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弈》灯照夜

1、不认爹，但要去见他​ 第一章

　　第一章不认爹，但要去见他

　　深山营地的夜雾漫过石阶，照夜斜倚在房前的石柱上，望着漫天星子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柱上的斑驳纹路。身侧的玄镜静立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如果实在是担心的话，就去看一眼吧。”

　　“我可以去，不过只是为了任务。”照夜看着玄镜，14岁的少年音居然还带着些可爱。

　　“属下知道。”玄镜垂眸应声。他转开视线，不再看玄镜，声音沉得发紧：“出发前把情报再核对一遍，别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耽误了正事。”

　　“是。”玄镜低眉应下，目光却掠过少年泛红的耳尖，那抹转瞬即逝的焦灼藏在眼底——不是担忧任务纰漏的焦灼，是被层层冷硬外壳裹着的、连他自己都要否认的，对远方父亲的挂记。

　　玄镜的脚步声渐远，营地重归寂静。照夜望着漫天星子，他的思绪飘远，漫过半生颠沛：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便被母亲秘密送往一户寻常人家寄养。未等他长大成人，一场瘟疫席卷乡野，养父母全家尽没，唯有他侥幸存活。后来他被段家收养，日夜浸泡在刀光剑影里修习武艺，本以为能寻得一处安身之所，却不想君王侧目，家国又逢内忧外患，一朝战事溃败，段家倾覆，他辗转流离，最终投靠了如今的首领，才终于有机会追查自己的身世。而查到的真相，却让他如坠冰窖——原来，是母亲亲手将他从父亲身边送走的。

　　他查到的，不止是被送走的缘由，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的身份——梁国元帅，战场上决断杀伐、令敌人闻风丧胆，战场下却爱民如子、受万民敬仰的盖世英雄。这名号如雷贯耳，可于他而言，却只是个遥远又陌生的称谓。

　　大仇未报，任务未完成，本来他是不应该去的，但是，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吗......

　　***

　　梁国边境。

　　一位亲卫以沙地为纸，以树枝为笔，正在地上破译着刚刚得到的情报。

　　萧煜身后，仅立着十六名亲卫，人人腰佩长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无一人敢轻易出声打扰。谁也没想到，这位梁国元帅竟敢只带十六亲卫，就深入敌军腹地探查虚实。

　　亲卫上前低语，“信中提及，圣上早已暗中布局，欲对您不利。并且竟有帝都显贵暗中输送军资图利，致使敌军势力大涨。”

　　此次萧煜前来的目的是赴约北方部落的首领，西南蛮族突然发难，不仅对梁国野心勃勃，更是对北方地域虎视眈眈。

　　这次是北方部落的首领雪鹰可汗向他示好，给他提供了一条秘密消息，事关陛下，因此才在大战前夕隐秘会面。

　　只怕自己这一战只要稍有行差踏错，勾结外敌的罪名就早已为他准备好了。

　　萧煜眸色骤沉，指尖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上，冷厉的声线穿透夜雾：“事不宜迟，即刻传令！”十六名亲卫闻声齐齐上前一步跪地行军礼，屏息凝神听令。

　　“追风，断云二人，携我密函星夜驰援西南戍边军，告知主将暂缓正面交锋，以守为攻，暗中排查军中是否有帝都安插的眼线——凡近期调入的陌生兵卒，一律隔离监视！”他话音未落，已从怀中掏出火漆封口的密函，递向为首的亲卫，“密函拆阅后即刻焚毁，不得留存片纸！”

　　“凌霄，凌云，疾影，三人，绕道前往雪鹰可汗的部落营地，带去我的谢意与承诺：若蛮族来犯，梁军愿与北境部落首尾呼应，但需部落提前三日以鹰鸣为号传递军情。”萧煜顿了顿，补充道，“转告可汗，提防帝都派人挑拨离间，若遇可疑之人，无需留情！”

　　“余下众人随我断后！”他挥袖扫过沙地上的情报字迹，沙土瞬间覆盖痕迹，“此地情报已确认，再留无益，全速回撤大营！返程途中，沿途清理我们的踪迹，若遇敌军游骑，不必纠缠，以最快速度脱身！”

　　“谨遵军令！”亲卫们齐声应答，甲队、乙队即刻分道出发，动作干脆利落。萧煜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翻飞，他勒住马缰，最后扫视一眼漆黑的边境旷野，沉声道：“走！回营！”

　　马蹄声急促响起，十六骑身影如同黑色闪电，冲破夜雾朝着梁军大营疾驰而去。身后的边境沙丘很快恢复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过一般。

　　***

　　画面一转，深山营地的夜雾依旧浓重。照夜已从石柱旁起身，身前立着的灵汐手中托着一叠一寸厚的纸张，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掌控感：“这是你要的关于萧煜的情报，这次的资料并没有给你完整的，因为以王爷的眼力，如果你一开始知道的太多，恐怕一眼就会被拆穿伪装。哪怕你的瞳术登峰造极，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去认父会是什么场景。”灵汐眼尾微挑，散漫的笑意漫过眼底。

　　照夜接过纸张，指尖微顿，冷声道：“你在营地里用水镜不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吗？这次我只带绯烬和玄镜，而且绯烬是在暗处的。”

　　灵汐低笑出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袖间银纹，邪魅的笑意漫在眼底：“水镜观物终隔一层，哪有亲历者瞧得真切有趣？”

　　“如果……”灵汐话音陡然一顿，语气里的玩味淡去几分，添了些漫不经心的警示，“我知道你只是去看一眼，不过如果你对父亲动了真感情，——动了私情，失了分寸，你的瞳术再厉害，也护不住一个心乱如麻的自己，更别谈任务了。”

　　照夜捏紧手中的情报，指节泛白，声音依旧冷硬如冰：“无需多言，我自有分寸。”他抬眸看向夜雾深处，玄镜的身影已悄然立在不远处等候，随即沉声道：“时辰不早，我即刻动身。”

　　玄镜早已牵来备好的黑马，见照夜走近，躬身递上缰绳：“主子，马匹已备妥，干粮和防身暗器都在鞍囊里。” 照夜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玄色劲装在夜雾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黑马便扬起前蹄，低声嘶鸣一声，朝着营地外的山道疾驰而去。玄镜紧随其后，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在一侧，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而暗处，一抹绯红身影悄无声息地缀在后方，正是绯烬 —— 他脚步轻盈得仿佛踩在雾上，周身气息完全融入夜色，若非刻意探寻，根本察觉不到踪迹。

　　“主子，前方山道狭窄，雾气更重，需放慢速度。” 玄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谨慎。照夜勒住缰绳，黑马缓缓减速，他抬眸望去，只见前方山道蜿蜒曲折，两侧的树木如同鬼影般矗立，雾气中隐约传来虫鸣，更显静谧。

　　“无碍。” 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四周，瞳术悄然运转，眼底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 —— 浓雾在他眼中仿佛变得透明，数里外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可辨。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再次一勒缰绳马匹，“继续走，跟着我，天亮前要走出这片山区。”

　　黑马疾驰起来，蹄声打破夜色的沉寂。照夜将怀中的情报紧紧按在胸口，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波动：任务为重，认父不过是幌子。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可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出那个传闻中杀伐果断、爱民如子的元帅模样 —— 那会是怎样一个人？会不会像养父母那样温和，又或是像段家主那样严厉？

　　暗处的绯烬红发如燃，在浓黑夜雾中划出一抹妖异的亮色。他面容上挂着温柔如春风的笑，耳廓却敏锐地捕捉着前方照夜马蹄节奏的细微变化，甚至能分辨出少年指尖攥紧情报的轻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凉的短刃，他身形走位如鬼魅般掠动，始终与照夜一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乱了心呢，小家伙。”

　　他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兴趣玩味，“你的软肋藏得再深，也瞒不过我的耳朵。这场寻父之旅，我倒要看看，你是守住任务，还是栽在那点未说出口的牵挂里——毕竟，看着你失控的模样，可比单纯护你周全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