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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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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打击之下,九幽裂谷基层意志已然瓦解。
裂谷深处,曾不可一世的幽冥黑旗半卷于泥泞,旗面血莲残破如枯叶。巡逻傀儡僵立原地,眼眶中红光明灭不定,似在挣扎最后一丝指令。远处传来零星哭声——不是战嚎,而是被圈养的凡人孩童终于听见了脚步声中的善意。风穿过断壁残垣,卷起灰烬与未燃尽的符纸,仿佛整座罪城正在无声崩解。
然灵犀系统警报频闪——地底三处密室能量激增,三大护法正强行融合残余血核,欲与归墟祭坛共振!
“若任其入坛,”云芷眸光如霜,“纵擒殿主,归墟之门仍可半启。”
她白衣如电,直入地宫:“此三人,必须阻于坛外。”
地宫东侧,血气如潮。
血手护法屠九渊盘坐血池中央,周身三百童子精血如蛇缠绕,正缓缓注入其经脉。他枯瘦如鬼,却眼神炽热:“再炼百人,她就能醒来……”
此人曾是药王谷百年奇才,妻子患“枯脉症”,唯有纯阳童血可续命。三十年来,他每炼一丹,便在密室刻一名孩童之名,焚香泣拜:“对不起,但我不能让她死。”
灵犀系统低语:“调取‘屠氏密室’记忆碎片,接入目标识海。”
云芷指尖微动,一道清光没入屠九渊眉心。
刹那,幻象破碎——
不是妻子含笑苏醒,而是一间尘封石室。墙上刻满名字,案上堆满骨灰罐。最深处,一张泛黄纸条静静躺着,字迹娟秀:
“夫君,若你为我杀人,我宁死不活。”
与此同时,灵犀广播响起冰冷女声:
“目标屠九渊,其妻林氏,卒于乙未年冬,死因为——长期服用‘万血丹’致魂魄崩解。”
“不——!”屠九渊双目赤红,疯狂抓挠胸口,“她在等我!每月都有她的信!”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信笺,指尖抚过那熟悉的娟秀字迹,如同抚摸亡妻的脸颊。可当灵犀投影将厉无赦模仿笔迹的微颤弧度与真迹并列,那细微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差异,却如刀剜心。
“原来……连她的‘原谅’,都是我求来的幻觉。”他喃喃自语,忽然将信笺按在血池边缘,任其被污血浸透,“她若真在天有灵,此刻定在地狱唾骂我这懦夫!”
云芷抬手,投影出厉无赦模仿笔迹的分析报告:“那是假的。你救的,从来只是幻影。”
屠九渊浑身剧震,忽然狂笑,笑声凄厉如哭。他猛然一掌拍向自己丹田,血雾炸裂!
云芷早有准备,红尘万象镜镜光如网垂落,将血气尽数净化。“你的爱,不该是别人的地狱。”
血河倒灌之势被强行止住。屠九渊力竭倒地,神魂被灵锁禁锢。他望着那张纸条,泪流满面:“带我去……看看那些孩子的坟。”
地宫西侧,阴风阵阵。
影傀长老阴无咎立于高台,三千血傀列阵如林,眼泛红光,杀意滔天。“青岚小辈,今日让你见识——何为永恒追随!”
他曾是流浪孤儿,收养十二弟子,视如己出。可当幽冥殿许诺“赐你永不背叛的忠仆”,他亲手将孩子们炼成第一批血傀。从此,再无人敢离他而去。
灵犀系统提示:“解除噬心咒第7谐波,唤醒血傀本源意识。”
云芷双手结印,红尘万象镜镜光如雨洒落。
刹那,所有血傀眼中红光熄灭。一名老傀踉跄上前,左耳黑痣清晰可见,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师父……你还记得小石头吗?你说带我们变强,可我们只想叫你一声……爹。”
阴无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可能!你们早已无魂!”
小石头泪流满面:“我们记得。记得你教我们认字,记得你背我去看病,记得你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可后来,你成了最欺负我们的人。”
阴无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我不是怕你们走……我是怕自己配不上你们叫的那一声‘爹’。”
三千血傀齐齐跪地,无声叩首。
云芷封其修为,淡淡道:“真正的追随,从不需要锁链。”
阴无咎被灵锁铐住,低头不语,却第一次没有逃避目光。
地宫北隅,霞光万丈。
心魇使者苏娆端坐莲台,周身幻境流转:飞升仙宫、亲人团聚、灵花遍野。她微笑如圣母:“来吧,孩子,闭上眼,你将永离苦海。”
她出身贫民窟,全家饿死街头。自此发誓:“若有朝一日掌权,必让世人不再绝望。”加入幽冥殿后,她主动设计“飞升幻境”,让献祭者含笑赴死。
灵犀系统轻响:“播放受害者魂魄哀嚎录音,同步投影‘编号0973’事件。”
云芷步入幻境,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你真觉得他们在天堂?”她轻问。
苏娆傲然:“他们临终含笑,岂是虚妄?”
云芷抬手,红尘万象镜光扫过,幻境崩裂。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魂魄被抽时的惨叫;
同时,灵犀投影浮现:一名母亲抱着孩子骨灰罐跳崖的画面,字幕冰冷:
“受害者编号0973,自愿献祭,因相信‘死后可与子团聚’。”
苏娆脸色惨白:“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们在光里微笑!”
“那光,是你用他们的痛苦点燃的。”云芷目光悲悯,“你给的不是希望,是裹着糖衣的刀。”
苏娆浑身颤抖,忽然撕碎所有幻符,跪地痛哭:“我总说他们在笑……可我只是……不敢听他们哭啊!我成了制造绝望的人……”
她蜷缩在莲台废墟中,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还能听见那些被她哄骗赴死的母亲临终前温柔的低语:“告诉我的孩子,娘去天上等他。”
可真相是,她们的孩子早已化为坛底骨灰。
“我给了她们虚假的团圆……却夺走了真实的哀悼。”她抬起泪眼,望向云芷,“请让我去建一座碑林吧。我要把每一个名字刻上去,让世人知道——有些希望,是毒药。”
她主动散去修为,喃喃:“让我去赎罪吧……让我告诉世人——有些光,是假的。”
三大护法伏法,幽冥殿指挥中枢彻底瘫痪。灵犀系统显示:归墟祭坛能量波动下降78%,血核共振风险解除。
云芷传音玄曜:“护法尽除,幽冥殿主孤立无援。”
玄曜立于观天台,眸光如渊:“最后一战,该结束了。”
九幽裂谷最深处,归墟祭坛
这里的空气粘稠如凝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魂魄焦糊的腥甜。脚下骸骨台阶并非死物——当你踩上,它们会微微震颤,指骨痉挛般抓挠你的靴底,仿佛地下埋着尚未断气的巨兽。
祭坛中央,血池如一颗搏动的巨心,猩红液体翻涌,喷出裹挟冤魂的气泡,破裂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池面倒映的不是人脸,而是无数扭曲挣扎的魂影,伸出虚手,试图抓住任何靠近的活物。
穹顶早已千疮百孔,月光从裂缝渗入,却在触及血雾的刹那被贪婪吸尽——连影子都不敢在此驻足。
墨渊手持本命长剑,一步步踏上祭坛。他的左腿在三日前的释魂仪式中经脉尽断,每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可比□□更痛的,是识海中不断回响的灵犀数据流:
【受害者编号0973:小铃,七岁,自愿献祭,因相信“死后可与母团聚”】
【能量回溯显示:其母实为被噬心咒操控,临终前撕咬自己手臂试图清醒】
这些冰冷数字,此刻化作千万根针,扎进他曾经坚信的“幽冥大道”。
血池中央,幽冥殿主厉无赦盘坐如枯禅,身形干瘪如风干千年的尸傀,唯有周身缠绕的九万冤魂在凄厉尖啸,血雾凝成九条巨链,深深扎入地脉。
“你来了。”厉无赦并未起身,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正好,最后的‘钥匙’还缺一点灵性。”
墨渊在十丈外站定,剑尖直指那个他曾无比敬畏的身影,声音因极致的克制而颤抖:“师尊……厉无赦!你告诉我,拯救世人的幽冥大道,何在?!”
厉无赦缓缓转头,嘴角咧开:“大道?净土?墨渊,你至今还在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的词语吗?力量,才是唯一的真实!”
“那灵儿呢!”墨渊嘶吼,“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尽心效力,终有一天能复活她!她在哪里?!”
“灵儿?”厉无赦抬手一指,血池上空浮现一道被符文缠绕的少女虚影,“看明白了吗?她是容器,你是薪柴!你们的价值,就在于此刻!”
轰——!
墨渊道心几近崩碎。原来,他所有的忍辱负重,不过是将自己和最爱的人推向深渊。
“你……骗我……”他低哑如泣。
“利用?”厉无赦枯槁身躯纹丝不动,滔天血雾却轰然爆发,“能成为开启新纪元的基石,是你们的荣耀!感情?承诺?那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枷锁!墨渊,你太弱了,弱到至今还被这些无用的情感束缚,所以你永远无法理解,牺牲少数,成就唯一至强者的……真正大道!”
“不——!!”墨渊双目赤红,元婴燃烧,化作流星冲向厉无赦!
“把灵儿……还给我!把我们的人生……还回来!”
这一剑,是他生命的绝唱。
然而,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厉无赦随意一掌拍出,血煞如海啸般淹没剑光。墨渊胸膛凹陷,鲜血狂喷,重重砸在祭坛地面上,生命如风中残烛。
“呃……”他挣扎着,视线模糊,仍死死盯着血池中那两个纠缠的虚影,伸出手:“灵…儿……对…不…起……”
厉无赦冷漠如冰:“痴儿,你的价值,就在此刻体现了。”
血色触须自祭坛伸出,缠向垂死的墨渊,要将他最后的生命抽取,注入“钥匙”。
就在触须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一道纯净镜光骤然亮起,荡开所有邪祟。云芷白衣如雪,悄然现身,红尘万象镜垂落清辉,稳住墨渊溃散的魂魄。
几乎同时,玄曜如亘古山岳,挡在二人之前,混沌灵光截断血煞根源。
“厉无赦,”玄曜声音平静,“你的大道,尽头已至。”
厉无赦眼中燃起疯狂怒火:“青岚宗……你们,都要死!”
血池,彻底沸腾。
灵儿之影
墨渊瘫在镜光中,意识将散。
就在这生死交界处,怀中玉簪忽然温热。
一缕微光升起,凝聚成少女身影——素衣赤足,发间别着那朵早已干枯的野菊。
她看着他,眼圈先红了:“……你怎么瘦成这样?”
墨渊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别……别是幻象。我不配见你。”
“配不配,轮不到你说。”灵儿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凶他,“我问你,黑石村那个抱着布偶的小丫头,你埋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娘也在等她回家?”
墨渊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可你说过!只要我找到‘幽冥续魂术’,就能……”
“我说过个屁!”灵儿突然吼出来,眼泪砸在地上,蒸腾起一缕白烟,“我跳进祭坛前,只喊了一句‘别来找我’!是你自己不信!是你自己非要信那个老东西的鬼话!”
她蹲下来,手指颤抖着想去擦他脸上的血,却穿了过去。
声音忽然软下来,像从前哄他喝药时那样:“阿渊……疼不疼?”
这一声“阿渊”,是他们年少时的称呼。墨渊瞬间崩溃,嚎啕大哭:“疼……灵儿,我好疼啊……”
“我知道。”她轻轻摇头,“可你每杀一个人,我的心就多碎一块。你以为在拼我回来,其实是在把我撕得更碎。”
她指向血池中那道被符文缠绕的虚影:“那不是我。那是厉无赦用你的悔、我的骨、和九千个孩子的命,捏出来的怪物。”
沉默片刻,她忽然笑了,从袖中“掏出”一朵看不见的花——那是他们初遇时,他笨拙采给她的野菊。
“东海的花……今年开了吗?”
墨渊哽咽:“我没去看……我以为……”
“现在去。”她站起身,身影开始透明,“替我看,也替那些再也不能看的孩子看。然后……好好活着。别让我在下面,还要为你哭。”
她化作萤光散去,最后一句飘在风里:
“下次见面……别再带着血来。”
墨渊跪在原地,泪流满面,却不再绝望。
他缓缓拾起断剑,以剑为杖,撑起残躯。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复活,而是为了——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