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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武林人 他真是我失 ...

  •   我时不时发出一两阵颇为痛苦的呻吟声,故意装作热得难受。好在我好歹还能眨巴眨巴眼睛,舒展一下胳膊腿。旁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光看着就觉得气闷得紧。

      我在心中认真回忆着两月前钱娘子带我们来的场景:在一排上了锁的房间里,我们所在的这间是第七间。出了屋门要经过一条狭长的游廊,院门在游廊尽头的西侧……

      正仔细盘算着,一些疑云又爬上心头:怎地在我和高姐姐到来之后,钱娘子就再没往这间屋子中带过其他娘子?周围的这些屋子里又是什么?这么多娘子从周围各镇赶来,总不能全都落入了钱娘子手中吧?清欢镇大张旗鼓的招揽各位娘子,总不能这整个镇的生意人都是钱娘子这般的蛇蝎心肠吧?我的计划漏洞百出,不会功亏一篑吧?

      此举若是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一旦诡计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被钱娘子举鞭打一顿的皮肉之苦自然是不必说,若是被饿上三日三夜,更是要人命。

      而且,难道以后真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待一辈子?一辈子帮钱娘子做活计,却连饭都吃不饱?照这样来看,倒还不如赵府……

      也不知此时阿娘怎样了。

      阿娘本来就爱胡乱担心,想当初在南榆族时我和潇潇一夜未归,她就坐立不安的等了一夜。这次我直接两月未归,她肯定快要吓死了。还好她身旁还有师父,倒也能劝慰开导她一番。

      这两月我不在,不知茶馆中可有招揽新人手?在茶馆中我与阿瑶最为亲密,此次不归她肯定想我想得紧。可是,万一他们以为……我在清欢镇谋到了好生计,因此才不舍得回去,又怎生是好?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我把茶馆中每个人都仔细念叨了一番。

      有一个人不是茶馆的,想来想去却怎么也绕不开他。

      阿鹿,不知你如今身在何方?不知五月廿九那日,你可有如约来找我?

      若是没有,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早就知道了,你我根本不是一路人。

      当年童心顽劣,居然采用那种手段,却只当跟你开了个玩笑。只因我那时总是天真地以为,你我都会在南榆族中与这儿的山水旖旎一辈子。

      可这风云莫测的诸般变化中,究竟有何事是仅凭你我就能说了算的?就像你说过的词人李煜,他只想一生寄情山水,命运又几时让他如愿了?阴差阳错的当上了皇帝,他又怎能料到日后的国破家亡?连他这样一位青史留名的才子帝王尚且这般,更何况你我?

      阿鹿,我错过了与你约定的日子,本该悲痛欲绝。可我不得不承认,在那日过后,回想起此事来,我心头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庆幸五月廿九那日我没有和你重逢,更没有徒然空等一天一夜却不见你的影子。

      无论我今日能否顺利回去,你我二人从此都各不相干了。

      不过,也许这正是上天对你我的恩赐呢?起码咱们还没有到歇斯底里或刀剑相对或心灰意冷的一步。

      阿鹿,你本不该蹉跎至此,却只为我,为我的贪心……

      我痴痴地想着,不觉胳膊、脊背以及我的额头上,早已汗涔涔地湿了黏糊糊一片--本来假的炎热现在也成了真的了。

      不知不觉已约莫午时了,买药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会是钱娘子疑心太甚,早已将我们这些雕虫小技给识破了吧?

      砰、砰……是激烈的心跳声--我又开始深深的不安起来。

      “哐当--”一声巨响闯入我耳中。这下一来,不管是地上躺着的还是无病呻吟的,齐刷刷地“噌”一下起来了,全屋一十六个人目瞪口呆地瞧着不是被打开,而是被踹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堆面色激动的女子,年龄参差不齐。

      在她们前面站着的,是一位高大壮实的汉子,脸上胡子拉碴的,依表情来看似乎很是不悦。

      奇怪的是,他双鬓已然斑白,脑后的青丝也已不多,显然已经上了岁数,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可依据方才的声响,这门分明就是他一脚踹开的。再观摩这人的神态,也不难发现他一副有劲没处使的样子,简直精神焕发,倒像是个二三十岁的小伙子。

      他身后的众女子,一目了然是同我们一样被囚禁起来为钱娘子刺绣的人。只是他这个人,让我们实在难以捉摸。

      首先,他不是钱娘子原本的帮手。若是帮手临时叛变,那也暂且说得通,可是依然有两个疑点:第一,钱娘子不可能会要一个年纪这般大的人。第二,如果他临时叛变,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将钥匙抢过来,何至于如此费劲的把门挨个踹开?

      若他不是钱娘子的人,那就更说不通了:哪来这么一个身手不凡的人物,这般嫉恶如仇,将我们全都救了?这里向来只收女子,他又是怎么找来的?难不成,这群女子中有一个是他娘子或是闺女?

      正自揣摩着,只见那壮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我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正是我亲手开的药方。

      只听他嗓子沙哑着问了一句:“ 这药方,谁开的?”

      我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应道:“是……是我啊,怎么了?”

      我完全想不出这是哪一号人物,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的眼光也变得疑惑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沉声道:“你爹娘都叫什么名字?”

      一瞬间,我似乎有了些眉目:原来这人是我南榆族的族人。可是,怎么我从未见过他,他也从未见过我?十年未见变了模样以致于互相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一字一句答道:“我叫若聆采采。我爹是族长若聆青山,我娘名叫若聆曦。”

      其他女子们纷纷一头雾水地听着这一番不明不白的对话。然而,他果然有所反应:他的双目周围已经红了一圈,嘴巴嗫嚅着不知在嘟囔些什么,有力的双手也开始哆嗦起来,这才显现出这个年龄该有的疲态。

      一刹那间,他竟有些颤颤巍巍的站不太稳了。

      我连忙一个箭步凑上去扶住他,声音依旧不太平稳:“大叔,您是南榆族的,是不是?”

      猝不及防地,两行泪从那张原本容光焕发的脸上奔涌而出。再开口时,他已不仅是嗓音沙哑,更是有气无力:“我本想回去的……可我听说……南榆族已经没有了……”

      蓦地,孩童时期在山林间穿梭的场景、阿爹慈祥地啃着我做的稀巴烂的肉粽的场景、潇潇阴阳怪气地找茬的场景……种种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一瞬间痛不欲生。

      清欢镇固然不是我的家,可高粱镇难道就是了么?不过是浮萍无根,故乡难觅,容颜已改,青山不再。

      我们两人泪眼模糊地哭在一起,旁人只得面面相觑地瞧着。

      “丫头,我问你,”过了半晌,那位大叔才稍稍冷静了几分,“你娘她……可还在这世上?”

      他一双眼早已红得不成样子,这句话问出口时双手抖得更是厉害。

      我这才面露喜色,宽慰他一般地答道:“我娘她还好好的呢!就在高粱镇的一个茶馆里。大叔,不知你是我娘什么人呢?”

      大叔的神色顿时也转悲为喜了,再说话时,声音也不再发抖了,只是依旧哑哑的:“我是什么人?哈哈!我是你娘的大哥、你的大舅哇!”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久久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近半百依然生龙活虎的壮汉,不仅是我的族人,更是我素未谋面的大舅?!

      大舅又急切地问道:“你娘没事,那你小舅呢?”我猛地想起,阿娘确有一兄一弟,只不过自从我出生起就未见过他们了。我只得如实禀报:“大舅,不瞒您说,我根本没见过我小舅。自从我记事起,他就不在族里了。”大舅重重一愣,喃喃自语道:“怎么,阿晓也走了么……”

      我曾听阿娘讲过,他们兄妹弟三人分别取名明、曦、晓,取得是光明之意。

      大舅还在呢喃着,我却忍不住发问:“大舅,这些年您去哪了?”大舅笑了笑,面露愧色:“我年轻时就爱跟人打架,也打心眼儿里羡慕人家武林中肆意江湖的英雄好汉。就凭这般想闯出一番天地来的野蛮劲儿,我二十五岁便离开家乡,在江湖中漂泊度日。

      “起先,我四处跟人家拜师,怎奈何屡屡碰壁。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一位老师父看中了我的资质,将我千里迢迢带到了京中,一边归隐一边日夜传授我武林功夫。只可惜师父他身体欠佳,这种日子过了二十年他老人家便仙逝了,我只好离开故地独自谋生。

      “我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本以为依靠双手度日乃信手拈来之事。可我过惯了隐居生活,于京城中的人情世故可谓是一窍不通,动不动便与人家打起来,简直是打不到狐狸反惹一身骚。

      “我知道此地已不宜久留,便连日连夜赶回家乡,只盼早日与亲人团聚。谁道……谁道才刚一落脚,就听说南榆族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好后悔,却再也难以挽回了……”

      大舅的脸色重新痛苦起来,我在心中默默思考着:是了,大舅回到这里时,刚好是南榆族刚被灭族之际。要是再早一点回来,唉……

      “眼看家已没了,亲人们又都不知所踪,我便四处漂泊,无头苍蝇似的来到这清欢镇。起初我整天无所事事,只能上街乞讨,风餐露宿。这种日子过得实在烦闷,过不多时,我便又动不动就跟人家吵嚷起来。

      “我知道这种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本想起身回到师父隐居之处,不料这里却突然开了一家药铺。我那时虽然是个野蛮的武夫,可二十五岁之前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却还记得清清楚楚的。那药铺主人见有一个我这般的人才倒也高兴,立即便把我收下了。我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了十年日子,如今已有了家室。

      “跟着师父隐居学武的二十年从那以后便渐渐远了,如今回想起来当真如梦一般。本以为那二十年间学的功夫会就此搁置下来,却不曾想今日听得有人提起了我南榆族秘制毒药‘醉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毒药哇,还是你小舅研究的呢!我离开时他才十五六岁,算得上是咱族中顶有天赋的。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居然也走了……”

      提到小舅时,大舅的悲伤又浓了几分。其实不止是他,我也想知道这位小舅究竟是何方神圣,明明天赋异禀却还要年纪轻轻就背井离乡,至今下落不明。

      大舅稍微缓了缓,续道:“我一听这药方,立时便知道了有南榆族人在此。我抓住那买药人,他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肯说。我实在急了,便用拳头教训他了一番,命他带我来到此地。

      “除他之外,这儿还守着六位汉子和一位女子,开始时个个都不服,抄起家伙来倒像是要教训我似的。结果呢?哈哈!他们几个一块上也不是我的对手!”大舅终于又开始得意起来。

      “用不了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尽数被我绑了起来,居然到了这时还死鸭子嘴硬--既不肯告诉我你的下落,亦不愿告诉我钥匙在哪。我实在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只好一个个将门给踹开了。

      “每踹开一个我便问一句药方的来历,结果前六个屋子的人全都是一头雾水的瞅着我,直到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没想到,不仅是族人,还是我外甥女呢!”

      我认真听着,顿时对大舅刮目相看了:令我们闻风丧胆的汉子们,居然被大舅如此轻易就给解决了。武林中人,果然非同小可。

      既然已经给那伙人给擒住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我当即跟着大舅来到他们几个跟前,美滋滋地欣赏着他们几个的凄惨模样。

      只见这八个人齐齐被粗长的绳子河虾一般的紧紧束缚起来,每人嘴里还塞着一团布料,说不出的滑稽。

      大舅知道钱娘子是这几个人的头儿,便首先把她口中的布团取了出来。

      原本嚣张跋扈的钱娘子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只熟睡的兔子,显然是已经吃了些苦头。见他们这番恐惧模样,这百余个娘子们或窃窃私语,或捧腹大笑,给钱娘子羞了个体无完肤。

      我严肃地问她:“你们这生意,是给谁做的?”

      钱娘子恨恨地瞥了我一眼,没有作声。

      其实这我也理解,毕竟我可是这群人中最“拥护”她的一个。现在突然反目成仇,给了她这当头一棒,怎能不恨?

      大舅有些不耐烦了,板着脸道:“没听到么?叫你说话!”钱娘子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恐惧与不甘交织的复杂神色,又犹豫了半天,终于愤愤地说:“你用不着在我这儿施威。我再厉害,也不过是给人家办事的。我只知道,上头的是一个姓梁的富商。其余的,一概不知。”

      我脑中“轰”的一声,踉踉跄跄的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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