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好是应该的》一叶空泛

5、第 5 章 战利品

　　辛然愣了愣，才发现已经走到那盏路灯下了。

　　他转头看简时序，简时序的发梢随着晚风微微摆动，脸被昏暗的路灯切割成阴暗两面，亮的那一边对着辛然，让辛然能够看清他漂亮的五官。

　　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简时序将手里的袋子递给辛然。

　　“钱。”辛然微微仰头看着简时序，“你该还钱了，两百。”

　　简时序慢悠悠地说：“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还你。”

　　“你要出尔反尔吗？”

　　“还了钱，下次还要找别的借口。”

　　辛然不吃这套，硬邦邦地说：“快点还钱。”

　　简时序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我转给你。”

　　“不能直接还现金吗？”

　　“我没带现金，或者等下次……”

　　“加吧。”辛然果断说道，谁知道会不会多出来什么别的事，“我没带手机，回去之后通过。”

　　*

　　辛然将鞋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处，拉开餐桌边的椅子，没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只有在这个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给自己充能。

　　辛然又发了一会儿呆，斜挎包还挂在身上没取下来，先慢吞吞地起身开了灯，然后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储物柜和冰箱里。

　　冰箱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没什么蔬菜，都是速食产品，偶尔需要在家吃的时候就用这些随便糊弄一下。

　　辛然没有健康饮食的概念，能填饱肚子就行，反正没因为这个进过医院，说明也没事。

　　做完这一切，辛然背着包回了卧室，犹豫了一下，拨通了舅妈的电话。

　　“然然？最近怎么样？”

　　舅妈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辛然微微低下了头，回应道：“挺好的。”

　　“你一直很懂事，不像你弟弟，什么都要大人操心，他前两天还闹着要去找你呢，他太缠着你了，一到你的事上就犯牛脾气。”

　　辛然抿了抿嘴唇，放轻语气说：“他还小嘛，而且说明我是个好哥哥他才喜欢我啊。让他不要着急，好好听话，等放假了我就回去看他。”

　　舅妈轻叹一声说：“你这孩子，也就你惯着他，他还小什么，都初三了，你在他这个年纪都抢着做家务。倒是你，自己在外边要照顾好自己，给舅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钱够不够花？”

　　“够。”辛然顿了顿，握着手机的手加重了些力道，犹豫了片刻才说，“舅妈，两周后有家长会，你和舅舅……有时间吗？”

　　舅妈好像很为难，沉默了片刻才说：“然然啊，你也知道，我和你舅舅工作都忙，我们如果去的话，来回要耽误不少时间。”

　　辛然的眸光暗淡下去，但尽量提起语调说：“哦，没事，我明白的，我……”

　　“妈！你和谁打电话呢，是辛然吗？”
　　电话那头远远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辛然的话。

　　“什么辛然，叫哥，没大没小的。”

　　“他都不给我打电话，我才不认这个哥呢。”

　　“你哥他学习忙。”

　　“行了别教育我了，快把手机给我。”

　　辛然整理了一下情绪，轻声道：“小让。”

　　电话那头的抱怨劈头盖脸地倾倒过来：“你还知道我叫什么呢，都多久了，一个电话都没有，微信也不回，你想干什么？”

　　辛然闭了闭眼，放柔了语气，说：“小让，我学习忙……”

　　“连看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把你的东西全部扔了，知道了吗？”

　　“……嗯。”

　　“这还差不多。”林让高兴起来，兴奋地说，“你知道吗哥，扇贝现在变得可胖了，你一定要看我给你发的照片，我都有点抱不动它，还有今天在学校……”

　　辛然的手指规律地敲击着桌面，适时打断道：“我还得做题，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又是下次。你到底什么时候放假，从你自己去那边读高中开始，我一两个月都见不了你一面。”

　　“快了吧，等放假了我第一时间买票回去。”

　　“干脆退学吧，什么破高中……”

　　辛然还没说什么，舅妈就已经在教育林让了，“臭小子胡说什么呢，你有你哥一半懂事我都放心了，真喜欢你哥的话就多向他学习，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林让在那头大声嚷道：“谁喜欢他了！”但他还没抗议几句，舅妈就打断道：“好了别烦你哥了”，她抢过手机，和辛然又交代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辛然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呆呆地坐着。

　　舅妈说，自己从小就在抢着干家务了。

　　其实那么小的孩子，有谁是真心爱干活的？只是辛然一直寄人篱下，有很多的不得已。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让他在没人能给自己开家长会的时候不会那么难过，也让他无法对林让的过度纠缠有丝毫反抗。

　　还有，不三不四的人……

　　辛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在洗手间威胁同学的，浑身是伤仰着头向自己借钱的，偷偷往自己桌子里塞零食的，

　　危险的，自甘堕落的，应该被自己讨厌的简时序。

　　现在清晰地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辛然直直地盯着桌面坐了一会儿，微信提示音响了。

　　他想着大概是林让的消息，慢吞吞地点开微信，才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这已经是第二条申请了，大概是简时序一直没等到通过，所以又发了一遍。

　　辛然盯着那条申请看了一会儿，备注好“200”，通过了申请，简时序转了钱过来，辛然收了。

　　二人的对话就以简单的转账和收款两条消息暂时结束了。

　　但对话框上方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辛然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变回“200”这个备注，都没等来消息。

　　干什么呢，有话就说啊。

　　辛然撇撇嘴，点开简时序的头像，是一只在雪地里的小猫，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还挺神秘的。

　　虽然一无所获，但辛然的心情好起来了，大概是因为收回了那两百块钱吧，果然钱才是王道。

　　忽然，简时序发来了一条消息：【明天见】。

　　辛然想了想，回道：【嗯】。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再有消息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习题册，摆在桌面上。今天的任务不多，一套理综的卷子，剩下的时间积累作文素材和背单词就好了。

　　像往常一样，做完这一切，伸个懒腰，把要用到的东西装进包里，起身洗漱，第二天醒来，再拿一个面包出来当早餐。

　　他啃着新口味的面包，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差评，吃两口就扔到一边了，忽然想到，给自己买下这个面包的人好像说了今天见。

　　也不知道是在哪见，他会来学校吗？

　　*

　　辛然来得早，教室里只有零零星星三四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一眼看过去，每张桌子上都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显得空旷而杂乱。

　　辛然环顾一圈，看到了教室后排的简时序。

　　简时序完全倚靠在椅背上，腿伸得笔直，微微卷曲的头发让他更加张扬慵懒，明明只是在低着头单手玩手机，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辛然默默感慨，颜值真是个罪恶的东西。

　　而简时序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向辛然这边看。

　　二人对上了视线。

　　还没等辛热做出反应，简时序就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玩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看到辛然。

　　……是在装不认识吗？

　　“辛然，早啊。”

　　有同学和辛然打招呼，辛然立刻将视线从简时序身上移开，回应了同学。

　　同学顺着他刚刚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但看来看去只有简时序一个人。

　　辛然和简时序能有什么关系？同学看了两眼，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辛然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想安排一下今天的学习任务。笔记本就在桌上，辛然伸手捞过来，一打开，却刚好翻到了之前随手夹在里面的便签。

　　“简时序”三个字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啪”的一声，辛然用力地合上了笔记本。

　　“怎么了？你最近怎么一惊一乍的？”小天刚好来了，看着辛然炸毛的样子满脸困惑，“你的笔记本也会咬人啊？”

　　“不是，我拿错本子了。”

　　辛然弯下身在桌子里翻找。

　　结果又抽出一个袋子。

　　看样子又是一份零食。

　　小天和辛然同样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袋子，“今天还有？你仇人对你还挺好的，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我最会和别人结仇了。”

　　虽然没回头，但辛然莫名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有点心虚地说：“不是仇人。”

　　“别装了，你昨天不是还怕对方投毒吗？”小天一边笑嘻嘻地打趣辛然，一边虔诚地伸出双手，说，“来吧，我准备好了。”

　　“干嘛。”

　　“帮您试毒啊，义不容辞。”说完就玩闹着直接上手抢。

　　辛然捂紧了袋子，挥着手说：“走开走开，懂不懂礼貌？”

　　“前两次我都能分一杯羹的，为啥这次不行？你果然重敌轻友。”小天拿着辛然和自己的杯子站了起来，“算了，我帮你打水，总不能一直白吃你的，而且今天我也给你带零食了，怎么样，我很懂感恩吧。”

　　辛然白了他一眼：“快去吧。”

　　小天走后，辛然打开了袋子，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一张写着“简时序”的便签，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被小天看见。

　　……但为什么每次都要放一张便签啊，是在“做好事要留名”，还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感？

　　辛然有些无奈地将便签取出来压到那个笔记本里，然后犹豫了一下，默默拆开了袋子，里面有几包昨天自己说过还行的那种糖。

　　辛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简时序已经趴在桌上补觉去了。

　　……也是，这么早就来学校，他肯定很困。

　　辛然有些无奈地看着手里的糖。刚刚是怕小天看到纸条才拒绝了他，现在也不好再给出去了。

　　没办法，没人吃的话，只好自己来解决了。

　　总不能浪费吧。

　　而且简时序说的对，就该花仇人的钱，傻瓜才不吃呢。

　　辛然把自己劝好，心安理得地开始享用自己的“战利品”。

　　简时序抬起了眼，透过头发的缝隙看到了辛然吃糖时鼓起来的脸颊，收回视线，重新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