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旅人》月光旅人

4、童年篇③- 阁楼梦魇 一个六岁的

　　六岁那年盛夏，母亲领着我上了自家阁楼。那地方平日里几乎没有人踏足，常年未曾打扫，楼板和杂物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灰尘。我好奇地跟着母亲登上楼梯，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穿过两旁堆的杂物，走到尽头，看见一张老式的木板床。

　　母亲在床板铺上了稻草，再铺上一张草席，叠好一床薄被，又挂上蚊帐。她轻声对我说，从今以后，我就睡在这里。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香。清晨时分，床尾的小窗透进来一缕缕阳光，将我唤醒。我抬头望去，只见星星点点的光束从瓦缝间洒落，暖洋洋的，安静而美好。

　　我掀开被窝，手扶着床沿，拨开蚊帐，屁股一挪，侧身下了床。环顾四周，这才看清楚的阁楼的全貌：角落里摆着一架木织布机，上面落满厚厚的灰尘，经线还挂在棕丝上，筘子静静地夹在其中；另一处堆放着一摞木板和柴火。柴火的后面，立着一个比我还高的木柜子。

　　我走到木柜旁边，好奇的打量。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发现令我后背发凉——楼梯的拐角处，赫然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口硕大的棺材，紧紧的贴着柱子，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昨天跟着母亲上楼时，我竟丝毫没有发觉。

　　刹那间，我腿脚发软，我心里一阵惊惧，拔腿就跑，气喘吁吁的冲下楼。一整天，我魂不守舍，惧怕天黑下来，再回到阁楼上睡觉。晚间快到九点，我还磨磨蹭蹭，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在父母的催促下，不得不拿着手电筒，战战兢兢地走出父母的房门。

　　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心头的暖意瞬间熄灭。我站在漆黑的厅堂，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亮前方一米左右的空间。战战兢兢地，我挪向楼梯口，拼命让自己不去构建可怕的画面。低着头，我沿着手电筒照亮的路蹬上楼梯。

　　脑海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轻点......声音要轻，似乎会惊动到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不要看别的地方，不要看......”心砰砰直跳，我踩上最后一个台阶，寒毛竖起，仿佛心脏要跳出胸膛。

　　我飞快的挪动脚步，尽量压制声音，直奔那顶蚊帐。手忙脚乱地打开瓦斯灯，钻进被窝，才敢大口喘气。蚊帐挡住了视线，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安全感慢慢回来了。后来，迷迷糊糊中睡去，一夜做了许多杂乱的梦。

　　从梦中惊醒时，床尾的小窗透进白光，我缩在被窝里，回想起昨夜的情形，仍心有余悸。天明的光亮暂时抹去了内心的恐惧，我重复昨天的动作，下床。目光躲避前方，快步穿过走道，飞奔下楼。

　　奶奶看到我脸上少了往日的活泼，心中暗暗心痛。那个阁楼，对于大人来说都让人不适，更何况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一直跟着姑姑睡觉。想到这里，奶奶心里酸楚，却又无可奈何。

　　一次，村里的一位老人过世，我目睹葬礼过程，那份恐惧骤然攀升到了顶点。接下来几夜，我被噩梦缠绕，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梦里，我明明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身子却动不了，仿佛灵魂被困在了一具无法挣脱的躯壳里，我拼命挣扎，直到身体恢复知觉，浑身冷汗，喃喃自语：“哦......我回来了。”

　　终于有一次，我感觉四肢可以动了，可身体却像沉在水中，无法呼吸。我猛地坐起，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我一骨碌滚下床，用尽全力赤脚跺楼板上，试图叫醒楼下的父母。然而此时正直凌晨，楼下静得出奇，没有任何动静。我拼命吸气，却一丝空气都进不来。顾不得其他，我冲到楼下，猛砸房门。

　　母亲开门时，看到我脸色青紫，嘴里完全发不出声音。父母呆愣了一下，连忙取来一碗水，用手指沾水使劲搓拧我的脖子。很快，紫红浮现，我终于“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恢复了呼吸。

　　第二天，奶奶看到我脖子上的印记，得知情况后，再也按耐不住，径直把我带回了她的房间。从此，我和爷爷奶奶睡在一起，再不用去那可怕的阁楼了。

　　然而，心里的阴霾并没有散去。我开始害怕爷爷奶奶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整夜无法入睡，也不敢让爷爷奶奶知道。我时常等他们睡着，听着他们均匀的鼾声，才稍稍安心。如果听不到，我会悄悄过去，探探他们的气息，才敢闭眼入睡。

　　奶奶出门做小生意时，我的脑海忍不住去想不好的画面，害怕她坐的巴士出意外。那种阴霾久久不散，让我不敢坐巴士，再也回不到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时常仰望天空，我思索：宇宙外是什么？我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

　　这种悲观情绪，随着一只突然闯入生活的小猫，慢慢开始转变。它让我暂时抛开了这些宏大而难以理解的问题。我给她取了个名字——“灰妞”。它浑身毛色灰灰的，一双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十分可爱。它来到我家时才几个月，我天天喂她饭菜、逗她玩。天冷时，它会钻进我的被窝；有时候，我醒来时，它蹲在枕头旁，发出“咕噜噜”的呼吸声。我轻轻摸摸它，然后起床上学。渐渐地，它成了我最亲密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