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离淞神君 成神封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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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载光阴，弹指而过。
魔域的血色天空与猩红土壤，早已成为玄烬记忆中最熟悉的底色。一万年的岁月，足以让许多东西改变，也足以让某些执念沉淀得如同最坚硬的魔晶。
在沈炽时而冷酷、时而难以捉摸的“磨砺”下，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中，玄烬体内的神魔之力早已完美交融，不再有丝毫滞涩。那灰蒙蒙的能量浩瀚如星海，一念动，可引动魔域法则共鸣，一念息，又可归于绝对的死寂。他的境界，早已超越了魔域的范畴，触摸到了那层曾经遥不可及的壁垒。
他终于明白，自己并非“修魔”，而是以魔道为炉火，以仇恨为薪柴，重新淬炼、掌控了他那属于世间本源的神明之力。
这一日，魔宫上空，异象陡生。
并非魔气翻涌，而是无尽清辉自玄烬闭关的秘殿中冲天而起，涤荡开万年不散的魔氛，映照得整个魔域一片澄澈！清辉之中，有金莲虚影绽放，有大道伦音回响，更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俯瞰万界的威严弥漫开来。
神格重塑，神位再临。
秘殿之内，玄烬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恨火的燃烧，也不是魔性的幽深，而是一种历经万载沉淀后的、属于神明的淡漠与浩瀚。他周身气息圆满无瑕，举手投足间，皆与天地法则相合。他成功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托魔域、依托沈炽才能生存和复仇的“玄烬”，他是真正的神。
他步出秘殿，身形自然而然地悬浮而起，脱离魔域大地的束缚。下方，无数魔族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直视那纯粹而威严的神光。
沈炽就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暗红黑袍，容颜未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万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难言。是道侣，是师徒，是互相磨砺的对手，也是彼此生命中纠缠最深的存在。玄烬对他的称呼，早已在不知何时，从疏离的“魔君”变成了带着微妙亲昵与习惯的“夫君”，尽管这称呼背后，始终藏着一丝未曾消散的、源自最初交易的冰冷杀意。
此刻，沈炽看着即将离去的玄烬，暗红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没有阻拦，也没有祝福。
玄烬的目光与他在空中交汇。万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残酷的训练，那些隐秘的回护，那些深夜里无声的陪伴，那些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掠过心头。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悸动在胸腔中蔓延，被他以强大的神念强行压下。
“夫君。”玄烬开口，声音平静，带着神明的空灵，却依旧沿用着这个称呼，“我走了。”
沈炽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早已料到的释然。“去吧。”他的声音低沉，“去做你该做的事。”
玄烬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神魂深处。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璀璨的神光，冲破魔域的天穹，撕裂空间，朝着那更高层次的存在——神界，飞升而去。
身后，是沈炽久久凝视的目光，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神界。
并非想象中仙气缭绕、祥和安宁的净土。这里法则更加完整，也更加残酷。广袤无垠的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神域、仙山、天宫，彼此之间界限分明，气息各异。有清灵浩然之气，也有古老威严之息，更有一些区域，散发着与魔域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神圣威压。
玄烬的飞升，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每日都有下界修士历经千辛万苦踏入此界，他不过是其中之一。他收敛了周身绝大部分气息，只流露出初入神境的波动，寻了一处偏僻的、废弃的神域碎片暂时落脚。
站在破碎的宫殿残垣之上，遥望着神界中心那片最为辉煌、也散发着令他熟悉而憎恶气息的区域——仙族的核心所在，玄烬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坚定。
万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如今，他来了。
带着青霄山一百七十三条性命的血债，带着师尊肢断魂消的痛楚，带着万年隐忍与磨砺出的滔天神力。
仙族，该还债了。
他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枚陪伴了他万年、依旧冰凉的诛仙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针对仙族的恐怖煞气。这是他复仇的号角，也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然而，当他试图凝聚神力，规划复仇的第一步时，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沈炽的身影，浮现出那双暗红色的、承载了万载复杂岁月的眼眸。
“夫君……”
他低声自语，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眷恋与刺痛。
万年相伴，纵是始于利用与契约，又岂能毫无痕迹？
但复仇的火焰，很快便将这丝涟漪焚尽。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穿透无尽虚空，牢牢锁定了仙族的方向。
路还很长，但他已无所畏惧。
神界，因他的到来，注定将掀起滔天巨浪。而他与沈炽之间，那跨越了神魔界限、纠缠了万载的缘与劫，似乎也并未因他的飞升而终结，只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加莫测的棋局。
玄烬，归来。为神，为复仇者。
神界的“流芳盛会”，乃是千年一度的盛事。诸神群仙齐聚于瑶台琼苑，奇花异草争妍斗艳，仙乐缥缈，霞光万道。这是一场彰显神界祥和、力量与秩序的盛宴，衣袂翩跹间，是漫长时间里沉淀下的雍容与……近乎麻木的安宁。
说是赏花，实则是仙族彰显威仪、划分势力、笼络新晋神祇的场合。流云铺就的仙毯，霞光萦绕的琼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仙娥穿梭，丝竹悦耳。诸神众仙言笑晏晏，一派祥和，仿佛万载光阴从未染过血色。
玄烬便是在这片祥和得近乎虚伪的氛围中，缓步而来。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那属于新神、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晦涩的威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袍，款式简单，却隐隐流动着暗金神纹，与他清冷如玉的容颜相得益彰，在这绚烂仙景中，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夺目。
谈笑声渐渐止歇。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打量。仿佛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资质不凡的新晋同僚。那些目光中，没有惊惧，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多少讶异。他们似乎……真的忘了。
忘了万年前那个血染青霄山的夜晚，忘了他们曾如何屠戮一个凡间宗门，忘了他们曾如何逼死一位掌门，如何将一个少年逼入绝境。
而这其中，有几道目光，让玄烬体内那沉寂了万年的血液，几乎要逆流而上，沸腾起来。
他看到了那位身着月白云纹仙袍，面容温润，正与几位仙君谈笑风生的仙人——忘忧君。万年前，正是他，随手一道仙光，洞穿了小师妹云芷的胸口，那轻描淡写的姿态，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他也看到了，端坐于盛会主位附近，被众星拱月般环绕着，气息渊深如海，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惯常笑意的——天帝！正是他，一句“私藏逆神之源，当诛”，主导了青霄山的覆灭，是那场屠杀的最终主使！
更让玄烬瞳孔微缩的是，天帝身侧侍立的那位，赫然是当年手持金色巨剑，一剑斩下师尊清幽道人四肢的金甲神将！如今，他似乎是天帝近卫统领，气息比万年前更为凝练恐怖。
他们……都看到了他。
然而，他们的眼神，除了最初一丝因新神而来的打量外，再无其他。没有惊愕，没有愧疚，没有一丝一毫对那张与万年前青霄山遗徒相似面容的熟悉感。
仿佛那场染红云幽山的屠杀，于他们漫长的神生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页，早已被随手翻过，湮灭在时光尘埃里。
这种彻头彻尾的“遗忘”，比仇恨的瞪视更让玄烬感到一种冰寒刺骨的荒谬与愤怒。
就在这时，忘忧君注意到了他，竟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姿态优雅从容。
“这位便是新飞升的玄烬神君吧？”忘忧君的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果然气度不凡。天帝陛下有旨，念你修行不易，天赋卓绝，特赐你于清宴后前往凌霄殿觐见，为你行封冕之礼，正式录入神籍。”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引荐。那双曾经冷漠地看着云芷倒下、看着他跪地嘶吼的眼睛，此刻清澈坦然，不含一丝杂质。
玄烬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曾在他噩梦中反复出现的脸，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荒谬感。万年苦修，血海深仇，在这些人眼中，竟轻飘飘如同一缕可随手拂去的尘埃。
他尚未回应，另一道更加强大、更加令他神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气息降临。
仙光开道，瑞气千条，一位身着九章华服、面容威严中带着亲和的中年神君缓步而来。周围诸仙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参见东华帝君。”
正是这位东华帝君，当年亲口下令，以“逆神之源”为由，屠尽了青霄山满门！是那场屠杀的幕后主使！
此刻，这位帝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玄烬身上，如同打量一件满意的作品。
“玄烬？好，很好。”东华帝君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本君与天帝已商议，念你根骨清奇，道心坚定，特为你行封冕之礼”
他袖袍一挥，一道金光璀璨的神谕凭空展开，神文流转，大道和鸣。
“汝自下界苦修，终证神道，实属不易。今，朕册封汝为——离淞神君！”
封号落定，天道有感，一缕神光加持在玄烬身上，正式确认了他的神位。
“赐汝归离神殿一座，位于东天神域，灵气充沛，正合修行。”
“赏蟠瑶仙丹万枚，助汝巩固神基，精进修为。”
“拨仙娥一千，随侍左右，打理神殿事务。”
赏赐丰厚得令人咋舌，周围已传来低低的羡慕之声。然而，东华帝君接下来的话，却让玄烬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
“望汝恪尽职守，护卫神界安宁。”东华帝君看着他，笑容依旧，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日，下界魔族蠢蠢欲动，尤以那魔君沈炽为首，屡犯天规。朕命汝，即日起，协同望华仙君，前往魔域边界，清剿魔族，扬我神界天威！”
同望华仙君——正是那位当年斩断师尊四肢的金甲神将！他此刻也看向玄烬，目光锐利，带着一丝属于战将的冷酷和对新同僚的审视。封他为神，赐他神殿仙丹，然后，让他去剿灭……魔族？去剿灭那个他待了万年、那个有沈炽在的魔域？
荒谬！
可笑！
令人发指！
玄烬站在那里，白衣在仙风中微微拂动。他低着头，众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以为他是在恭敬领命，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与重任所震撼。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已然掐入掌心，一滴金色的神血，无声渗出，滴落在云靴之上，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迹。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竟奇迹般地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甚至唇角还牵起了一抹极淡、极微弱的、符合新神受宠若惊的弧度。
他看向东华帝君，看向忘忧君，看向周围那些或羡慕或漠然的面孔。
然后，他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响彻在这百花盛开的仙台：
“玄烬，领旨。”
“谢帝君，天帝陛下隆恩。”
“定当……不负所托。”
不负所托……剿灭魔族？
他心中冷笑，那冰冷的杀意如同万年玄冰，深藏在看似温顺的表象之下。
他们忘了，没关系。
他会让他们……一点点，想起来的。
在听到“绞杀魔族”四字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竟是沈炽那双暗红的眼眸。
夫君……
这一次，我们的棋局，似乎换到了更大的棋盘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淞神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