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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   大殿深处,血气如渊。

      幽冥殿主厉无赦盘坐于沸腾血池中央,身形枯槁如朽木,周身翻涌着化神巅峰的滔天血雾。而整座归墟祭坛——十万骸骨熔铸、九万冤魂缠绕——此刻竟如活物般呼吸起伏,血光脉动与厉无赦心跳同频。

      “青岚宗……玄曜!云芷!”他猛然抬头,声如裂帛,“你们以为擒我一人便可终结此局?睁眼看看——这祭坛,便是我的第二元神!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人阵合一’!”

      话音未落——

      轰!!!

      血池炸裂,祭坛骤然升空!

      九根白骨巨柱拔地而起,化作囚笼将三人锁于核心。

      地面骸骨自动拼合,三尊百丈骨傀手持巨镰,封锁退路;

      穹顶崩塌,碎石未落,已被血气托住,凝成倒悬刀林!

      【灵犀预警】检测到复合型威胁:

      目标A:厉无赦(化神巅峰,本源稳固)

      目标B:归墟祭坛(类化神阵灵,能量循环自洽)

      协同增益:人阵共鸣,防御+70%,攻击+50%

      特殊领域:【血堕领域】已激活——疗愈无效,魂魄禁锢,血液逆流!

      云芷顿觉体内灵力滞涩,左臂旧伤崩裂,鲜血竟自行飞向血池。她眼前闪过无数孩童哭喊:“仙子……你说过会来救我们的……”——是黑石村孩子的临终记忆,直冲神识!

      “小心!”玄曜低喝,“此地天道已被篡改!”

      厉无赦狂笑:“三千年前,我祖师玄溟子以身为薪,欲开归墟重启天地!今日,我将完成他的大道!”

      玄曜眸光一凛,识海中灵犀瞬间调取古籍残卷——

      【《周天观秘录》载:玄溟子立誓——“吾以己魂为引,万民自愿为薪。若有一人非心甘情愿,此坛即崩。”】

      【现存基座铭文:“吾以己魂为引,万民为薪。”——“自愿”二字已被抹去。】

      “原来如此。”玄曜声音冷冽,“你祖师要的是牺牲,你要的是奴役。这祭坛,早已不是他的道,而是你们的罪。”

      云芷咬破舌尖,强压心魔,双手结印,眉心银光流转——红尘万象镜自识海升腾,悬于身前,镜面如渊,映照出归墟祭坛深处翻涌的血怨与执念。

      “祭坛交我!你斩其人!”

      她不再硬抗血煞,而是引动镜光,如细雨般渗入地脉裂缝,逆向追溯血能源头。

      ——那光看似寻常镜华,实则源自她识海深处一朵从未示人的净世白莲。莲心微颤,清辉无声流转,借镜为桥,渡入尘世。

      每一道镜光触碰到骸骨,便有一缕冤魂从血咒中挣脱,化作白蝶飘散;

      每一寸血龙被涤荡,祭坛的脉动便衰弱一分,镜中倒影亦随之澄明一分。

      厉无赦暴怒:“区区镜术,也想断我根基?!”

      他猛然拍击血池,祭坛轰鸣回应——

      万千骸骨齐啸,凝聚成一尊百丈血魔,双掌如山,直压云芷!

      同时,他本体化作血影,直扑玄曜:“你的混沌之道,今日便葬于此!”

      玄曜不退反进,青衫无风自动。

      他并指为剑,混沌灵光在指尖流转,并非蛮力硬撼,而是循着灵犀推演的人阵共鸣节点疾刺而出。

      第一击:破骨傀关节——灵光点中其膝弯骸骨缝隙,骨傀轰然跪地;

      第二击:斩血线连接——一指点在厉无赦脊椎第三节,切断其引动祭坛之力的经络;

      第三击:引镜光入祭坛核心——

      “云芷,现在!照见本真!”

      云芷会意,十指翻飞,红尘万象镜骤然旋转,镜面如洗,映出祭坛最深处被血雾遮蔽的真相。

      刹那,一幕影像浮现——

      一位素衣道人(玄溟子)盘坐祭坛,含泪对万民道:“若不愿,勿来。”

      而其身后,弟子厉绝尘悄然抬手,抹去石碑上“自愿”二字。

      祭坛核心,一缕模糊人影浮现——正是初代殿主残魂,却被八万冤魂缠绕,面目扭曲,已成业障聚合体!

      “它……一直在吃我……”厉无赦突然惨叫,七窍喷出黑气。

      原来祭坛因违背初始誓约,早已将历代殿主视为“养料”。他越依赖祭坛,神魂越被侵蚀。

      玄曜并指为剑,混沌灵光刺入厉无赦眉心,却非杀招,而是斩断其与残魂的契约!

      “你献祭众生,最终被自己的祭坛吞噬。这,才是归墟大道。”

      “不——!”厉无赦嘶吼,却见那初代残魂竟欲夺舍其肉身!

      云芷眸光一凝,识海中那朵隐匿千年的净世白莲轻轻摇曳,一缕至纯清意自莲心涌出,全数灌入红尘万象镜。

      镜光轰然暴涨,如月破云,笼罩八万冤魂:

      “八万冤魂,听我敕令——尔等非薪非柴,乃证道之眼!今以自愿之名,散!”

      清辉所至,冤魂齐齐转身,反扑残魂。

      祭坛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骸骨寸寸龟裂,血池倒灌,化作漫天骨灰,缓缓飘落。

      厉无赦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原来……师祖要的,从来不是力量……”

      玄曜收手,望向废墟中站起的墨渊,淡然道:

      “首恶已擒,余者……罪由心证,罚由众裁。”

      云芷收镜入识海,脸色苍白,却安然无恙。

      无人知晓,方才那涤荡九幽的镜光,实为一朵从未现世的白莲,在寂静中开了一瞬。

      风起,卷起地上骨灰,露出祭坛基座——那被抹去千年的“自愿”二字,竟在清辉照耀下,隐隐重现。

      联军进驻,血池干涸,白骨成丘,岩壁刻满受害者之名。

      云芷下令:“所有投降者,不杀一人!全部收押,待公论定罪,许其自新之路。”

      此时,一支由青岚弟子与集合正义修士组成的“罪证整备队”已深入各处废墟。林云带着追踪犬,在地牢夹层中挖出三百二十七份血契残卷,犬儿嗅到一处暗格时竟呜咽不止——里面藏着孩童的乳牙与发辫;苏晴与晚晚蹲在干涸血池边,以净灵露提取残留魂息,一一对应失踪者名录,晚晚灵觉敏锐,每每触及某缕残魂,便泪流不止:“他在叫我姐姐……”;赵磊则带领阵法师小队,逐寸扫描地脉,标记出七十二处隐藏血祭节点,防止余毒复燃,更发现三处通往凡人村落的地下血渠,及时截断,救下数百幸存者。

      “找到了!”晚晚忽然轻呼,指尖捧起一枚褪色红绳,“这是……小铃的!”

      苏晴眼眶微红,轻轻点头:“和她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林云沉默地将红绳收入证物匣,低声道:“我们会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材料’,是个叫小铃的孩子。”

      这些证物,连同墨渊亲笔供述、祭坛铭文复原影像,一同成为审判大会上最刺痛人心的铁证。

      不久之后,西域主城,万人空巷。

      由青岚宗牵头,联合七大正道宗门,举行规模空前的“幽冥殿罪行审判大会”。全程通过灵犀网络向全大陆直播。

      审判席上,展示的是铁一般的证据:

      【西域枯竭灵脉分布图】

      【八万三千五百四十七名失踪者名单】

      【墨渊供述“小铃事件”及能量回溯验证】

      【归墟祭坛基座铭文复原影像】

      被封印修为的幽冥殿主依旧喃喃:“师祖……对不起……”

      玄曜神色平静:“你错了。我们今日站在这里,并非凭借胜利者的武力来压制你。我们是在用这些事实,这条条道理,来让你,也让天下人看清——何为对,何为错。”

      墨渊立于证人席,手中紧攥那枚染血的玉簪,指节发白。他低着头,声音沙哑颤抖,几乎不敢直视台下万千双眼睛: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喉结滚动,眼眶通红,“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我都亲手埋过。我以为我在铺一条通往她的路……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路,是坟。”

      他忽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我不是来求宽恕的……我只是……必须说出来。”

      “小铃临死前,手里还攥着她娘缝的布老虎……而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敢对她说。”

      全场寂静。风卷起他散乱的发,露出颈侧一道未愈的旧疤——那是他每次失控时,自己用剑划下的。

      玄曜静静看着他,未扶,未劝。有些罪,只能由本人背负;有些话,必须由本人亲口说出。

      最终裁决如下:

      幽冥殿主厉无赦:废除修为,神魂封入“观心台”核心,永世承受冤魂哀鸣;身体编入净尘行,劳力赎罪。
      三大护法(屠九渊、阴无咎、苏娆)及血器主炼者墨渊:废除修为,依罪服刑,并参与冤魂名录编纂。
      其余弟子:凡主动交出祭坛、释放俘虏者,免死,编入“新生营”,接受教化。
      玄曜立于高台,声音如钟:

      “今日之审,非为复仇,而为立规。

      自此,凡以苍生为祭者,纵逃天涯,亦难逃公论。”

      数月后,九幽裂谷废墟边缘,一座名为“观心院”的院落悄然筑起。

      入口石碑刻:“来者非囚,乃待醒之人。”

      墨渊被编入净尘行,负责整理受害者遗物。某日,他在一只朽木箱底发现一枚银铃——铃身刻着“小铃”二字,内壁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跪在院中,用净水洗了整整三日,直到铃声清越如初。

      厉无赦则被罚清理祭坛基座。他佝偻着背,用铁刷刮去千年血垢。当“自愿”二字终于显露时,他停下手,久久凝视,最终将额头抵在冰冷石面上,无声颤抖。

      一日暴雨,观心台顶碎玉因雷击松动。若不及时加固,八万冤魂将再度流离。监工高声下令:“墨渊!你懂阵基结构,上去固定核心玉片!”

      墨渊咬牙攀上湿滑高台,雨水如鞭抽打脊背。就在他伸手触到那枚映着孩童面容的碎玉时,脚下石板骤然崩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猛地扣住他脚踝——是厉无赦。他站在下方支架上,浑身湿透,眼中没有关切,只有近乎狰狞的急迫:

      “蠢货!你若摔死,谁来承受这八万冤魂的清算?!”

      墨渊浑身一颤,不是因恐惧,而是因那声音里熟悉的命令口吻——和当年命他“把小铃带进血室”时一模一样。

      他狠狠甩开厉无赦的手,自己抓住横梁爬回,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的命,轮不到你来保!”

      那夜,墨渊在屋中咳血至天明,旧伤复发,灵脉逆冲。而厉无赦坐在观心台基座,盯着自己那只曾拽住徒弟的手,久久未动。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滴落,像极了当年血池边,墨渊第一次捧上血铃时,他赞许点头的模样。

      翌日清晨,墨渊在门槛发现一只新铸银铃,纯银无瑕,未染一丝血气。铃下压着一张纸,字迹枯瘦如柴:

      “铃,本就不该染血。”

      墨渊盯着那字,忽然冷笑。他知道——这不是忏悔,是挑衅。师傅在说:“你洗得净铃,洗得净手上的血吗?”

      但他仍拿起铃,系上红绳,亲手挂在观心台最高处。

      风起,铃声清越,与碎玉微光相和,似低语,似轻叹。

      这一次,不是为小铃,而是为自己。

      他要让厉无赦日日听着——这清音,是他挣脱魔掌的证词。

      远处,厉无赦佝偻着背,在赎罪田里浇水。动作笨拙,却未停歇。他抬头望了一眼檐角轻响的银铃,眼神复杂如深渊,终究什么也没说。

      屠九渊蹲在归骨龛前,为一具孩童骸骨覆上新土;

      阴无咎坐在惑心堂阶上,听一名少年断断续续讲述噩梦;

      苏娆在净尘庵窗下,教女孩们绣一朵野菊。

      晨光漫过废墟,照在新生的灵苗上,也照在那些尚未洗净的旧伤疤上。

      云芷与玄曜驻足院门,并未入内。

      “走吧。”玄曜道。

      云芷最后望了一眼檐角轻响的银铃,转身随他离去。

      青衫白衣,没入晨雾,不惊一尘。

      真正的秩序,从不需要神坛。

      它生长于凡人日复一日的选择之中——

      选择面对,而非遗忘;

      选择劳作,而非毁灭;

      选择让铃声清越,而非染血。

      而有些救赎,注定无法共享。

      师徒二人,一个在高台听铃,一个在田间低头,

      中间隔着八万冤魂,一道血河,和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东方天际,晨光初现。

      不是战争的终结,而是救赎的黎明——

      漫长、疼痛,且永无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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