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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 《恋爱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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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馆内,周敬笙眼神深邃锐利,调整着弓弦,对一旁的男子说道:“是把好弓,给我三支,我试试”
程述白盯着熄屏的手机捯饬着自己的新发型,听见这话,啧了声:“班长大人,箭就在你手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事儿,麻烦我干嘛?”
“哪儿?”
“墙那儿的纸箱子里”程述白唉声叹气,“小小年纪,怎么就瞎了呢?可见学医有多么糟蹋人”
这人这么多年了,嘴还是这么欠,周敬笙给了程述白一个自行理解的眼神。
她步行几步,寻了一圈儿没找见什么锐利的器物,只好蹲下身,顺着包装痕迹,将封的胶带几下撕开。拿了五支,随后搭在弓上,屏息凝神,确定好目标位置。
只听“呲溜”一声,箭矢离弦,三支稳稳落在靶心处,一支飞了一半掉在半途中,另一支则落在了地上。
程述白整理好发型,不可置信的走过去,看着基本处在同一个点上的三支箭,赞叹道:“哦哟,不错嘛周大夫,再有七十二小时你就可以一连五发了。”
周敬笙靠在桌上,拧着矿泉水瓶盖,回道:“少贫了,想捧杀我就直说”
她的视力虽然比不上刚进大学的5.3,但这个距离也刚好够让她看见三支聚在靶心的箭。
箭矢划过空气的震颤声还停留在她耳边,冰镇的矿泉水刺激着她的喉管,周敬笙却丝毫没觉得心尖上压着的石头有一厘挪动的痕迹。
看来这种发泄压力的方式看来不太适合她,周敬笙自嘲一笑。
“笙笙,可是好久没见你了”
周敬笙收回四处乱飞的思绪,看向来人,笑道:“确实好久了”
蓝晞指导完几个人的武术动作,拿出手机正准备歇会儿,看见程述白的消息,这才赶了上来。她绑紧松散的头发,拉了把椅子坐下,叹口气,“你当初就应该学学我俩,早早的转行,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学医连读五年都已经耗费掉了半条命,后面还有实习、医师资格证、考研、规培等等麻烦事,没抑郁都算命大了,更何况他们这一读就是八年。
八年读的不好中途被劝退,运气好点参加一次高考,运气差点直接就是高中学历,相当于前二十来年白干;读的好了拿上博士学位,拿上之后还得来个博后或者什么海外经历等等。
根本学不完。
沉默的时间成本固然长,但也没有人生那么长,所以她和程述白坚持到顺利毕业后,果断转行了,开了这家集武术、射箭与拳击为一体的俱乐部。
创业初期虽然艰难,但好在受过医学的“荼毒”,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后面也慢慢起来了,日子也越来越好。
原来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的这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周敬笙耸耸肩,叹了口气,若无其事道:“没办法,时间成本太大了,不想就这么简单放弃”
十多年的时间周敬笙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她与蓝晞、程述白不一样,她没有试错的成本,或者说医学不容许有错误的发生。
最近她开始独立主刀,每天只要一闭上眼,都是各种噩梦。一会儿梦见生命如流水从她手边悄然滑过,一会儿又是老人嘴里念叨的名字,一会儿是孩子不知何为生死,眼里闪着的迷惘……
她是真的害怕,即便她的过往是一张张夺目的成绩单,是老师眼里止不住的欣赏与赞叹,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真的早转行早幸福”程述白晃晃悠悠靠在蓝晞身上,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道:“你看看我俩,虽然赚的不多,但是吧也刚好够花,幸福感么也库库增长。”
周敬笙笑了声,“这倒也是。”
蓝晞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人,“重死了,你没骨头吗?”
程述白瘪着嘴,委屈巴巴:“你不爱我了,我们可是从初中就认识了,这才多久,你就腻了?懂,我都懂,夜店里的小男模反正比我帅气呗,人家还有性张力……”
眼见越来越离谱,蓝晞实在听不下去,惩罚似的揪起程述白的耳朵,笑容灿烂的威胁:“滚去买咖啡,买错你等着”
语罢,程述白摸着发红的耳朵,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蓝晞干脆转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大学的爱情很美好,同样也很脆弱,当初班级里有名的几对儿现在也只有蓝晞他们了。周敬笙记得这对儿还是班里最不看好的。
待程述白戚戚哀哀的声音逐渐消失,蓝晞才道:“笙笙,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也谈一个?虽然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但仔细挖掘挖掘还是有能用的,我家这个二傻子就还不错。”
周敬笙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抹胸,下搭一件深绿色的宋裤,外面穿着一件短至胳膊肘间,长至腰间稍下的浅黄色褙子。
听见蓝晞的话,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棱角分明的戒指正安静的卷着绳子,躺在腰间。她微微愣了一下,镇定自若笑着回道:“好啊,有空了我一定挖掘一个出来,到时候也和你一样也办一场中式棔礼。”
“多谢祁董事长的款待,希望还能有机会与您合作”
说话的男人一头浅棕色的短发,眼窝略深,眼型略稍长,瞳孔呈现灰棕色,胡须微卷向上翘起。一口普通话虽然不太流利,但语气恭敬,站起身时,朝着祁朔微微躬身,以示告辞。
会客厅以浅金色祥云纹地毯的中轴线为中心,左右单人沙发、陈设呈对称排布,空间后部挂着一副山景图,前方放着两组对坐的单人扶手椅与边几。
祁朔坐在其中一处,替自己斟了杯茶,闻言,双手交叠立在膝上,礼貌又不失严肃的笑道:“那就期待下次的会面了,Anderson”
Anderson离开后,硕大的会客厅只余留祁朔独自坐在主位上,轻揉了几下眉心,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甩着他的状元袖,一脸愁的回了办公室。
黄昏悄悄漫上天际,祁朔在方案上签下字,叫来陈远,将没处理的工作一并收了尾。伸了伸腰,取下眼镜,闲暇的时间总算是空了下来。
他觉也不睡了,书也不看了,乘着这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时间直往三楼奔。
据李岑李女士所说,三楼有一本恋爱小秘籍,保准恋爱小白也能轻松上手。里面内容之多,足以涵盖各种各样的恋爱问题,不管是吵架还是拉黑,里面都有对策。
“隆晟”当年从国外迁回国内时,因着祁朔的姥姥姥爷都喜读书,加之又有点迷信,特地将四楼与十八楼去之,以三楼和十七楼为始,连接上一层,两处都做了图书阅览室。
其中三楼的书可借阅,而十七楼的书大多是一些绝版书籍,只能在阅览室看。
进了门,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祁朔开始在系统中搜寻那本恋爱宝典。找到所在区域,祁朔轻声迈着步子,从书架上取下那本《恋爱二十四式:为你的恋爱保驾护航》。
祁朔翻了目录,两页看下来,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书籍第一章写到:与你的伴侣制造若即若离之感。举个例子,今日与对方热情拥吻,明日悄无声息的离开,让对方知道你的重要性。
祁朔无语,这样确定不回消耗信任吗?
他又翻开一章:在你的伴侣面前故意提起对方之前的追求者,以示自己吃醋,激发对方的愧疚之情并顺便展示自己的占有欲。
有毛病吧?他巴不得周敬笙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扑到她身上的狂蜂浪蝶们。这不明摆着让她想起,让后在把他和他们做对比吗?然后几番权衡之下,把他踢出去怎么办?
祁朔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又翻了一章,这章倒是教了一个经典话术,“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为我放弃×××”
这话看得祁朔血压飙升,这不加前缀与限定词的语句,确定不是为自己的自私行为寻一个好的由头吗?
一本书大致翻下来,祁朔一阵头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确定不是将他往火葬场的路上带吗?
气死了,谁订的书?明天就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书通通扔掉。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祁朔咬着一口牙,步子沉重的向门口走去。
刚走两步,他的袖子被拉住,紧接着小如蚊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您好,能不能请教您几个问题?”
祁朔转过身,拉住他的女孩上身穿着一件方领的半袖短衫,下面配了一件牛仔裤,眼神怯怯的打量着他。
祁朔轻声道,“怎么了”
女孩拿出手机,将事先准备好的话展示给他看:我叫何冕,冒昧打扰,不知您可否与我讲解一下一些高数和英语相关的问题?
祁朔比了个OK的手势,何冕拿上书本,两人继而上了楼。这一楼与下一层的不同之处在于多了一个讨论区,讨论区下设几间讨论室,里面做好了隔音措施,只要想讨论问题或是想说话的,统统进这几间。
在讨论区前的电子系统里,两人找了间人少的。
何冕将《公共课高等数学全真模拟题》推给祁朔,指了指上面的几道题,大方问道:“这几道题我看不懂,能给我讲一下吗?”
高数就是可恶,祁朔没想到他毕业这么多年还要遭受它的荼毒。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支蜡,认命拿过,扫了几眼,拿笔一一算完后,对照了一遍答案,放下笔“嘿”了一声,满脸骄傲,“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我功力不减当年啊”
祁朔自夸了一遍,接着给何冕讲了起来,何冕时不时提出一些疑问,无论大还是小,祁朔一一为她讲解。
“谢谢您,我试试再做一遍”何冕说完,合上书,将《英语模拟卷》摊开,指着自己翻译的句子与答案上的解析,抓了把头发,“这答案上翻译的为什么和句子中的单词意思没有一丁点关系?洋文怎么这么难?”
祁朔看了眼没被标红的“break a leg ”回道:“这是因为英文和中文分属不同语系,在固定搭配语言表达上存在差异,遇到这种情况,避开逐字直译,优先语境与固定搭配,当然这个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阅读量。比如这个break a leg就是祝你好运的意思,并不是摔断一条腿。”
何冕低着下巴,认真思考。
祁朔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告辞,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他的孩子,坐了过来,指着上面的一句诗,向他询问道:“我看你这儿在讲课,能不能也帮我看看这诗怎么翻译?孩子的诗还挺难的,我一个老粗也不懂”
祁朔扫了眼,在脑子里过了遍白话文,正准备说,一个脑袋凑过来,“我看看”
这人没带胸牌,祁朔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如何称呼,索性便坐在一边当鹌鹑,留给他人发挥。
“这个简单。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意思就是说海水波涛汹涌,海中山岛罗列,高耸挺立的意思。”女子声音悦耳,言辞清晰道。
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长长哦了一声,“所以它不是水特别淡,岛让人害怕的意思?”
女子给了这位少男一个爆栗子,“一看你就没好好看课本,初几了?”
男孩揉着额头,蚊子声道:“初三了”
“都中考了,还学成这样子,你怕不是不想考了?”女子一脸恨铁不成钢,“来来来,姐姐给你好好讲一卦”她一边推着男孩,一边转头看着他父亲,“您放心,我语言系毕业的,保准把这小孩拉到一百一以上”
中年男人乐呵呵跟上,男孩露出星星眼看着女子,“你好厉害啊,我语文只有七十八,真的可以吗?”
“放心,朽木也给你雕了。”女子自豪道。
乘着他们在一旁闹,祁朔又给何冕讲了几道高数,并说了一些学习方法,看了看时间,咳嗽两声,“那个,你们女孩子一般拉黑别人后,被拉黑人要怎么样才能被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替我一个朋友问的,真的。”
何冕写题的手一顿,打量了他一眼,长长哦了一声,“你干什么了?”
摔碟子砸碗再加一个摔门应该算恐吓行为了吧。祁朔思考着回道:“凶了她”
“那你老老实实认错吧,态度放端正,她说什么你都认下,切记不要越描越黑”何冕将书整理好,装进自己的袋子里,“今天谢谢您教我,五点四十分了,我去拖地了,拜拜。”
隆晟的环境卫生管理员一般没有特殊情况,只需在诸位员工下班后打扫就行。
这个点差不多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她打扫完然后美美的去食堂吃个火锅鸡,然后就可以回来继续做题看书了。
估摸着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上夜班的也就来了,到时候她随时可以找两个人为自己答疑解惑了。他们早上五点半下班绕过连廊回住宿区,她可以七点半或者八点上班……。
何晟美滋滋的计划着,徒留祁朔一人在原地怀疑人生。
他要不要背上根荆条,见了周敬笙一个滑跪,来一出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