饼，给了他一点没被恨意填满的目光。
他把麦饼紧紧攥在手里，眼底悄悄燃起一点光。
而路明非被萧驰野拽着走，心里还在犯嘀咕：这四太子看着挺冷，怎么接饼的时候手那么抖？还有老周刚才的样子，也太让人难受了……算了算了，抢了粮又抓了太子，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说不定萧将军还能再赏我块肉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暴雨劫粮，太子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