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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举报信 卫生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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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局的人来那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把老巷的青石板晒得发烫。
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医馆时,沈知微正在晾晒新收的艾草,青绿的草叶在竹竿上舒展,散发着清苦又安心的味道。
“是沈知微医生吗?”为首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收到举报,说你未取得医师资格证,涉嫌非法行医,请配合我们调查。”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把手里的艾草捆好,擦了擦指尖的草汁:“我有医师资格证,是爷爷去世后,按规定继承的祖传资格,手续齐全。”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递了过去。证件上的照片是她刚成年时拍的,眉眼青涩,却透着一股沉静。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仔细核对,又查看了她墙上悬挂的营业执照和相关备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显然,这些手续都合规合法,和举报信里说的“无证行医”完全对不上。
“举报信里还说,你使用的药材来源不明,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补充道,目光扫过墙角的药柜。
“药材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有进货单据,你们可以查。”沈知微走到药柜前,打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沓单据,“最近的一批是三天前到的,供应商是‘仁心药材行’,你们可以联系核实。”
她的坦然和从容,让两个工作人员有些意外。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被举报者多少会慌乱,可沈知微条理清晰,证据齐全,倒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其实沈知微心里清楚,这多半又是沈明诚的手笔。断供不成,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她走。只是他大概忘了,爷爷一辈子谨守规矩,行医资格和药材来源这些最基本的事,从来都做得滴水不漏。
工作人员核对了单据,又随机抽查了几味药材,确认没有问题后,脸色缓和了些。
“抱歉,沈医生,打扰了。”中年男人把证件还给她,语气也客气了,“举报信可能存在不实信息,我们会回去核实来源。”
“麻烦你们了。”沈知微接过证件,淡淡道,“不过我希望能知道,是谁举报的?”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按规定,我们不能透露举报人的信息。但请你放心,如果查实是恶意举报,我们会依法处理。”
送走卫生局的人,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眼神冷了几分。沈明诚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她赶出回春里,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退。
她转身回屋,刚要整理被翻乱的药材,手机响了,是陆时砚。
“卫生局的人走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知微微怔:“你知道了?”
“嗯,助理刚告诉我。”陆时砚顿了顿,“是沈明诚做的。我已经让人查到他托关系伪造举报信的证据,需要的话,可以交给相关部门。”
沈知微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她没想到陆时砚动作这么快,连证据都找到了。
“谢谢你。”她轻声道,“不过……暂时不用。”
陆时砚有些意外:“为什么?”
“如果现在把证据交上去,只会让他觉得是我急着报复。”沈知微看着窗外的阳光,语气平静却坚定,“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但要用我的方式,用医术,用规矩,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她不是要争一时的输赢,而是要彻底守住知微堂,守住爷爷留下的声誉。沈明诚最在意的是“馆长”的身份和同行的认可,那她就偏偏要在这些方面,让他自食恶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时砚低沉的笑声,带着一丝赞赏:“好,我听你的。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
“嗯。”
挂了电话,沈知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了一下。以前遇到这种事,她只能一个人硬扛,现在却知道,身后有个人在默默支持,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坏。
下午,医馆里渐渐恢复了人气。大概是卫生局的人来过又安然离开的事传开了,那些被谣言吓退的街坊又回来了,还带来了新的患者。
“知微丫头,上午那事我们都听说了,肯定是有人嫉妒你医术好!”张奶奶一边等着抓药,一边愤愤不平,“别理那些闲言碎语,我们信你!”
“就是,我家老头子上次中风,多亏了你扎针才好利索,那些说你坏话的,都是没良心的!”
听着街坊们暖心的话,沈知微心里暖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一边麻利地抓药,一边耐心地回答大家的问题,屋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患者离开,沈知微正收拾着,门又被推开了。
陆时砚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还没吃饭吧?”他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附近一家老字号的馄饨,还冒着热气,“阿姨今天休息,买的现成的。”
沈知微看着那碗馄饨,香气扑鼻,肚子确实饿了。她没再推辞,找了双筷子:“谢了。”
陆时砚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小口吃着馄饨,眼神柔和。夕阳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了一层金边,左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今天……为什么不让我把证据交出去?”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质疑,只是好奇。
沈知微咽下嘴里的馄饨,抬起头:“因为爷爷说过,医者的战场,从来都在诊桌前,不在阴谋里。”
她想赢,但要赢得堂堂正正。
陆时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窗外的晚霞,也映着她的坚持。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记挂着这个地方,记挂着和沈爷爷有关的一切——因为这里有他们都珍视的东西,比如原则,比如底线,比如那份不被世俗沾染的纯粹。
“那套药方,你研究得怎么样了?”他换了个话题。
提到药方,沈知微的眼神亮了亮:“我大概弄明白了!爷爷把关键药材写在背面,是怕被人乱用。这其实是一套针对虚燥体质的调理方,需要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加减,不能一概而论。”
她拿起那张药方,指着上面的字迹给陆时砚看:“你看这里,‘地龙三钱’,必须是经过特殊炮制的,否则会有腥味,患者喝不下去;还有紫河车,必须是健康产妇的,还要反复清洗去血污,才能入药……”
她讲得认真,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眼里闪烁着对医术的热忱。陆时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其实不太懂这些药材的门道,但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混着药香飘过来,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宁。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老巷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医馆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馄饨的香气和淡淡的药香,安静又温馨。
“对了,”沈知微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陆时砚,“你小时候喝那药,是不是觉得很苦?”
陆时砚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嗯,很苦。但沈爷爷每次都会给我一颗糖,橘子味的。”
“是爷爷自己做的麦芽糖,他说良药苦口,但可以加点甜。”沈知微也笑了,“我小时候不爱喝药,他也总用这个哄我。”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悄悄融化了。
那些隔着时光的距离,那些藏在心底的拘谨,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陆时砚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回春里的月光,或许比他办公室窗外的霓虹,要温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