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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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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暑气还没完全褪干净，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搅起一阵阵温热黏腻的风，混着劣质粉笔灰的味道。高二七班的下午第一节，永远是死气沉沉的，像一锅煮过头了的糨糊。
袁月就趴在这锅糨糊的最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斜切进来，在她弓起的脊背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她脸朝着墙壁，后脑勺对着整个喧闹又沉闷的教室，耳机里震耳欲聋的金属乐是唯一能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的东西。周遭同学压低声音的兴奋议论，像隔着厚重的水传来，模糊不清。
“听说了吗？就那个，一班的柯黎！”
“真的假的？她怎么会来我们班？”
“还能为什么，据说是跟一班那个‘灭绝师太’硬刚，死活要学文科，家里都拗不过……”
“我靠，牛逼啊！年级第一哎！”
“来了来了！”
教室门口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连讲台上正准备开口的班主任老周都顿了一下。
袁月连眼皮都懒得抬。谁来了，谁走了，关她屁事。她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耳机里的鼓点又调高了一格。
老周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压下去：“安静，都安静！介绍一下，这位是从一班转来的柯黎同学，从今天起，就在我们七班学习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掺着更多抑制不住的惊叹和打量。
一个女声响起，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像颗石子投进这潭死水：“我叫柯黎，黎明的黎。”
袁月的眉心跳了一下。这声音……穿透力有点强，连她耳膜里的嘶吼吉他都没能完全盖住。
她依旧没动。
老周似乎对这点欢迎力度不太满意，又或许是新来的优等生光环太盛，他需要找个方式安顿这尊“大佛”。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最后排那个雷打不动的身影上。
教室里有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老周推了推眼镜，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口气：“袁月！袁月同学！”
同桌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袁月。袁月极其不耐烦地动了动，慢吞吞地扯下一只耳机，各种嘈杂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她没抬头，只从臂弯里露出小半张脸，眼神冷淡地瞥向讲台方向。
“你那儿不是还有个空位吗？”老周指着她旁边的空椅子，“柯黎同学刚来，对班级还不熟悉，你带带她。”
“轰——”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全班顿时炸了。
让年级第一的柯黎，跟年级倒数的袁月坐同桌？还让袁月带她？老周疯了吧？！
窃窃私语声浪潮般涌起，无数道目光在袁月和柯黎之间来回逡巡，惊讶、疑惑、看好戏的……什么都有。
袁月终于彻底抬起了头。长时间趴在胳膊上，她左边脸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配上她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和没什么血色的脸，显得有点滑稽，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黑沉沉的，没什么温度。她没看讲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新同学，只盯着老周，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带着点嘲弄。
在一片哗然与各种意味不明的注视中，柯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甚至没等老周再发话，就那么拎着自己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分量、但明显不是学校统一发的书包，穿过一排排课桌，不紧不慢地朝着最后一排走了过来。
她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也不是规规矩矩的校服裤，而是一条版型利落的黑色长裤。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起一小半，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还有一搓白色挑染。
她走得很稳，脸上甚至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直地落在袁月身上。
她在袁月的课桌旁站定。袁月坐着，她站着，居高临下。
“请多指教啊，”柯黎微微歪了下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残余的嘈杂，那个称呼她咬得略微重了那么一点点，“倒数第一。”
全班霎时安静得能听见吊扇“吱呀”转动的噪音。
袁月眯了下眼睛，迎着对方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挑衅，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她懒得分辨。她放在课桌抽屉里的手，正无意识地捏着一个硬硬的方盒子，听到这话，她动作顿住，然后，慢慢地把那烟盒往更深的角落里塞了进去。
她抬起下巴，对上了柯黎的视线，用她那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嗓音，回了四个字。
“好说，年级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