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81、第八十一章：归途与隐忧

　　“暗影之翼”的主引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随即彻底沉寂下来，如同耗尽最后气力的巨兽，瘫软在无垠的虚空之中。仅存的备用能源，如同风中残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持系统，将能量近乎苛刻地分配给空气循环、基础维生监测，以及驾驶舱内那几盏散发着惨淡幽绿光芒的指示灯。

　　真正的、绝对的寂静降临了。不同于“神骸”内部那种充满恶意的死寂，这里是宇宙尺度的、空旷到令人心悸的虚无。舷窗外，是永恒的黑丝绒幕布，缀着遥远而冰冷的星点，那些曾经巨大的战争残骸，此刻也化为了模糊不清的背景板，渺小得让人绝望。侦查艇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漂浮在这片永恒的冰寒里，唯一的声响，是血液冲过太阳穴的搏动，和肺部竭力汲取稀薄空气时发出的、嘶哑的喘息。

　　叶凛瘫在驾驶座上，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每一处伤口都在灼烧。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落在副驾驶座的江曜身上。

　　江曜依旧没有醒来，但监测仪上那条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不再像随时会拉成一条令人心慌的直线。这微小的好转，像黑暗中的一粒萤火，勉强支撑着叶凛即将崩溃的神经。他刚才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给江曜又注射了一支高能营养剂，并用找到的冷凝水，一点点润湿对方干裂起皮的嘴唇。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摇摆，身体的极度疲惫叫嚣着要他放弃，但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力，却强迫他睁着眼睛，死死盯着扫描屏幕——尽管上面大部分区域依旧是一片代表无信号的雪花，以及不断闪烁的、关于船体损伤和能源即将耗尽的红色警告。

　　OS叶凛：『不能睡……睡了可能就真醒不过来了……这冰块脸还得靠老子看着……妈的，上辈子欠他的……』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瞬。在一次无意识的偏头中，叶凛的目光扫过主控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用于记录飞船自身状态和接收特定应急频道的备用黑匣子系统。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主系统警报淹没的绿色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不是求救信号，也不是外部通讯。那是……“暗影之翼”在被“神骸”力场禁锢前，江曜似乎预设的、一旦脱离强力干扰区域便会自动尝试发送的……某种加密定位信标？

　　这个发现让叶凛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看到了远方的绿洲幻影！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还没有被彻底遗忘在这片死亡空域！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尝试与这个备用系统交互。界面极其简陋，只能看到信标正在持续发送，但无法确定是否被接收，更不知道接收方是谁。是“灰烬”的夜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希望带来的短暂兴奋过后，是更深的隐忧。就算信号被接收到，援军何时能来？来的会是朋友还是敌人？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苏瓷肯定知道他们逃出了“神骸”），这漂浮的信标，会不会反而成为指引追兵的灯塔？

　　OS叶凛：『福兮祸所伏……妈的，这操蛋的世道……』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身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呻吟。

　　叶凛立刻像被电击般转过头。

　　江曜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眉心紧紧蹙起，仿佛正挣扎着要冲破某种沉重的束缚。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这次，叶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个破碎的音节：

　　“……叶……凛……”

　　不是“走”，而是他的名字。

　　叶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几乎是扑到江曜身边，压低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江曜？江曜！你醒了？听得见吗？”

　　江曜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的瞳孔涣散而无神，充满了迷茫与痛苦，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和冷静。他似乎在努力聚焦，视线在叶凛焦急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仿佛认出他是谁。

　　“……水……”他发出一个气音，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叶凛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所剩无几的冷凝水，小心地托起江曜的后颈，将瓶口凑到他唇边。这一次，江曜配合地小口吞咽着，喉结缓慢地滑动，冰凉的水流似乎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喝了几口水后，江曜重新闭上眼，喘息了片刻，再次睁开时，眼神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重新凝聚起一点属于“江曜”的理智光芒。他极快地扫视了一圈驾驶舱的情况，目光在满是警报的主屏幕和舷窗外的死寂星空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回叶凛那张写满疲惫、担忧和强撑镇定的脸上。

　　“……情况。”他言简意赅地问，试图撑起身体，却因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别乱动！”叶凛几乎是吼着把他按了回去，动作粗鲁，力道却下意识地放轻了，“我们暂时死不了！但也快差不多了！船快没能量了，飘在鬼知道什么地方，我刚发现你好像留了个后手，在发什么信号，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语速极快地把现状说了一遍，语气暴躁，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的慌乱。

　　江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叶凛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信号……是给夜莺的……最高优先级加密……‘灰烬’有特殊接收协议……只要进入……一定范围……”

　　他的话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他早有准备。

　　叶凛愣了一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但嘴上却不饶人：“哼！算你还有点用！不过谁知道那女人靠不靠得住！”

　　江曜没有争辩，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的星空，似乎在凭借残存的方向感和记忆，判断着他们的大致位置。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他颈侧那道细小的血痕更加清晰。

　　叶凛看着那道血痕，又看看江曜苍白脆弱的侧脸，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喂！你他妈下次再敢这么不要命地冲过来……老子……老子先揍你一顿！”

　　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别扭关心。

　　江曜闻言，转回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叶凛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什么情绪。他看了叶凛几秒，才缓缓地、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职责所在。”他轻声说，依旧是那套冷静的说辞，但语气却似乎与以往有些微不同。

　　OS叶凛：『职责个屁！你就是个疯子！』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对方这个极其罕见的、近乎“笑”的表情，而莫名地动了一下。

　　驾驶舱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与之前的绝望死寂截然不同。多了一个清醒的（哪怕是虚弱的）意识，仿佛就给这片狭小的空间注入了些许生气。两人共享着稀薄的空气，承受着相同的伤痛与未知的前路，一种奇异的、相依为命的感觉，在冰冷的太空中悄然弥漫。

　　叶凛重新坐回驾驶座，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但紧绷的脊背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江曜虽然闭目养神，但那份存在感，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对这无尽黑暗的恐惧。

　　归途渺茫，隐忧重重。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再是孤独的个体。

　　然而，无论是叶凛还是刚刚苏醒的江曜，都没有察觉到，在侦查艇受损严重的外壳某个极其隐蔽的褶皱里，一个不属于“暗影之翼”原装配置的、米粒大小的超微型信标，正在以另一种更隐蔽的频率，持续不断地向外发送着他们的精确坐标。

　　信号的另一端，并非“灰烬”的接收站。

　　苏瓷的“礼物”，从来不止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