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好是应该的》一叶空泛

3、第 3 章 “简时序”

　　辛然撑着手反抗，但简时序像是在较劲，下足了力气，辛然一时没有推开。

　　小天远远地注意到辛然和简时序在拉扯，他喊了辛然一声，往这边走来了。

　　辛然还在推搡简时序，但推着推着发现简时序只是拉开了自己斜挎包的拉链，将饮料塞了进去，压低了些声音说：“喝吧，不想喝就扔了。”

　　无赖啊。

　　辛然有点无语，横起眼睛瞪简时序。

　　小天看到了简时序抓辛然的包，冲上来将辛然护在身后，喊道：“你干什么呢！”

　　简时序脸上没什么表情，满不在乎地看着小天，却莫名有挑衅的意味，辛然害怕真的起冲突，默默按下小天，说：“我没事。”

　　小天瞪了简时序一眼，拽着辛然离开了，还没走多远，就上下打量辛然的身体，像是在找他身上有没有伤。

　　辛然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发现简时序正在看这边。

　　当着简时序的面赤裸裸地怀疑他，辛然莫名有些别扭，他对小天说：“我们走吧。”然后拉着小天走远了。

　　大课间快结束了，路上人多了起来，大家都往教室的方向走，辛然和小天也在其中。

　　包里的饮料好像在随着脚步晃，好像晃出了水声，特别吵，吵得辛然心中愈发烦闷。

　　简时序是怕自己和别人说他欺负同学，所以用饮料收买自己吗？

　　辛然抿着嘴，捂了捂包。

　　小天皱着眉，叽叽喳喳地在辛然旁边说：“刚刚真的吓死我了，你还好吗？简时序没把你怎么样吧？”

　　辛然收了神，挽着嘴角安抚道：“没事。”

　　小天盯着辛然确认他的状态，然后压低了声音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搭上话的，但你一定要离他远点。你平时对这些八卦不怎么上心，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辛然看着小天这幅紧张兮兮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大家都传开了，他霸凌低年级的学生，而且还在外边约那种女的……好像还不只，他是男女通吃，不过长成他那样的也很正常吧，什么人都往上贴。”

　　辛然皱了皱眉：“这些都是瞎猜的吧。”

　　“不是啊，有人之前和他是一个小区的，说他总惹事，警察隔三差五就去他家。现在不也一样吗，他动不动就旷课，身上还总有伤。反正你还是离他远点吧，我看着他脾气也不怎么好。”

　　辛然想起了简时序手背上换掉的创可贴，还有他看向自己时平静的眼神。

　　他真的是小天说的那种人吗？

　　辛然觉得包里的饮料忽然变得格外沉重。

　　不管怎么说，小天都是为了自己好，他点点头，算答应了，顺着小天的话说：“如果这些是真的，也不知道他这种人之后会怎么样。”

　　小天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还能怎么样，变成危害社会的败类呗。他可能觉得自己抽烟、喝酒、打架特别帅，其实正常人只想离他们远一点。”

　　也是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辛然对他人的命运不是很关心，他只想好好学习，再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靠自己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有能力后回报舅舅一家。

　　他为自己安排的人生轨迹很简单，而这样简单的人生里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简时序这种角色。

　　……回到教室后，辛然从包里拿出了简时序送的柠檬水，小天问他不是没去超市吗，这是哪来的？辛然说是从家里拿的。

　　辛然是走读生，偶尔会带零食来学校，小天没怀疑。

　　而后，辛然仅犹豫了一秒，就把柠檬水塞到了小天怀里，说：“给你了。”

　　小天兴奋地拉着辛然溜须拍马。辛然往教室后排看了一眼，又一次和简时序对上了视线。

　　简时序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和辛然对视了几秒，就伏下身子，脸埋在臂弯里睡觉去了。

　　辛然抿了抿嘴，善良人格顶号了，在脑中叫嚣，自己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但很快他就想开了，是简时序自己说不想吃可以扔了的，扔给小天也算扔吧。

　　和这种人谈什么善良。

　　辛然心里的负担卸下去了些，扭头看向窗外。这扇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教学楼，这会儿夕阳昏黄的余晖照亮了半栋楼，分界线将建筑物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辛然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下意识记下了分界线的位置。

　　而直到第二天傍晚，分界线慢慢移到同样的地方，简时序都没来学校。

　　辛然经过教室后排时，视线忽然在那个以前从未在意过的座位上停留了一下。

　　如果小天说的是真的，那大概简时序正在校外胡作非为吧。有可能在约群架，或者在撅着屁股打台球。

　　辛然将对“社会哥”的刻板印象套在简时序身上想象了一下。

　　总觉得有点格格不入。

　　……算了，总之是在哪里潇洒吧，比起枯燥的校园生活，校外才是他的主场。

　　而当晚回家的路上，辛然就亲眼见到了“校外的简时序”。

　　如果不是在简时序的眼中同样看到了震惊，辛然真的会以为简时序是特意在这里堵自己。

　　八点才下晚自习，天已经完全黑了。辛然学了一天，胸口有些闷，想多走两步，不知不觉绕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地方。

　　彼时简时序正坐在花坛边，幽暗的灯光笼罩着他，在脸上投出阴影，让他的半张脸浸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他完全不是辛然想象中自在潇洒的样子，脸、脖子、手臂，只要露出来的皮肤，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一些被创可贴遮住了，但也遮不全，狰狞的伤口蜿蜒着爬出创可贴的范围，旁边则是更大范围的瘀青。

　　额前自然散落的发丝，加上浑身的伤口，让简时序没有了平日里的攻击性，反而像一只可怜兮兮的丧家犬。

　　辛然愣住了，呆呆地盯着他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个“你”字。

　　你是在哪里打群架了吗？

　　这句话辛然没有问出口。

　　“好巧。”简时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辛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告诉他，其实班里的走读生就这么几个，而且他们好像住得很近，之前自己也远远地看到过他几次，只不过每次都特意躲开了。

　　简时序皱眉，有些烦躁地说：“怎么偏偏今天遇到了。”

　　辛然能理解，被同学撞到了这副样子，觉得没面子也很正常。他捏紧了斜挎包的肩带，说：“你的伤挺严重的。”

　　“没事。”

　　人家都说没事了，自己也不是能过多干涉这种事的关系。辛然有些局促地站了一会儿，说：“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简时序喊住辛然，说，“给我借点钱。”

　　辛然皱了眉，声音也冷了下去：“这是什么意思？”

　　简时序解释道：“我会还你的，我只是今天刚好没带钱。”

　　“你要拿钱干什么？”

　　“赌博。”

　　辛然大惊失色，瞪着简时序。
　　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这么可怕的话。

　　简时序看着辛然变难看的脸色，笑了，说：“骗你的。”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说，“被我爸打的，我现在不想回家，准备去酒店睡一觉。”

　　辛然僵住了，问：“未成年住酒店需要家人同意吧。”

　　“我还有别的家人。”

　　晚秋，夜里有些冷，简时序像是出来得匆忙，连外套都没穿，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衫，吹动他微卷的头发，他的眼中没什么情绪。

　　辛然觉得，简时序有点可怜。

　　他思考了片刻，摸了摸口袋，但只捞出了五块钱，说：“我带的钱不够。”

　　简时序看了一眼躺在辛然摊开手心里的五元，说：“那算了，我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爸走了再回去。”

　　“一会儿会更冷的。”

　　简时序看了辛然一会儿，问：“你在关心我吗？”

　　“没有。”辛然抿了抿嘴唇，说，“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简时序没有再追问，说，“对了，今天的事儿别说出去。”

　　“我不会说的，说了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简时序：“嗯，你回去吧。”

　　辛然没有立刻离开，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说：“要不然你等我一下，我家离这儿不远，我回去取钱。”

　　简时序抬起头，看向辛然，问：“不怕和我扯上关系了？”

　　简时序坐在那里，浑身都是伤，校服也变得灰扑扑的，他仰头看着辛然，眼神平静，像被投入的石子打碎的清泉。

　　辛然下意识说道：“因为你看着有点可怜。”

　　说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怕简时序觉得自己是看不起他，他打量简时序的脸色。

　　简时序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发怔，直直地盯着辛然，眼神变得空洞，半晌没有回神。

　　“我不是那个意思。”

　　简时序低下头，刘海投下的阴影敛下他眼中的情绪，他轻笑一声，说：“没事，我确实够可怜的。你回去取钱吧，我在这儿等你。”

　　辛然站在原地看简时序，欲言又止，好半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匆匆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简时序的那句“我确实够可怜的”。

　　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叹息。

　　辛然心事重重地拉开房门，走进漆黑的、空荡荡的家。

　　他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红色的钞票，出门前，他又折了回去，在医药箱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拿，捏着钱赶了回去。

　　那天，辛然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对简时序说了一句“伤口要好好处理”，简时序道了谢。

　　辛然说：“真想谢谢我的话，以后在学校……”

　　他移开了视线，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而简时序好像已经懂了他的意思，轻声应道，行。

　　夜间的风有点凉，这附近是居民区，几乎每扇窗户都亮着温馨的灯，其中人影憧憧，而辛然和简时序的头上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将二人笼罩其中。

　　看着简时序没什么情绪的眼眸，负罪感爬上了辛然的心间。

　　他安慰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不必心软，他们本来就该是陌生人。

　　但第二天，辛然刚进教室，视线就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后排的那个位置。

　　简时序不在位置上，早读结束了，他还是没来。

　　辛然趴在桌子上走神。

　　“辛然？辛然！”

　　辛然猛地坐直，茫然地看着小天。

　　“交物理作业。你怎么了？刚刚喊了你好几遍你都没听见，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做题了？你说你的排名都已经这么稳了，干嘛这么拼，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和你们学霸真是说不清楚。”

　　辛然一边在桌子里翻找昨天晚自习就写完的物理作业，一边回应絮絮叨叨的小天：“因为拼所以排名才稳得住啊。”

　　忽然，辛然好像摸到了什么，他将桌子里那个多出来的东西扯了出来。

　　是一份零食。

　　小天满脸问号：“让你教物理作业呢，你掏零食出来干什么？”

　　“小天，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塞到我桌子里的？”

　　“啊？这是别人送你的吗？我也不知道啊，我早上来得挺迟的。”

　　辛然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他打开了那个袋子，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写着“简时序”三个大字的便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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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然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天好奇地凑了过来，想往袋子里看。

　　辛然吓了一跳，猛地攥紧袋口。

　　“怎么了？有东西咬你啊。”

　　“呃，没有，只有零食什么的。”辛然抽出物理作业，递给小天，“马上上课了，你快去交作业吧，等你回来了我分给你吃。”

　　“哦。”小天将信将疑地看了辛然一眼，抱起了收齐的一大摞作业，“你说的啊，一会儿别赖账。”

　　辛然点点头，目送小天离开后，心情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又往教室后排看了一眼，那个座位依旧是空的。

　　简时序没来学校的话，是让别人把零食塞到自己桌子里的吧。

　　袋子里是几包饼干。
　　辛然忽然想起，在超市附近，自己对小天说过“帮我带包饼干”，当时简时序就在旁边。

　　辛然一边在心里嘀咕，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还钱呢，一边将那个便签拿出来随手压进了记事本里。

　　这时小天回来了，嚷嚷着要辛然分零食给他。

　　辛然将整个袋子都递了出去，“给。”

　　小天撑开袋子看了一眼，满脸疑惑：“怎么都是饼干，我要这么多饼干干啥？”

　　“慢慢吃吧。”

　　小天也不再推脱，道谢接过，问：“这是别人送你的吧，你就这么全部给我没关系吗？”

　　反正都已经当他的面给过一次了。辛然说：“没关系，那个人和我有仇来着，我怕他下毒。”

　　“原来你是让我试毒啊，不过有毒我也认了，这个饼干好像挺贵的。”小天笑呵呵地接过辛然的玩笑话，拆开包装袋，往嘴里扔了一块，边嚼边说，“对了，这两天简时序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辛然犹豫了一下，说，“他之前也没找过我麻烦。”

　　小天显然不信，说：“那上次他拽你干什么？”

　　“那是意外。”辛然顿了顿，说，“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大家都那么说，总有几分真吧。而且你又没和他相处过，你怎么知道他是哪种人？”小天吞下一口饼干，嚷嚷道，“你不会没听我的劝，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