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97、第九十七章：告别与馈赠

　　“坚守号”的反应堆核心舱，如同巨兽沉寂的心脏，庞大而阴暗。巨大的聚变反应炉体沉默地矗立在舱室中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经年累月形成的怪异氧化物。错综复杂、粗如巨蟒的能量管道如同枯萎的血管，盘绕延伸至黑暗的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和一种特殊的、类似臭氧却又更加陈腐的气息，这是极高能量设备长期静置后特有的味道。

　　叶凛搀扶着江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钢铁丛林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江曜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呼吸也愈发急促沉重，全靠叶凛几乎承担了他大半体重才勉强支撑。叶凛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江曜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这让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OS叶凛：妈的，这地方真大……跟迷宫似的。冰块脸，你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核心区了！千万别这时候掉链子啊！】

　　凭借埃文斯舰长之前模糊的指引和江曜对图纸的记忆，他们终于抵达了反应堆最核心的控制区域。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稍好一些，虽然同样布满灰尘，但主要控制台的结构看起来相对完整。

　　江曜几乎脱力地靠在一个控制台边，额头上满是虚汗。他闭眼缓了几秒钟，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开始快速扫描周围的环境和设备接口。

　　“帮我……连接到主能源监测端口……”江曜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指向一个布满厚厚灰尘的古老接口。

　　叶凛立刻照做，用万能工具小心地清理接口，然后进行连接。很快，便携显示器上开始断断续续地跳出一连串复杂且大部分是错误代码的数据流。

　　江曜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那些混乱的数据。【OS江曜：系统损坏程度超过80%……核心磁场约束装置状态未知……但基础结构似乎……完整？残留背景辐射读数显示……它可能没有完全熔毁，只是进入了深度安全休眠？】

　　时间在紧张的检测中一分一秒流逝。叶凛在一旁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焦急地看着江曜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以及他因为强忍痛苦而咬得发白的下唇。他忍不住再次拿出营养液，递到江曜嘴边。

　　“别光顾着看，喝点东西！你要是倒下了，咱们就真得在这儿陪埃文斯舰长当千年邻居了！”

　　江曜没有拒绝，就着叶凛的手小口喝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有反应……核心……可能真的还有残存能量……磁场约束……有微弱响应！”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叶凛，找到手动重启序列的物理开关！通常在主控台侧面，红色防护罩覆盖！”

　　叶凛精神一振，立刻按照指示寻找。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那个被尘埃几乎掩埋的红色开关。他用力扳开防护罩，露出了里面需要特殊钥匙才能启动的锁孔。

　　【OS叶凛：靠！还要钥匙？这破船规矩真多！】

　　“钥匙……可能在舰长那里……或者……有应急破解方式……”江曜喘息着说，显然也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叶凛腰间的工具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嘀嘀”声，打断了他们！是连接着埃文斯舰长维生舱的警报！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叶凛立刻调出维生舱的远程监控数据——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备用能源即将耗尽，维生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该死！”叶凛低骂一声，“他撑不住了！”

　　几乎没有犹豫，叶凛看向江曜：“你留在这里继续想办法！我回去看看他！”

　　江曜看着叶凛，眼神复杂。他知道，叶凛这一去，可能就要直面一位跨越了漫长时空的老兵的最终时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小心。”

　　叶凛深深看了江曜一眼，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舰长室方向。

　　当他再次气喘吁吁地赶到那个熟悉的舱室时，维生舱内的淡蓝色光芒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埃文斯舰长睁着眼睛，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而是异常的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平静的释然。他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叶凛回来，老人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自己军服上衣的口袋。

　　叶凛立刻会意，小心地伸手进去，摸到了一枚冰凉、锈蚀、却沉甸甸的金属物品——那是一枚“坚守号”的舰长徽章。徽章背后，似乎还连着一把小巧的物理钥匙。

　　【OS叶凛：是反应堆的启动钥匙！他早就准备好了！】

　　叶凛紧紧握住那枚带着老人体温（或许是维生舱的余温）的徽章和钥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埃文斯舰长看着叶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最后的光芒，他翕动着嘴唇，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透过通讯器传来：

　　“……年轻人……谢谢……让我……知道……战争……真的结束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叶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又或者，是看向了未知的未来。

　　“……阻止……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沉重嘱托，“不要让……牺牲……毫无意义……”

　　话音渐渐低落下去，他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星辰，缓缓熄灭。维生舱的最后一丝蓝光也彻底消失，控制面板完全暗了下去。这位见证了历史、坚守到最后一刻的老兵，终于平静地、带着一丝解脱，闭上了眼睛。

　　叶凛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徽章和钥匙，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敬意。他对着维生舱，缓缓地、庄重地行了一个他并不熟练、却发自内心的军礼。

　　告别，总是如此突然，却又带着宿命般的必然。

　　没有时间悲伤。叶凛深深看了一眼安息的埃文斯舰长，转身，带着那份沉甸甸的“馈赠”，再次冲向反应堆核心舱。

　　当他将那把小小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时，伴随着一阵陈旧的机械摩擦声，巨大的反应堆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一个个艰难地亮起，虽然大部分仍是红色警告，但代表核心磁场和基础能源的几个关键指标，竟然跳成了稳定的黄色！

　　“成功了！有反应了！”叶凛激动地看向江曜。

　　江曜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度疲惫却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强撑着开始指导叶凛进行一系列复杂的后续操作，连接线路，调整参数。许多精细工作需要两人紧密配合，叶凛负责出力操作，江曜则凭借强大的心算和解析能力进行微调。

　　在一次需要同时扳动两个相隔较远的阀门时，叶凛不得不几乎将江曜半抱在怀里，才能让他够到其中一个。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叶凛能感受到江曜单薄背部传来的冰凉，也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急促而虚弱的呼吸声。

　　【OS叶凛：靠……这么近……这冰块脸怎么这么轻……】

　　江曜似乎也有些不自在，苍白的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他没有推开叶凛，只是全神贯注于手上的操作。【OS江曜：专注……能量流必须精确平衡……】

　　经过数小时高度紧张、精疲力竭的忙碌，他们终于完成了所有可能的修复和连接。江曜用尽最后力气，按下了最终启动指令。

　　嗡——！！！

　　一阵远比之前强烈、却稳定得多的轰鸣声从反应堆深处传来！整个核心舱的照明系统猛地亮了起来！虽然光线昏暗，闪烁不定，但这无疑是光明！控制台上，代表能源输出的指针，艰难但坚定地开始爬升！

　　“暗影之翼”的辅助引擎接口处，传来了久违的能量流动的震动！

　　他们成功了！利用这艘古老战舰最后的遗产，他们为“暗影之翼”注入了宝贵的能源！

　　叶凛看着重新亮起的灯光和跳动的指针，又看向几乎虚脱、靠在自己身上才能站立的江曜，一种巨大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了一下江曜冰凉的身体，在他耳边激动地低语：

　　“我们做到了！冰块脸！我们能出去了！”

　　江曜身体一僵，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感到意外，但最终，他没有抗拒，只是极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回拍了一下叶凛的后背。

　　【OS江曜：能源……暂时解决……但前路……依旧漫长……】

　　古老的战舰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将希望的火种，传递给了新的航行者。告别与馈赠，在冰冷的钢铁坟墓中，谱写了一曲跨越生死的壮烈诗篇。而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