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旅人》月光旅人

2、童年篇① - 山村里的第一声啼哭 林月的出生

　　我出生在浙江西部的一个小山村，群山环抱，清晨的雾气像薄纱一样笼罩着屋顶。家门口有一条弯曲的石阶，一直通向村子的中心。雨后，扑面而来的泥土气息弥漫开来，这种熟悉的味道伴随了我的整个童年。屋后的高山和竹林，把泥土瓦房映衬得更加低矮。

　　我的第一声啼哭，就从这间房子里传出。接生婆是我的太奶奶，我是她接生的最后一个孩子，那时她已经八十八岁了。太奶奶自己生了八个儿子，许多孙辈、曾孙辈也是她接生的。“是个女孩。”太奶奶激动地说，我是她曾孙辈里唯一的女孩。母亲听到后，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爷爷奶奶看着他们的第一个孙女，喜悦在脸上溢了出来，那一刻，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幸福的气息。可没多久，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母亲没有母乳，襁褓中的我嗷嗷待哺。家里人急得团团转，连忙托人去买奶粉。奶瓶一塞到我嘴里，我迫不及待地吸吮起来，可奶顺着鼻子喷涌出来，流满了脸，又顺着下颚淌到脖子，湿透了衣襟。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慌乱过后，家人决定尽快送到城里的医院检查。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父母还没缓过神来，他们生平第一次听到“先天性唇腭裂”这个词。医生的话仍在耳边回响：“你这孩子是先天性唇腭裂，最好在六个月到一岁之前进行手术，以免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

　　父亲抱着我，默默地跟在母亲身后，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这个手术要好多钱……”母亲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焦虑。

　　“我们可拿不出那些钱。”她接着叹息。

　　父亲只是点点头，沉默地往前走，没有回答。

　　“奶粉要四块钱一袋，也很贵，怎么这些事情都偏偏落到我们头上？”母亲的声音带着怨恨。

　　“你也赚不了什么钱，到处都是开销，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让你爸妈想办法吧！”她的语气中已带着决绝，不容商量。

　　回到家里，爷爷奶奶已经等得焦急，赶忙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孩子是先天性唇腭裂。”母亲回答道。

　　奶奶听得一知半解，顾不了理解这个从来没听过的词，急切地问道：“是一个很严重的病么？”

　　“就是嗓子缺了一块，所以喝奶的时候奶从鼻子里流出来。医生说孩子大一点要去手术，但手术费这么贵，我们哪里付得起？”母亲埋怨道，边说边把布包甩在桌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是的，确实很贵。”父亲终于开口，顺手把我放在了摇篮里。

　　爷爷开口了：“孩子不是急病就好，那喂孩子的时候当心点。”

　　“你们想办法吧！我也没钱买奶粉。”母亲扔出一句话，转身走进卧室。父亲抬头看了看母亲，眼里划过一丝担忧，目光随着她进入房间，停在关上的门上。

　　“志平，那接下来怎办？不管孩子了吗？”奶奶焦急地问父亲。

　　父亲依旧沉默，坐在长凳上，低着头，反复搓揉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那是多年劳作留下的痕迹。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父亲从不会违逆母亲，更不会提出异议。她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回了屋，一宿没合眼，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还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