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变数》诗安长乐

7、生日 高中的

　　高中的生活是叫苦声中的时光飞逝。校园论坛上的照片仍然“居高不下”。幸好是背影，除了7班和几个跟宋长乐相熟的，没有谁认出来是他们。大家都默契地对这件事隐瞒。
　　虽然内部偶有争执，但对外7班是团结一致的，一个多月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宋长乐和洛芜安也在“对抗路”相处中熟络起来。

　　平常的傍晚，宋长乐和洛芜安并肩走回教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般宋长乐问问题，而洛芜安喜欢用“嗯”回答。
　　“愿余生顺遂，年年朝朝与你并肩。”而后便是一曲佷火的bgm作配。晚霞酿酒，醉了秋风。
　　这是最近省实开启的个社团，学生们终于不用偷偷摸摸开歌听了，一时间点歌的广播室成了最拥堵的地方，每天点歌名额都是有限的，能点上需要能力和运气，而且还要有文笔，点歌需要配一段文字，谁想自己被小看？

　　一般都是在重要的日子才会送给一个重要的人。机会难得，败率极大。失败的话，不仅目的没达到，还会浪费很多时间。
　　说到重要的日子，宋长乐忽然好奇起来，捅了捅旁边的洛芜安生日：“你是什么时候生日的？”
　　洛芜安淡淡地看了宋长乐一眼：“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宋长乐看了看手表，瞳孔放大，“我天！明天！”
　　宋长乐埋怨般瞪了他一眼：“你干嘛不早说！”
　　洛芜安一脸困惑：“你是人口调查组编外人员？”
　　“……”
　　宋长乐没有被打消气焰，仍旧好奇地问：“那……你今年想怎么庆祝自己的生日？”
　　“我……我吗？”洛芜安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我不庆祝生日。”
　　他脚步加快，像是在刻意地逃避。

　　宋长乐快步跟上去，语气不满不困惑：“你怎么了？你生日怎么你了？”洛芜安始终一言不发，宋长乐急了，“说句话啊！”
　　洛芜安转过脸瞪着宋长乐，眼中布上血丝，身子都在发颤：“够了！你是真的傻！你没看出来我不想回答你吗？我的生日！不是你的！我不喜欢生日！你傻就算了！还多管闲事！”
　　洛芜安的应激反应慢慢缓过来，没再回过头，有些踉跄地走向那轮刚升起的玉月。

　　天色渐暗，周围人来来往往，吵闹掩盖心底的无助。洛芜安抬头望了望明月，像只旱鸭子贪心海水青蓝。他的眼中闪着一丝泪光，他赶忙抹去。
　　不幸福的人最懂“温暖”一词，又最不懂得。
　　因为从未拥有，所以总是想象；因为未曾体会，所以只能想象。
　　可幻想是现实的反义词。
　　比从未拥有更刻骨铭心的是曾经拥有。洛芜安便是这类“受害者”。他的世界曾有过温存，但都幻灭成泡影。外公摸着妻女照片叹气时的眼泪灼烧着他心底那段灰暗的童年。
　　8岁前和8岁后，是不同的两个世界；洛恩和洛芜安，是两个不同的人。洛恩永远活在阳光下，洛芜安的世界夜幕未落，暖阳长眠。

　　他望了月亮最后一眼，走进了教室。宋长乐早已坐在座位上。他心里不知为何紧了一下。后悔？担心？
　　洛芜安知道“生日”这个禁忌与宋长乐无关，但他的追问让洛芜安不得不去面对，像旧伤被撕开，渗出新血。
　　他竟产生“去跟他道歉”的想法。但不到一秒就被本人驳回：第一，他承认他拉不下脸；第二，宋长乐因为这个疏远他，宋长乐也可以离他自己远点，让他别那么倒霉，也是自己的善良。
　　心里为什么会有一种怪异的情绪，像失落，又似放心。

　　宋长乐看着同桌一改平日里的平淡，脸蒙上乌云，眸子里是比往日更深的寒意，笔下狂燥书写时笔尖“沙沙”声的哀嚎发泄着当事人心中的怨气。
　　宋长乐不由地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说个生日至于吗？但……他可能真的对生日有心理阴影呢？怎么办啊！！
　　宋长乐想到这，逃避般趴在桌上，好似这样就可躲过一切。

　　睌自习期间，宋长乐都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份平静的外表。
　　夜色正浓，路灯的光晦暗，但叽叽喳喳的喧嚣让人意识不到夜已至。宋长乐像往常一样和洛芜安一起走向公交车站，又不似往日，两人间的尴尬让宋长乐如身处无氧气的环境中。
　　所幸公交车很快便来了，宋长乐长舒一口气。
　　明明家就在眼前，宋长乐却有了些许抗拒，回家？刚刚才和“室友”吵了架，在同一屋檐下，不亚于当年的曹操和刘备。
　　一进家门，两人便“分道扬镳”，一个去收衣服洗澡，一个回了房间，分开得急，好像对方的呼吸让自己窒息。
　　李媛和宋时疑惑对视，这俩孩子怎么了？

　　宋长乐一进房间就把头埋进被子里，他什么也不想管，世人太复杂，只有梦是纯粹的。
　　“那些欲言又止，一笑带过……”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宋长乐按下接听，烦躁地开口：“你好，哪位！”
　　对面久久没有回话，随即便是一阵冷笑。
　　那笑声是刻在宋长乐DNA里的死亡回响，他不由打了个冷颤，慌乱抬头，两手去捧手机，结果手机直接滑落在地。
　　“喂，姐。”宋长乐好不容易结束了与手机的搏斗，讨好地笑着。
　　“长乐啊，”宋诗安没有计较他刚才的嘴脸，语气似乎还带着些兴奋，宋长乐一听姐姐的开头就知道一定有麻烦事了，“你帮我去书架顶上把我的小盒子拿来寄给我。”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宋长乐疑惑不解，盒子里装的不都是些他姐小时候的幼稚玩具吗？
　　“你别管！”
　　“哦，”宋长乐想问的问题到了嘴边，却又退回心里，直到宋诗安的那句“没事我挂了”了，心声才冲破理性的桎梏，暴露人前，“姐，我惹别人生气了怎么办？”
　　“你？”宋诗安有些意外，好奇追问，“谁啊？很重要的人？”
　　“就……就一个朋友，”宋长乐在心里暗骂自己，光明正大的事，却被自己解释得像做了小偷，“你……别问那么多了，该怎么办？”
　　“哦……”那边静默了一会儿，忽而开口，“你们怎么吵架的？”
　　宋长乐心虚地压低声音：“我提生日，好像触发他雷点了。”
　　“什么……”宋诗安无语，但毕竟弟弟是亲生的，“要不你给他赔礼道歉？”
　　“真有用吗？”宋长乐声音里盛满期待。
　　宋诗安如实回答：“不知道，得看你怎么表现，送礼的话……可以送礼物，我朋友是做小礼品的，我帮你问问她。”
　　“啊！姐！有你是我的福气！”宋长乐在电话这头都要跪了。
　　“恶心到我了。”宋诗安摸摸自己的鸡皮疙瘩感慨。
　　两人又互损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宋长乐转过脸，心里舒坦多了，但……为什么呢？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和别人第一次闹矛盾，从前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他也可以沉住气和对方一直冷战，“断崖式”绝交。
　　下次见面就成了“点头之交”。
　　但……这次他却主动想去化解这个矛盾，这个问题像血块凝在心头，需要激动的心声去冲击，以至破碎。
　　或许因为这个问题涉及他的阴影，不解决他会良心过不去。
　　嗯！一定是这样的！
　　宋长乐笃定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自己三观可真正！
　　宋长乐抬眼，不巧，正对上洛芜安视线，对方的眼神像看傻子。
　　“………”宋长乐见怪不怪，直接无视。

　　问题没有得到正解，烟雨朦胧，青种慢生。

　　次日，两人仍旧没有什么交流，整个班都对此新奇，甚至于有人主动往枪口上撞的。
　　“二哥，你和新学神咋了？”陆炽在吃午饭时忍不住好奇问旁边的宋长乐，无意间瞟到对方偷偷在桌子下打开的聊天对话框，“呦，这谁啊？冷……面大Boss”
　　陆炽疑惑看着宋长乐：“这谁啊？有这人？”
　　宋长乐不耐烦地把他凑上来的脸推开：“滚！”
　　陆炽不理宋长乐，眼里的头像和脑海中一张熟悉的照片：“唉！这不是新学神的头像吗？”
　　宋长乐那看着输入栏的眸子里出现了一瞬的慌神，而后不故作自然：“网图吧。”
　　“哦，你和那大Boss还聊得挺多的。”陆停下追问，撇了撇嘴。默默吃起午饭。
　　宋长乐不习惯撒谎，脸微微发烫，利落将手机屏幕按灭，端着空饭盘便走了。

　　正午的烈日是纸老鼠，散发着光却让人感觉不到热。甚至有凉风拂过，像是在刻意挑衅太阳。
　　风清醒了宋长乐的脑子：希望订的那条手链他能看得上，虽然男生送男生手链真挺尬尴的，但那位姐姐开的小饰品店卖的大多是女生喜欢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过得去的……
　　秋风吹散夏末炎炎，少年在雾里窥光。

　　夜幕下万千灯火点亮世界昏沉，又是另一种明亮。宋长乐捡查了一遍遍书包，磨蹭着时间，脚边的话几次咽下。
　　直到洛芜安准备背上书包走时，宋长乐才一咬牙，抓住了他的手：“你……你跟我去个地方！“
　　“？”
　　洛芜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长乐连人带包带出了教室，穿过人群，挤出校门。
　　“那两个谁啊？”
　　“我天！那是宋长乐和7班新人！”
　　路上不乏有人惊讶，洛芜安却一言不发，他不知道是出于昨天说重话的一丝愧疚，还是怕矩绝后宋长乐发病而麻烦。

　　轿车灯晃眼，公交车到站声和人群喧嚷交织。一出校门，宋长乐便拽着洛芜安向一棵树下跑去，那儿站着一个拿塑料袋的年轻女人，白白的有些胖，她也见到了宋长乐，向前走两步问：“你是诗安的弟弟吧？”
　　“对的。”
　　那女人边将袋子递给宋长乐，边笑着说：“希望这个礼物能让你和你朋友和好。”
　　“张姐姐，这么大？”宋长乐盯着手里的袋子，眼睛都圆了。
　　“呃……这个啊，我最近想尝试做做蛋糕，听你姐姐说你喜欢吃，就……想请你尝尝”张姐姐有些尴尬地笑笑。
　　“破费了，我给你转钱吧……”宋长乐打开手机想转账。
　　张姐姐连忙按灭他的手机：“别呀，你姐姐付过了。”
　　“哦……这样啊……再见！”
　　张姐姐一边说，一边跨上一辆摩托车扬长而去：“再见啦。”

　　宋长乐这时才想起自己身后还站了个人猛然转身，便对上一双阴冷的眸子，宋长乐本能后退两步。
　　“所以……你是想向我赔罪？”一句淡淡的询问，却冷得让人发颤。

　　路灯恍眼，车鸣刺耳，人潮喧嚣。世界吵吵嚷嚷，但树下的时空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