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弟弟，与我》芹菜茶茶子

2、镜中人 是我。

　　2.
　　今夜依旧在继续。

　　夏惊生在厨房烧着菜，说什么都要让我今天吃顿好的。

　　不过我觉得营养液和人造蔬菜也没什么区别，充其量就是蔬菜是看起来好看的营养液。

　　我一边躺在老旧发白的沙发上看着一闪一闪的电视，然后像听笑话一样听着脑子讲话。

　　【哇哦，你真是变得好蠢。】

　　脑子说，【我在以前从来没看到过你有过这样子的举动。原来有了爱之后人会变成这样吗？】

　　脑子含蓄的说：【有点恶心。】

　　我：【滚。】

　　脑子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开始问我。

　　【夏惊潮，你或许不知道你之前是什么样的。】

　　【你早死了。】脑子说。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换个表述，不然这种话显得太像诅咒了。】

　　【哦，好吧。】脑子答应了，但也没继续说下去，然后又兴致勃勃的说着。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本来在无聊的扣着手指头，一点一点掰着，听到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为什么要知道呢？】

　　我抬起头，紫色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二手电视。

　　【知道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我只想过一个平静的生活，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活着就不错了。】我说。

　　就像是我小时候在乡下看到的那些人造牛，它们的舌头卷着草根，然后迷迷糊糊的将生存的饲料吞咽下去。

　　它们不需要知道自己过得如何，能活下去就行。

　　在我说话期间，晚间新闻上似乎闪过了一张照片——那是一个通缉令。

　　“星历3872年1OO3日，将OOOOOO烧掉的通缉犯在OO年后仍不明行踪，请广OOO注意……”

　　我眯了眯眼看。

　　这破电视，声音就像是加了电一样，就连闪过的画面也是有些花屏的。

　　不过我还是看见了上面的画面。就一个抓拍，仅仅拍到了一张模糊侧脸。通缉令上还是个小孩子，但看起来是很早之前拍的了。

　　这人瘦弱的身躯大部分被黑色的斗篷覆盖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紫色的眼睛，瞳孔外里面烧着红色光圈，像是快要腐烂的果实。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了一会。

　　弟弟做饭做得很快，就是随便加一点营养液，调味料，饭就做完了。热腾腾的青菜炒番茄端了上来，很香，有一些清新的气息，粘腻的番茄汁混在上面。

　　我很喜欢吃这个菜，尤其喜欢吃上面的番茄，似乎总是带了点别样的清新的味道。

　　夏惊生说，这是他专门从菜市场挑来的最新鲜的仿生原料。

　　我慢吞吞的吃着，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巴里塞着，就像是牛在咀嚼干草一样。

　　“姐姐。”夏惊生温柔的摸了摸我的脑袋，就像主人对待他饲养的动物那样。

　　“吃完去睡觉吧。我和你一起。”

　　3.
　　第二天。

　　今天早上，我如往常般在狭窄闷潮的空间中起床，穿衣服，洗漱，稀稀落落的声音在我脑袋里回荡。

　　“姐姐，早饭马上就好了。”弟弟用着不高不低的声音说着，毕竟在这里说个悄悄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哦。”

　　嘈杂的水流声盖住了我的一点声音，我随意的洗着脸，不知不觉间，我的目光移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上有些泛绿，像是破旧的草地，而镜子里的我湿漉漉的。黑色的头发紧贴着脸颊，水滴从我脸颊上滑落，勾勒出我瘦弱苍白的脸庞。

　　我轻轻抚上我的眼睛。

　　那是一双紫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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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静静的看着自己，忽然有一阵恶心感从我嗓子眼传来。

　　“呕……”

　　【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脑子出声了。

　　有一丁点泪水混着我的呕吐物一起掉落到了水槽中。

　　我平静的呕吐着，垂下眸。

　　我在尝试回忆昨天的事情。

　　我很明确的感知到，从早上醒来到现在，那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久久缠绕着我。我试图回忆，但遗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有那晚热腾腾的晚餐，还有弟弟重重的呼吸声。

　　【你记不清了。】脑子肯定的说着。

　　【过不了多久，你全都会忘记的。忘记我，然后一切重新开始。你知道为什么吗？】

　　【哦，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因为我尝试过——但你对你的弟弟简直深信不疑。】

　　【瞧，】脑子嘲讽道，【这就是一个合格的谎言。】

　　我已经听不清话了。

　　我拼了命的朝天喘气着，喉咙被我自己掐得泛红。一个高大的身影，掺着潮湿气出现在了镜子中，就像一场虚妄的大雨降临到了我的全身。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黑色的脑袋就这样低了下去，靠在我脖颈和肩膀的夹角中。

　　温热的气息扑了上来。我有一些寒颤，再一次张开嘴，一只大手用一根手指掐住我的牙齿，轻轻按了按我的尖牙。

　　“——！”

　　我难受的用力咬了咬那根手指，牙嵌入里面，渗透出暗红的血液，血腥味传入我的鼻腔中，我的瞳孔在不经意间竖了起来。

　　“姐姐，别这样。”夏惊生凑到我耳边，就像用呼吸舔舐着我的耳缝，但那呼吸是冷的。

　　“你现在很难受吗？”

　　“嗯，呃……”

　　“姐姐，如果你一直吐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有些关切的用黑瞳盯着镜子里的我。我的眼角泛红，眼尾弯弯的眯起，胸膛在大幅度的起伏着。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看着我难受的样子，用粗糙的手指腹滑过我的眼角，擦拭掉我的生理性眼泪。

　　“哦，这样吗……没有事吗？”

　　他笑了笑。

　　“姐姐，你学会撒谎了。看来记忆对你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说出来吧，姐姐，没事的。”

　　他轻声哄着我，将流血的手指蹭上我的舌头，感受着我舌头颤抖的刮擦感。

　　“无论是再大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只需要做一只小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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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吗？我可以做一只小牛，无知无觉的，麻木的活着？

　　他搅动在我嘴中的手指嗅出了清新的，草地的感觉，我恍惚间在哪里尝过。

　　我又轻喘了一声，握住那根手指，细细琢咬着。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你的脑子说话了？姐姐，你最近精神又开始不正常了，是什么原因让你应激了？失去记忆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不过没关系。一切交给我吧。”

　　身后的黑影啄了啄我的耳垂，毫不在意自己的手指被啃食掉了一般，血肉在我的口腔中滑动。

　　“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