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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教诲 原来,在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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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啦完啦,我的会服忘洗了,怎么办”正值中年的女士身着一身黄色马面裙配着红色长衫,咬着面包,既淡定又苦恼道。
“李经理,别瞎折腾了嗷,等着挨批吧”路过的中年男士着一身窄袖红色圆领袍,上面绣着一些莲年有鱼的纹样,听到这话,辛灾乐祸道。
青春靓丽的姑娘穿着红色百迭裙配红色抹胸,整体用金线绣着莲年有鱼纹样,外搭的直袖对襟短衫同样也是。
她抿着杯子中的咖啡,随声附和:“啧啧,可怜的李经理,还好我洗了”
俗话说,一超天子一朝臣,这一朝董事自然一朝裳。
上一任董事好唐风,开会时自然穿的是唐制服饰,新一任董事作为某不知名章姓状元的狂热脑残粉,这开会的会服自然就是宋制了。
春夏秋冬四季的会服各三套,各部门的服饰则由内部人员自己商议,要求就只有一个,即传统服饰。
当然,这更来换去的服饰资金走的是公账。
对此,众员工表示:爱折腾就折腾吧。
一行人嚼着未吃完的早餐,有说有笑的推开会议室的门。祈朔正坐在主位上,穿着他那件宋制圆领的莲年有鱼纹样的状元宽袖长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祈大状元怎么颓成这样?”
“鬼知道,话说他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刚听说他家里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周大夫来了吗?”
“吵架了?看不出啊,祈状元也是遇上对手了?”
……
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了高谈阔论,祈朔漫不经心斜了眼,“你们这么小声讨论的明白吗?要不要我给你们提供点素材?”
瞬间,安静了不少。
陈远坐在位置上,尽力憋着笑。
祈朔坐正了些,懒散道:“笑什么笑,会不开了?”
陈远忙收了声,讨好般连说三个开,会议这才紧张有序的进行。
结束后时间刚好卡在两个小时的尾巴上,祁朔咳嗽了声,“那个,耽误各位两分钟,问个事儿。”
李经理端起保温杯里的养生茶喝了两口,呦了声,不解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其他人边干着自己的事儿,边七嘴八舌的附和,严肃的会议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其中一人,不知从哪摸来一把假胡子,站在下颌,捋着胡须,用一种极为厚重的声音说道:“什么事儿,说来听听,老道可为你解惑。”
又有一人推了他一把,挪着自己的椅子,离得远远的,生怕被感染了病情。
祁朔咳嗽两声,颇有点不好意思,“我有一个朋友,被他的爱人拉黑了,现在来问我怎么才能被从黑名单放出来,我想不出来,特意来请教一下各位。”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理论。众人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祁朔脸上挂不住,欲盖弥彰的补了句:“是我朋友,不是我,你们这表情好像我干了什么似的。”
离得近的陈远拍了拍祁朔的肩膀,郑重道:“懂,都懂,祁董,别说了”
祁朔:“……所以,众位天才也没法子吗?”
“有有有。”
于是一场激烈的讨论就此展开,五分二十七秒后,祁朔心满意足的带着解决方法,甩着袖子,大摇大摆朝着门口走去。
眼看还有一步走祁朔就要走出去了,陈远砸吧着嘴,品味着这个不算瓜的瓜,手里整理着资料,猛然想起什么,喊道:“祁董,这六分钟不算加班吧?”
祁朔脚步未停,听着这话,反应了一下,视线移开手机,迷茫的转过身,问:“怎么不算?”
陈远啊了一声,迟疑道:“那还是按照以往结吗?”
若按照以往的规定来讲,超出会议既定时间,一分钟按一千三加班费来给,不足一分钟按照一分钟来计。
祁朔不解的反问:“不然呢?”
陈远掐指一算,嘴角差点飞出地球,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淡定道:“好的祁董”
祁朔下意识回了个敬礼,转身时嘀咕了句:莫名其妙。随之鼓捣着手机,出了会议室。
饭后,安静书拉着周敬笙坐在沙发上,将周敬笙的手放在她的手心,揽着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慈祥道:“笙笙啊,最近在医院最近怎么样啊?同事还是以前的那些人吗?患者好不好相处啊,有没有闹矛盾……”
一连几个问题,周敬笙耐心回答着安静书。
周围是原木风的装修,搭配着几抹绿色,在暖黄色灯光下,看上去宛若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胡海岩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厨房过来,坐在另一边,打断道:“孩子刚来,不知道让孩子休息休息,正事也不说一句,就问这问那的。”
“对对对,我咋把这忘了”安静生一个激灵,坐起身,正色道:“笙笙啊,玛瑞·珍教授想邀请你去参加个研讨会,你去吗?”
马瑞·珍教授是M国心血管疾病方面的专家,周敬笙上次见她还是在一次讲座上。
她们的交集也没多少,周敬笙疑惑:“我?”
“对,还是人家点名的你”胡海岩磕着瓜子,眼里的骄傲差点溢出来:“你放心,所有的手续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你只要收拾好行李,坐个飞机就好了。”
周敬笙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马瑞·珍这几年听说很少出席某些会议了,既然要人,怎么也轮不着她吧,她愣愣的指着自己,又一次确认:“真的是我?”
安静书将愣神的周敬笙揽在怀里,一摇一晃的轻轻拍着,乐呵说:“怎么不是你了?”
“她不是给你发邮件了吗?你没收到,不可能吧,人家联系不上你,这才找上你之前的导师,他在M国出差,打你电话打不通,又找上的我俩。”胡海岩磕着瓜子,说道。
邮件这东西虽然学校每次都要求填,但真好像没什么用,久而久之,周敬笙就把这种联系方式排除在外。
听胡海岩这么一说,她火速登陆了自己的邮箱,在屏蔽陌生人信件那一栏找见了马瑞·珍教授一个月前发来的邮件。
退出后,在陌生号骚扰拦截一栏里,一个同样的号码连打了十几次电话,时间在昨天早上。
周敬笙真的很想哭,“赵教授又换手机号了?”
“好像是,不过你信息也给人家不回啊,你一个年轻人活的比我们两个老头还不爱玩手机。”
听着安静书的话,周敬笙又点开了社交软件,赵何澜的28条回电话的信息正压在诸多群聊之下。
周敬笙颤颤巍巍关了手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惊恐道:“干妈啊,你说老赵会不会杀了我。”
安静书拍了把周敬笙的胳膊,轻斥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避谶不懂啊,赶紧呸呸呸。”
“就是就是”胡海岩在一旁帮腔,磕着瓜子,抬眼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突然道:“笙笙啊,你和祁朔那小子离棔了吧?”
他话音刚落,安静书也看向周敬笙。
观祁朔的样子,那份普通的离棔协议书恐怕早就进了垃圾桶。为了不让二老挂心,周敬笙笑笑说:“快了,改天去补个离棔证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安静书抚了抚胸口,劫后余生般道。
安静书长叹口气,望向周敬笙的眼神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残忍,“笙笙啊,说句现实点的,祁朔是个好人,可他真的不适合你。他什么人,我们又是什么人,即便我和你干爸是燕大荣誉教授、附院光荣退休的荣誉医生,在他的家世面前也刚够看。”
“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对你有几分真心?真心在他这样的人眼里是最不值钱、最没用的。”
“又或许他现在对你是有几分真心的,三年看不出,十年呢?二十年呢?迟早有一天他会像这世间无数富家子弟一样,对你弃之如敝履。”
胡海岩也语重心长的附和,“笙笙啊,平等的两个人才能走的更长远,这个平等不仅是物质上的那么简单,它包含着很多个方面。比如学识、共同话题,周围的社交圈子等等。若其中一个方面不合适那就会滋生很多的矛盾,矛盾积累的多了,自然就是频繁的争吵,争吵多了,就增生失望,失望多了,受苦的到底还是你啊。”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给在黑暗里前行的人指明回家的方向。安教授去找她的广场舞搭子,胡教授在楼下继续下着他的一手臭棋,他们的退休生活即将开始。
周敬笙回到房间,“砰”得一声将自己摔在软软的床榻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将侧脸贴在软软的枕头上,使劲蹭了蹭,直到枕头被蹭得短暂塌陷了一块,周敬笙才放过它。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二老的哼哼教诲。
对于二老的担忧,周敬笙何尝不知,她放任自己清醒的沉沦了三年,也该醒了。
“嘣——”
一声巨响,天空炸起几束火花,绚丽夺目,刹那即永恒。
周敬笙不自觉看向声源处,烟火过后是一串I love you,紧接着是两个相拥而吻的小人,最后是“李彻&谢楹今天结棔啦”的字样。
“年轻真好啊。”周敬笙嘀咕了两句,趿拉着拖鞋,坐在铺了软垫的窗台上。
不消片刻,下一场烟花又开始了。
看完烟花,周敬笙起身准备拉窗帘。不经意间一撇,粗壮的树干上靠着一个人,额前的碎发挂着几颗水珠,眼底是藏不住的黑眼圈。
周敬笙眯了眯眼,看清人后,一个闪身,远离了窗户。
她躲什么啊?
回过神来,周敬笙不免对自己有些无语。她若无其事的走回去,将窗帘拉上,躺进被窝,拽过放在床上的大熊猫玩偶抱在怀里。
眼前是祁朔染黑又掉了色的白发,那几缕白发掺在黑发中异常显眼。
三个月前某天夜里,床头放着的一盏暖光灯将周敬笙从梦中叫醒,身侧本该将她拥在怀里的人不见了踪影。
推开卧房门,楼下房间的灯光从未关紧的门缝中溜出来一点。走进了,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声,透过门缝看去,祁朔正在给头发上颜色,几缕白发撕开了遮住现实的布。
原来,在相爱这条路上痛苦的不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