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那花店》植觉树

3、当年的离开 “小柿

　　“小柿，过来。”是李女士的声音。
　　“妈妈。”小林是迈开腿就往李女士的方向跑。
　　就要到妈妈面前的小林是突然被绊倒，直直的摔倒在地上。还没等李女士抱他，小林是就自己爬了起来，小手拍了拍衣服，然后冲到了妈妈怀里。
　　“妈妈。”小林是将脑袋埋在李女士的肩颈处，声音闷闷的。
　　李女士抱起他，手轻轻拍着小林是的后背，“都怪这个坏地板。”说罢用力踩了两脚地板。
　　感受到怀里小人的头缓缓点了点，李女士忍不住的亲小林是，“怎么这么可爱啊小柿。”
　　“没有。”小林是认真道。
　　李女士笑得见牙不见眼：“诶呦，更可爱了小柿，这么可爱是要一直被妈妈亲的。”
　　年幼的小林是以聪明的小脑瓜思考了一下，一改之前的回答：“有。”
　　李女士笑得更欢了。
　　“今天要不要帮妈妈照顾小花啊？”李女士问。
　　“要。”林是小声应答。
　　傍晚时分，暖黄的阳光透过叶隙映照在身上。林是把下巴搭在妈妈肩上，小脚不自觉乱晃。看着道路上的汽车往来鸣笛，走在街道上的人步子轻快，这是林是幼年是再常见不过的景象了。
　　很快就到花店，李女士将林是放了下来，笑着对他说，“花店小老板上班了？”
　　“好的。”林是点头。
　　李女士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在旁边‘偷懒’，时不时给林是拍照，现在打印出来的都有一小本的，里面大多是两人的合照。
　　至于林是的父亲这一角色，林是不喜欢，不单因为林父是彻彻底底的大男子主义，大家长主义，更是因为林父很容易上纲上线，易怒易躁。
　　可能是包办婚姻的缘故，林是李女士和林父其实没什么感情基础，婚后刚开始虽然各自安好但依旧没生出什么感情。
　　后面时间久了，想法上的分歧让两人经常吵架。即使李女士在吵架时有意避开林是，但林父毫不在意这点，所以林是没少看到父母吵架。
　　林是更喜欢和妈妈一起在花店，那里承载了很多重要的时光，童年的大多时候都是在花店安静的和妈妈一起度过的。
　　可人这一生太长太长，意外会随时降临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十七岁的林是看着车内鲜血淋漓的妈妈，想上前却被警察和舅舅拦住。警察说：“你还不能进去，这辆车还有爆炸的危险。”
　　那一瞬间，绝望的无助如潮水向他涌来，眼泪也决堤。
　　“妈......妈。”林是几乎要不会讲话了，能站着也是全靠舅舅在后面抱着他。
　　李女士似乎是听到林是的呼唤，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微微转头朝林是无声的张口：“妈妈爱你。”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是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开口却说不出话。
　　终于能靠近妈妈的时候，妈妈早已经永远的睡着了。
　　“妈......妈妈，你别睡啊。”林是轻轻的扶上妈妈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身体也不住的颤抖，“我也爱你，妈妈，我也爱你。”
　　林是不记得那天是如何处理这些事的，他感觉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没有浮木可以给他抓住，只能下沉。
　　事故起因是林父和妈妈在车上爆发了争吵。妈妈本想先稳住他，但林父情绪越说越不稳定，一时冲动就将车头一转直接往围墙上撞。
　　林是只觉得很荒唐，一时冲动，好个一时冲动就这样让他妈妈失去了生命。
　　一次事故让林是失去了妈妈。
　　那之后的几天林是浑浑噩噩，只是待在妈妈的花店哪也不去。枯萎的花一看就是一天，闭眼全是过往的点滴。
　　“小柿。”门突然被推开，那个男士语气焦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急忙冲过去紧紧抱住林是，“小柿！是舅舅，舅舅在这。”
　　林是目光呆滞看向眼前人，他嗓音沙哑，字字分明，“舅舅，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豆大的眼泪忽然就滚滚流下，这么也停不住。
　　“小柿，你妈妈很爱你，她很爱你，知道吗？”舅舅轻拍着林是的后背就像妈妈一样，声音有些许哽咽，“要振作起来，是不是？妈妈看到这样的话会难过的。”
　　“嗯。”林是缓缓点头。
　　再后来就是林是和舅舅离开了这里，转学去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和舅舅一起生活。
　　天真，快乐，敏感是上天给予林是的礼物。
　　封闭，沉默，迟钝是后天强加于的枷锁。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林是更加的沉默表面上却装作无异。每天的疲惫几乎快要把林是压垮，可舅舅却毫无办法，因为工作原因在家的时间也少得可怜。但这件事只有林是自己想开了才能走出来，谁也没法帮他。
　　‘为什么一切不好的事都会找上我呢？为什么这些事全都要堆在一起呢？’林是怎么都想不出来，也走不出来。
　　不断地沉溺于过去点滴的美好。
　　不能这样，这不对，林是告诫自己，可一点用都没有。
　　真正的转机源于林是无意间翻到了那本相册，林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相册。
　　翻到最后的时候，林是看到夹层中有一个张泛黄得不成样子的信封，意识到那是什么，林是的手忽然不停使唤了。
　　【我最亲爱的小是：
　　妈妈祝你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也拥有再次振作的决心。
　　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没能给你一个和其他孩子一样的幸福家庭，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没什么能力，只能尽力创造不那么差的氛围，但好像并没什么用。妈妈没有的勇气，妈妈希望你能拥有，你还有无限的可能，我的孩子。你应当往前走，不，是往前奔跑，不要回头，就算是摔倒也一定要再次站起来往前跑。
　　你的人生会像鲜花一样，即使可能会枯萎，但来年一定会再次迎来春天。
　　——李期】
　　“妈妈，你没有任何错。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我还辜负了你的期望。”林是轻声的说，眼泪已经打湿了衣裳。
　　“我保证，我会尽全力往前走的，妈妈。”林是声音很小，可掷地有声。
　　那封信又被完整的收了回去，林是也调整了心态，答应妈妈的是怎么能食言。
　　新的环境，新的学校，新的人。
　　高三时间紧任务重，林是只能逼迫自己去快速适应环境，但没那么多时间处理人际关系。
　　林是在新学校大多时间是形单影只的。其实成绩摆在那，就足以令人敬畏且有距离感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一年也很快过去了。
　　高考不出意外林是考得还行。思索再三，林是还是报考了当地的大学，而江仲报考的是自己省的大学。
　　横跨一个省的距离，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几乎就是断绝了接下来四年相见的可能。
　　其实林是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江仲，他对江仲的心思不单纯——他喜欢江仲。但这于原来的那个班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江仲也知道。
　　不是自卑等什么原因，是怕江仲表现出厌恶的表情。当时的思想没那么开放，两个男生在一起还会被说是有病。林是不敢去细想江仲知道后的表情，因为江仲曾表现出对此的不喜欢。
　　那是高二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江仲江仲，有个惊天大事，想不想知道，嗯？”一个男生跑到江仲眼前。
　　“什么事啊，你表情都扭曲了。”江仲很是嫌弃。
　　那男生显然是个藏不住事的主，“我跟你说啊，九班有个男生喜欢男的”
　　林是当时就在后面，他恰好看到江仲皱眉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男生半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在那语气猥琐的讲，“还有情书呢，想看不？”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分老旧的纸张，在江仲眼前晃了晃。
　　果不其然，江仲再开口语气都降了几个调，“你有病啊，滚远点。”
　　“不看就不看，凶什么？”那名男生悻悻走开了。
　　等那人走了，江仲这才注意到林是，江仲语气有些奇怪，“你刚刚听到了吗？”
　　“听到了，怎么了吗？”林是如实回答。
　　“没怎么。”江仲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对上林是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林是只当是无事发生，但江仲眼中厌恶更让林是将一切藏于心底。绝不能让他知道，林是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高三刚开始的那一个学期不知是从哪突然开始传林是喜欢江仲。
　　不到一天就传到江仲耳边，江仲看着林是脸色很难看，开口，“这些都是流言，我知道。”
　　“嗯。”林是没有承认的勇气。他只是无望的想，如果真是流言就好了，可这是真的。
　　自然而然的，周围人对林是和江仲的关注和审视渐渐变多，就连过往的举动都一一拖了出来放大进行审判，流言蜚语也甚嚣尘上。
　　这一切都将林是喜欢江仲这件事捶死在墙上。
　　“你......没事吧？”江仲问。
　　林是没有出声，低垂着头。
　　然后，不仅是林是有意避着江仲，江仲也似乎在避着林是。
　　没过多久，林是在上课期间突然被班主任叫了出去，告知他妈妈出车祸的事。
　　知道的那一刻林是是不信的，怎么会呢？可这种事不会开玩笑，林是在心里祈祷妈妈没事，还抱有一丝希望。
　　事与愿违。
　　所有事堆在一起，林是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直到很久以后林是才能心平气和的去接受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