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之意不在酒》数冬

23、第 23 章

　　气氛僵硬，苏意和何玉林四目相对，苏意依旧保持着他住自己的手，微笑着说好，跟着何玉林坐到了饭桌前。
　　苏庆宁亲自帮所有人都装好了饭，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厨房，苏意跟着也沾了点光，苏庆宁居然将他的那一份饭也装好了。
　　苏意安静地走向饭桌，连细微的脚步声都未发出，他一声不吭坐到了角落，等所有人都来齐后才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他吃饭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这一次甚至更轻，他特地露出虚假违心但又完美的笑容。
　　何玉林向前迈步，将苏意肩上的帆布袋拿了下来，给他挂好在架子上，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她轻轻拽着苏意的胳膊，笑道：
　　“去吃饭吧，菜要凉了。”
　　苏意被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到了，但也只能忍着，他的手第三次微颤起来，如触电一般，他又一次强行控制放快，菜也懒得夹了，只要吃完饭，将自己锁回房间里就没事了。
　　计划进行得正好，苏意的碗已经空了一半了，再多吃几口，他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回房间了。
　　饭厅里依旧安静，苏意和苏庆宁一点眼神交流都没有，何玉林见这气氛不对，想要打圆场，她挑起话题，开口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都没有听你爸提起过你。”
　　一阵温和的声音传进苏意的耳朵里，苏意一抬眸，透过眼镜片看见何玉林柔软毫无防备的笑容。
　　苏意的嘴塞的鼓鼓囊囊，他加速咀嚼咽下那口饭，又露出礼貌的微笑，应了句：
　　“我叫苏意，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
　　“这名字真好听，很文艺呀。”何玉林嘴角勾起来，两眼弯成了月牙。
　　苏意听闻，笑了笑。
　　一是笑“苏意”这个名字的由来，二是笑父亲二婚，连自己的儿子都没向新欢提起。
　　但他依旧维持着冰川上温和的表面，嘴角的笑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减弱半分。
　　明明觉得很恶心，很反感，想要躲避，想要逃离，可仍旧坐在这里，长时间的保持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违心的假笑，苏意认为自己十分虚伪，但这正就是父亲花十七年教会他的。
　　苏意没有继续说话，他埋下头，望着碗里粒粒分明的白色的米粒，胃部传来一阵恶心，但又被强压下去。
　　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不适，是不正确的，是羞耻的。
　　何玉林看刚有些起色的气氛又沉寂下来，有些失笑，她拿了一双新筷子，夹了一大块鱼，想要递给苏意。
　　苏意微抬眼睫，看到那块白花花的鱼肉，笑着拒绝。
　　“吃点吧苏意，这是你王姨做的，可好吃了。筷子我也是拿的新的，别嫌弃啊。”何玉林没有收回筷子。
　　“不用了谢谢，我不吃鱼。”苏意仍旧拒绝。
　　“别害羞啊，来，吃吧。”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苏意有些抗拒。
　　砰——
　　苏庆宁将筷子按在饭桌上，狠狠地瞪了苏意一眼：“阿姨给你夹饭你就吃，那么多要求干嘛，吃了会死是吧。”
　　苏意回眼看看苏庆宁，又垂下眼睫，吐了句：“我过敏，吃不了。”
　　话刚出口苏意就后悔了，在父亲面前任何的解释、原因，全都是麻烦和累赘的代名词。
　　苏庆宁刺耳的声音传来。
　　——果然。
　　“你提前说不就完事了？非得闹成现在这样！”苏庆宁的音量高起来。
　　何玉林连忙打圆场：“别吵了，吃饭吧，苏意，过敏咱就不吃了，昂。”
　　“真矫情，吃一块鱼又不会过敏性休克，对你好还不领情。”他又歪歪脑袋看着何玉林，语气温和起来：“小林，没事，你别惯着他，咱吃饭吧。”
　　这脸变得比翻书都快。
　　矫情，吃一块鱼又不会过敏性休克——很难相信这是从一位医生口中说出的话。
　　苏意在心里冷笑一番，又很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看着何玉林还悬在半空的筷子，他将碗接向前去，鱼肉掉进他碗里。
　　鱼肉泛着白光，嫩得仿佛用目光都能将它化开，王姨的厨艺毋庸置疑，鱼肉裹着汤汁，在吊灯的照耀下泛着水光，淡淡的香气一阵一阵的飘出来，混着鱼香和“家”的温情，飘进苏意的鼻腔，吸引着苏意的味蕾。
　　他将一大块鱼肉一口气塞进嘴里。
　　——嘴唇连同喉咙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
　　油香和调料都渗进了肉里，从外到内都散发出勾人的清香，苏意觉得还挺好吃的。
　　鱼肉很软，没有骨头。正如这个家对他所要求的：顺滑，无害，便于吞咽。
　　苏意沉浸在鱼肉的清香里，一阵突兀的声音传来。
　　“不会有事吗？这可是过敏哎。”
　　何玉林有些担忧。
　　仿佛有两根线在拽着苏意的嘴角，他的嘴顺从而又自然而然的勾起来：“没事，就一小块。”
　　听闻这话，苏庆宁的眼神终于不再那么阴鸷。
　　何玉林没有再给苏意夹菜，苏意匆匆将剩下半碗饭吃完，碗里一粒米饭都不剩，又把筷子摆整齐，抬起椅子，将椅子摆进桌底，说了句“我吃好了”便回到了房间，反锁门也一点都没耽误。
　　他走进房间配着的浴室，将手洗了两遍，又照照镜子，没事——只是眼睑下方起了点红疹而已。耳朵和手肘处也微微泛红，但并无大碍。
　　不会有人在意的，这一点小事根本没必要矫情。
　　在室外待了半个多小时，苏意也起了薄汗，他手脚麻利的脱下衣服，冲了个冷水澡，拿手机定了个闹钟，拉上窗帘，便钻进被窝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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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被荨麻疹痒醒的。
　　一开手机，他二十分钟都没有睡足。
　　他忍住手上传来的瘙痒，关掉手机闹钟，蹲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着药膏。
　　多亏苏意爱整齐，他没翻多久就找到了药膏——一个扁平，都快变成2D平面的药膏。
　　……没事，有总比没有好。
　　苏意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挤出药膏，好不容易挤出一点。
　　……掉地上了
　　苏意带着怨气将空药膏重重丢进了垃圾桶。
　　他站起身来，挠挠手臂，站在门前许久，终于发着抖将门打开来。
　　映入眼帘，暖黄的灯光撒下一片光晕，苏庆宁张开双手，脸上罕见的有了温度，在和小男孩玩。
　　苏意看见此情此景，全身颤栗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他紧紧地闭了下眼睛，悄无声息的走过他们，翻开药柜找药膏。
　　苏庆宁扭头，看见苏意那让他厌烦的身影，眉头微皱。
　　他看见苏意手臂上的红疹，不禁冷笑——真是个麻烦。
　　“赶紧弄好，手上通红一片，别吓到你弟了。”
　　“知道自己过敏还吃，活该。”
　　苏庆宁说完，便扭过头，继续和男孩面对面笑着。
　　苏意心头颤了一下，转而被许久的麻木取代，他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的擦好药膏便又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锁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