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时》柟渊

9、学农

　　宿舍是八人寝，上下铺。
　　由金属框架以及木板组成的床一有动作就嘎吱作响。
　　陆之云看着他的上铺陷入了沉思。
　　太晃了，爬上去简直像地震了一般。
　　他的下铺是程时。
　　“要不要和我挤一下？”对方笑眯眯地问他，像只狐狸。
　　陆之云拎起脸盆头也不回地去了浴室。
　　浴室在食堂旁边，离寝室有一段距离。
　　…还是集体大澡堂。陆之云找了个角落洗。

　　最后他还是上了程时的床，把他的枕头从上铺捞了下来。
　　陆之云睡在里面，和程时背靠背。
　　“睡吧。”他听见旁边的人说。
　　他往墙边挪了一点，有点挤的吧，他想，他和程时都不矮。于是他又往旁边缩了一点，打算给程时的空间多一点——毕竟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床。唯一困难的是他得控制动作幅度尽量不让床奏响一曲。
　　晚安，他在心里想。

　　程时没睡，等身边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绵长时，他轻轻转过来看着陆之云的后背发呆。

　　第二天醒来，陆之云发现自己在程时怀里。
　　更准确的来说，是程时扒在了他身上，下巴搁在他发梢。此人大概是把他当成抱枕了。
　　太近了吧？他想，抬头看向程时的脸。
　　程时的眼尾是上挑的，鼻梁高挺，嘴唇也薄，按理说应该是一幅疏离而略带侵略性的相貌。
　　鬼神差使地，他伸手似乎想摸程时的脸。
　　起床铃声响了。程时睁开眼——其实他早就醒了。
　　陆之云冷静的缩回手，“刚打算叫你起来的。”
　　对方眨了下眼，但是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起来，要洗漱…”陆之云伸手拍他。
　　又过了两分钟，对方才松开手坐起来。陆之云赶紧换了校服起床洗漱。

　　集合后，先跑操。
　　十二个班绕着那块假草坪跑，跑着跑着成了一个圈。
　　方议不愧于体委的名号，紧跟着前面的班级——前面的班级也有跑着跑着逐渐往后掉，混进了别的班。
　　陆之云感到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跑完慢慢走到班级位置站定，他摁住有些抽痛的右腹部，想，一中去哪里了。
　　他看向程时，张了张嘴。
　　被塞了颗糖，葡萄味的。

　　周末下的雨似乎确实带来了真正的秋天。
　　没过多久陆之云就感受到了凉意，他拉上了校服外套。
　　教官显然也冷，站在前面边搓手边说：“同学们冷不冷？”
　　一片拉拉链的声音是回答。
　　“不冷！”有人掷地有声。
　　“装货。”
　　也有人剑走偏锋的。
　　不知道是几班的男生，脱下了校服外套，卷起裤腿就这么在秋风中行走。
　　像是在挑战秋风，于是风刮的更厉害了。
　　陆之云目瞪口呆。
　　他看向程时：“你冷吗？”
　　程时也正好看过来。
　　“冷啊。”这人张开双臂，大有要抱团取暖的意思。
　　陆之云打算象征性地抱一下就放开，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三分钟，程时还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陆之云手累了，想放下来，一想觉得那样看起来岂不是他窝在程时怀里，于是坚强的没有放下。
　　“你要抱多久…”言下之意你怎么还不放开。
　　“再抱会？”程时声音带笑，一顿“好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好你个大头鬼兄弟。
　　陆之云眼角抽了抽，反正他没有见过哪家的好兄弟这样的，不管是亲生的还是结拜的。
　　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陆之云都被捂暖了程时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