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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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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暖黄的光温柔地罩着他们,电动车列成一排,挡在他们身前,竟然做到让这忙乱的人世暂时“抛弃”他们。
洛芜安眼含冷意暗河,一步步逼近:“你……你到底想干嘛?”明明语气平淡,却像一句冷硬的质问,
宋长乐被吓得本能地脚步向后移,他进一寸,他退半分。车鸣不绝,人潮喧嚣。无人在意的路灯下,鼻尖的喘息肆无忌惮,闯入对方鼻腔,交叉多遍的空气温热,
气氛透出异样的暧昧,洛芜安却仍在靠近,宋长乐的手已扒上尖刺纹路的松木,冷静的眉眼穿透他的心脏。
宋长乐自保开口:“你……你想干嘛!干架别在这,这还有别人的电动车呢。”他向旁边的一排电动车瞄了一眼,还不忘一手握胸口安慰自己冷静下来。
但眼前人并没有打算离远,仍保持原距离:“回答我的问题。”声音平淡却执着。
宋长乐心中默念气势不能输,抬眼正对那双探究的眸子:“对!你!听好了!我!宋长乐!就是来跟你道!歉!的!”
洛芜安向后退了几步,宋长乐暗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洛芜安挑眉:“道吧。”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摄像,示意宋长乐可以开始了。
“你……你还录像!”这完全出乎宋长乐的意料,这与他眼中那个勉强与正人君子挂勾的洛芜安严重ooc,“非君子所为。”
“这就是道歉的态度?”洛芜安强调着自己的位置。
宋长乐不作声了,过错方确实不该过多言语,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郑重说道:“洛同学,对不起,我不该多管你的生日,这是谦礼。”说着便双手递上蛋糕。
洛芜安并没有接,而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在宋长乐眼里挑衅意味十足,皮笑肉不笑强压冲上去揍他的冲动。
“走吧,”洛芜安往回走,头也不回,“再晩公交车都赶不上”
宋长乐默默跟上,小声嘀咕:“怎么可能。”
公交车缓缓从眼前经过。
……乌鸦嘴。
“谢谢。”
小轿车从昏黄的路灯下渐渐消失,驶向大道。
洛芜安习惯性走向灯火通明的居民楼走去,却在没反应过来时被人拽住,不解的目光落在宋长乐身上,他不自然地低下头:“那……那个,跟我爸妈解释挺麻烦的,在楼下吃完吧。”
洛芜安不置可否,宋长乐当他默认了,走在前面带路,在小区里左拐右拐,两人兜兜转转间来到一个隐匿的小亭子里。大抵太偏了,亭子周围杂草丛生,周围路灯都没几盏,光源主要是那盏亭顶垂下的灯。
两人进了小亭,宋长乐自顾自将蛋糕袋子解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洛芜安坐于对面静静看着他。
宋长乐掏到蜡烛时思量了一下:洛芜安一个大老爷们不需要这些东西吧,别放了好了,毕竟吃蛋糕最要紧。
一切妥当,宋长乐拿着塑料刀正要为寿星切下一块蛋糕,亭子里的光闪烁了几下,伴着几声“嗞嗞”响声,两人被吞没进暗夜里。
宋长乐被突然间的变故吓了一跳,甚至于叫了一声。洛芜安打开手机手电筒,刺眼的光线闪到宋长乐的眼,也刺激了他的神经,赶忙将口袋里的蜡烛掏出,划好配套的火柴,将蜡烛点上,冲洛芜安道:“许个愿吧。”
蜡烛的光微弱昏黄,一阵轻风好似也能让它折腰,但烛光闪烁,倒映着他的眉眼,长睫水帘,水中炽阳,清洌明朗。
“想不到他也有可爱之时。”洛芜安在心中称奇。
宋长乐于他不知是什么。他讨厌宋长乐有许多个理由:他多事,嘴贱,随意管自己的事,对一个有规划的人而言宋长乐无疑是一个炸弹;当宋长乐拿着蛋糕到他面前说要道歉,私自制定自己的生日。他想自己会有许多种方法让他“长记性”,但他没想自己并没有,毫无理由……
“许愿啊!看什么看!”宋长乐疑惑地抬眸。
洛芜安本应绝才对,竟然在恍惚间被套路了。
洛芜安笨拙地模仿曾经的自己许愿,幻想自己还是那个期盼着吃蛋糕的小孩。一口气呼住,烛光消失。洛芜安一瞬失神,无措地跌在碎掉的梦里。
流光点亮他错鄂的黑眸,少年清朗,手执短烛,炽阳借光。
“幸好还有蜡烛。”他没有责备洛芜安一时的失手,只是默默为犯错做好了兜底的准备。
烛光摇曳,眸晖清澈,心中顽石生出薄薄的青苔,死寂的灰也染上新青。
洛芜安承认在真正意义上,自己与眼前这个幼稚鬼此时起算是朋友。
甜度适中的蛋糕在舌尖上化开,融浸心底。宋长乐咬着塑料叉子发呆,似回忆起什么:“你刚许了什么相关的愿望?”
“没什么。”洛芜安也看向他,四目相对间,洛芜安眼神里藏了一丝不安,平静问出内心疑题:“我们算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宋长乐低头又挖了一块蛋糕,平常回答,“咱俩你要愿意,绝世好兄弟!”
开玩笑!谁不想要一个做饭好,成绩好的兄弟,先不说额外福利,就是跟人说起来也可以吹波大的。
宋长乐回想自己的话好像有些冒犯到本人了,小心地瞟了一眼洛芜安,还好他看着并没有什么变化。
洛芜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宋长乐不由在心中震惊:我天!他居然没反驳?这……这是接受了?
两人没再多说,沉寂的空气被一段手机铃仓促打破。
宋长乐摸索着口袋,“啪”手机应声摔在地上,“倒霉!”短暂的抱怨后宋长乐还是将手机捡起,顺手接了电话。
“儿子?”李媛的声音带着点焦急,“你在哪儿?没事吧?这么晚没回来,不会和小安被撕票了吧?”
“妈,你见哪个劫匪给人质接电话的,少看点电视剧,到楼下了。”宋长乐挂了电话,转头压低声说了句,“走吧。”
深夜的风吹看地上零星几片叶子打旋,夜深得发紫,塑料袋掷进垃圾桶的动静惊起草丛里一声猫叫。
暖黄的灯光照明稍暗,暧昧刚好。两个人影中间的距离模糊,像依偎在一起。宋长乐踩着影子玩,余光瞟见身旁人抬头望月。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宋长乐问话中带些调侃,“怎么?想家了?”
身旁人默默双手合十,心声通灵,传于天人,道尽生平夙愿。
“这么神圣,不知道还以为你在通灵呢!”宋长乐被突如其来的怪异吓了一跳。
“谁说不是?”洛芜安瞟了他一眼。
“你还会通灵!”宋长乐一个箭步冲上去挡住洛芜安,“教教我呗!”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阴间的事物抱有极强烈的好奇心。
洛芜安看着他,无语溢出眼神,从他身边绕走过去。
“到底是什么啊!”少年的吵嚷被柔夜月色一点点吞没,成了初秋夜偶然的一丝哗然,转瞬即逝。
一人追问,一人不语,两人就这样僵持到了家门口。
宋长乐知道这种“秘密功夫”不会轻易授于他人,选择放弃了。
一进家门李媛便摧着两个人去洗澡,等两个人再次见面,已经是在床上了,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仍旧是“楚河汉界”。
两人各自刷着自己的手机,一人忍不住率先开口:“你竟然说我们是朋友,那你为什么是我的朋友?”
宋长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做朋友……还要理由?”
“我一直认为人这种高级动物拥有语言中枢的意义是为了解释自己的行为。”洛芜安对上宋长乐的目光,带着认真的探究,手不自觉轻轻搭上一旁的枕头,“据我所知,我本身就是一个不好接触,对自己的人生有绝对的规划意识,而你,喜欢追逐为自己带来不规则感觉的事物。”
“所以呢?”宋长乐不甘示弱地挑眉反问,“那我不规律日常里的古板不是新奇吗?”
宋长乐用手托腮,嘴角上扬一度,带着些许兴味:“况且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买卖,一切皆有可能。”
“感情不是买卖,所以不能等价交换,”洛芜安长眸里某种情感微微涌动,“我不会因为你的感情做出什么回报,你真的能接受付出百分之百的真诚而收获为零?”不知道为什么,宋长乐竟然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颤抖。
宋长乐两手撑在床上,忽然凑上前:“那……不更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主导权在我手上,我付出的真心可以随时收回,而你付出为零,我们都不会有负罪感。”洛芜安这时才知道宋长乐那双真诚的双眸后藏着的锋利。
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散在鼻尖,没有蝉鸣的夜晚原来也会哗然。
宋长乐别开目光,顺手关了灯:“睡了。”
洛芜安躺在床上望着窗帘末端染上的月光:妈妈,我好像真的找到了——
一个能走进我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