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黑瞎子功能 ...
-
第一缕晨光漫过土林的沟壑,像一柄温柔的金刀,轻轻剖开藏地的晨雾。朔漠王朝的断壁残垣从沉睡中苏醒,土黄色的墙体被染成暖橙,裂痕里还凝着昨夜的霜白,在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残存的佛塔轮廓最先挣脱阴影,塔基上风化的莲花纹隐约浮现,仿佛还留着千年前信徒指尖的温度。坍塌的宫殿柱础半埋在细沙中,晨光顺着柱础的纹路流淌,将岁月刻下的沟壑酿成金色的河流。
风从远处的象泉河谷吹来,掠过空旷的废墟,卷起细小的沙粒,在晨光里舞成透明的纱,恍惚间似有朔漠的钟声,随着沙粒一同落在断墙之上。最动人是遗址顶端的残存殿宇,晨光恰好勾勒出它倾斜的檐角,像一只欲飞的金鸟,停在土林与天空的交界处。
天空从淡蓝渐染成绯红,遗址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脚下的荒原上,与土林的轮廓融为一体——仿佛这座王朝从未消逝,只是化作了大地的一部分,在每一个晨光熹微的时刻,悄悄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从朔漠王朝遗址下来,一行人开车前往坐标位置的藏北雪山。
风裹着雪粒砸在越野车引擎盖上,噼啪作响。黑瞎子摘下沾着冰霜的墨镜,指节叩了叩发动机舱壁,金属回声发闷——海拔三千米的空气太稀薄,连故障都透着股懒怠。他弯腰钻进车底,帆布裤腿蹭上冻土,从后座拽出那个军绿色工具包时,拉链齿缝里还卡着去年沙漠的细沙。
先摸出带刻度的胎压表,铜制接口咬上后轮气门芯,“嘶”的一声泄了点气,表盘指针晃到1.8,比标准值低了0.5,“难怪爬坡没劲”,他嚼着口香糖嘟囔,随手抄起银色打气泵,电源线够到点烟器,嗡鸣声里盯着表盘,每升0.1就停两秒,让轮胎在低温里慢慢适应压力。刚直起身,发动机怠速突然抖了两下,仪表盘故障灯闪了闪。
黑瞎子蹲回引擎旁,指尖在管线间扫过,摸到进气管卡扣时顿了顿——塑料卡子裂了道缝,高原的低温把它冻脆了。他从工具包侧袋掏出尖嘴钳,钳口轻轻咬住断裂的卡子,左右拧了半圈,旧卡子“啪”地断成两截掉在雪地里。接着翻出备用的金属卡箍,套在进气管接口处,另一只手摸出套筒扳手,选了10号套筒套住螺栓,手腕顺时针转了三圈,每圈都停顿一下,确保卡箍均匀收紧,直到套筒碰到管壁发出“咔”的轻响才停手。最后他打开引擎盖内侧的储物格,摸出块麂皮布,把溅在节气门体上的雪水擦干净,又对着管线接口处哈了口气,热气遇冷凝成的水珠没再渗出来。
坐回驾驶座拧动车钥匙,发动机的轰鸣从发颤变得沉稳,故障灯灭了。黑瞎子把工具一件件塞回包里,墨镜往额头上一推,看着窗外翻涌的云笑了:“这点小毛病,还不够我暖手的。”
解雨臣:“是了,你最能耐。”
黑瞎子刚把工具包扔回后座,挡风玻璃上的雪粒就变成了絮状雪片,雨刮器刮过的痕迹瞬间被覆盖。他没急着开车,先摸出仪表盘旁的水温计——指针还停在35℃,高原低温让发动机预热慢得像蜗牛爬。
他拉开车门绕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时,金属铰链在低温里发出“吱呀”的抗议。从工具包侧袋翻出那罐红色的防冻润滑剂,喷嘴对准铰链缝压了两下,透明油珠顺着缝隙渗进去,再合上引擎盖时,声音轻得只剩布料摩擦声。接着从副驾储物格里拽出块黑色防滑垫,铺在左前轮旁的冻土上,单膝跪上去时,膝盖没再陷进冰碴里。
他俯身检查轮胎纹路,指尖勾出嵌在沟槽里的碎石,又从工具包底层摸出胎压表再测一次——2.0,刚好卡在标准值中间。起身时瞥见后轮挡泥板上挂着半块冰壳,冻得比铁皮还硬,他抄起工具包里的橡胶锤,顺着挡泥板边缘轻轻敲,冰壳“咔嚓”裂成小块掉在雪地里,避免了行车时冰碴子刮花车漆。
坐回驾驶座时,水温表终于爬到50℃。黑瞎子拧动车钥匙,发动机的轰鸣裹着热风从空调口钻出来,他调大除雾档,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霜花慢慢化成水痕。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他挂挡踩油门,越野车碾过积雪的声音,比刚才的扳手声更让人踏实。
越野车刚驶离冻土路段,轮胎突然在结冰的弯道上打了个滑,车身猛地向路边倾斜。黑瞎子迅速回正方向盘,脚踩刹车时故意放缓力度——高原低温让刹车盘变得敏感,急刹反而容易失控。
他把车停在相对平坦的雪坡旁,车门一开,寒风就灌进衣领,带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他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盖,从工具包旁拖出那副卷成圆盘的防滑链。他蹲下身,先把链条平铺在左后轮前方的雪地上,链条的网格刚好能卡住轮胎纹路。接着托起链条一端,让轮胎缓缓碾过,待链条裹住大半个轮胎时,他从工具包侧袋摸出扳手,对准链条接口处的螺栓,顺时针拧了三圈,每拧一圈都用手晃一晃链条,确保没有松动。固定右后轮时,他发现链条的一个金属扣有点变形,咬不住螺栓。黑瞎子从工具包里翻出老虎钳,钳口牢牢咬住变形的扣环,手腕用力向内掰了两下,“咔嗒”一声,扣环恢复了原状。他把螺栓重新穿进去,用扳手拧紧,最后拽着链条两端晃了晃,确认链条与轮胎贴合紧密,他才直起身拍掉手上的雪。
张起灵也同样装好了另一辆车的防滑链。
重新上路时,轮胎碾过结冰路面,防滑链与冰面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身稳得像贴在地面上。黑瞎子看着前方渐渐放晴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随手把扳手丢回工具包。这三千米的雪山里,最靠谱的除了自己,就是这满包的家伙事儿。
越野车停在山坳里的临时营地时,夕阳正把雪山染成金红色。两人一组搭帐篷,或搬运物资,为今晚在这里休息做准备。
而黑瞎子则去养护车,他先打开引擎盖,让还带着余温的发动机慢慢散热,又从后备箱拖出工具包,把里面的家伙事儿一一摆开在防潮垫上——套筒扳手、梅花起子、机油尺。他先拿起机油尺,擦净油迹后重新插进油底壳,抽出来时看了眼油位和颜色:油位刚过下限,油色发暗,得补点机油。
从备用油箱旁拎出小桶机油,瓶口对准加注口时特意放慢速度,每倒一点就停一停,避免机油溢出沾到高温的排气管。补完机油,他摸出火花塞套筒,选了16号套筒套住火花塞,手腕逆时针转了半圈,把火花塞拧下来——电极上积了层薄薄的黑炭,是高原缺氧导致燃烧不充分的痕迹。他从工具包侧袋掏出细砂纸,对折后轻轻打磨电极,直到露出金属光泽,再把火花塞装回去,用套筒顺时针拧到刚好贴合,又加拧了1/4圈,确保密封不漏气。最后他检查底盘,趴在防潮垫上,手里攥着强光手电,顺着管线一路看过去。发现变速箱底部有个小螺帽有点松动,他从工具包里翻出扭力扳手,调至规定扭矩值,对准螺帽缓缓发力,直到扳手发出“咔嗒”一声提示音才停手。
收拾工具时,他特意把用过的扳手、起子都用麂皮布擦了一遍,连套筒里的细沙都倒得干干净净,才按大小顺序塞回工具包。
晚风掠过营地时,越野车的引擎已经凉透。黑瞎子靠在车门上,看着满天星光,指尖还留着工具的金属凉意——在这三千米的高原上,把车照顾好,就是把大家的后路守好。
第二天,往雪山的路比想的要难走百倍。脚下的碎石路就开始往陡坡上延伸,每走一步都得盯着脚底——那些棱角锋利的砾石下面藏着松散的沙土。吴邪没注意踩空一次,整个人顺着坡往下滑,幸好张起灵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可他的裤腿还是被划开了道口子,冷风灌进去,冻得腿肚子发僵。胖子蹲下身,大大咧咧地在他裤腿上缠了几圈胶带,简单处理。
走了大半天,太阳慢慢往西边沉,空气里的寒意突然变浓,风也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裹着雪粒子的微风,后来直接变成了能把人吹得晃悠的狂风,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疼。
吴邪把冲锋衣的帽子拉到最紧,还是挡不住雪沫子往领子里钻,没多久脖子就冻得发麻,连说话都得裹着围巾,不然冷风能直接灌进喉咙里。更麻烦的是,风一大会把地上的雪吹得漫天都是,能见度越来越低。原本还能靠着远处的雪山轮廓辨方向,后来视线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张起灵从上衣口袋里翻出指南针,可风太大,指针在里面转得不停,根本定不了位。他只好停下来,抬头往天上看——幸好星星亮着,他盯着昴宿的位置调整方向,才没走偏。
暮色沉得快,寒风裹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一行六人缩着肩膀在雪原上兜兜转转。
解雨臣攥着登山杖敲了敲脚下冻得发硬的积雪,眉头拧成结:“这鬼地方连个避风的坡都没有,再耗下去得冻僵。”
胖子把背包往地上一墩,搓着手哈气:“他娘的,早知道多带块挡风布!”说着便抄起工兵铲,往一块巨大岩石的底部扒拉积雪,想清出块平整地儿。
吴邪跟在后面帮衬,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铲柄就打了个哆嗦,他转头看张起灵,对方正站在岩石顶端,目光扫过四周的雪原,深蓝色冲锋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棵扎在雪地里的劲松。
“这儿有个凹角!”胖子突然喊了一声,众人立刻围过去。那岩石背面竟藏着个半人高的凹陷,刚好能容下两顶帐篷。
浣羽打开背包,把帐篷零件一一摆开,金属支架在雪地里磕出清脆的响。
可刚把支架撑开,一阵狂风就像找准了口子似的灌进来,支架“哗啦”一声歪向一边,眼看就要散架。“按住!”黑瞎子率先扑上去,死死攥住一根支架杆,胖子也立马扑过来,用膝盖顶住帐篷底部,张起灵则绕到风来的方向,伸手抓住晃动最厉害的支架顶端,三个人合力把支架掰回原位。吴邪赶紧递上地钉,浣羽蹲在雪地里,动作麻利地把地钉砸进冻土层,指甲都被震得发白。
好不容易把帐篷固定好,六人钻进帐篷时,每个人的睫毛上都挂了层白霜。吴邪摸出睡袋,外层结着薄冰,冻得能立起来,他捧着睡袋在膝盖上磕了磕,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浣羽在一旁打开保温壶,往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点热水,“先喝点暖暖身子,别刚进来就着凉。”
胖子已经迫不及待把睡袋拉开个缝,往里钻时还嘟囔:“这鬼天气,比我老家冬天的冰窖还冷。”
解雨臣靠在帐篷角落,正检查明天要用的装备,手电筒的光在帐篷里扫过,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冷白。
张起灵则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摩挲着那把黑金古刀,耳朵贴在帐篷布上,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夜里的风更狂了,帐篷被吹得“呼呼”响,吴邪迷迷糊糊睡着,又被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吵醒。那声音就在帐篷外面,一步一步,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着积雪在走,偶尔还能听到雪块从岩石上滑落的“簌簌”声。他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睡袋,刚想开口叫醒旁边的张起灵,就看见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微弱的光——是张起灵手里的手电筒,他已经醒了,黑金古刀握在手里,身体贴着帐篷布,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呼吸放得极轻。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吴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外面越来越近的“咯吱”声。浣羽和胖子也醒了,胖子刚想摸出工兵铲,就被张起灵用眼神制止了。过了一会儿,那“咯吱”声慢慢远了,张起灵把刀收起来,压低声音说:“是岩羊,夜里它们也会出来找吃的。”
吴邪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胖子摸了摸胸口,嘟囔着“吓死胖爷了”,解雨臣则重新躺回睡袋,嘴里还念叨着“明早得早点起,这地方待不得”。
浣羽也放下心来,关掉了手电筒。
可吴邪再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觉得帐篷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帐篷掀翻似的,每一次风吹过,帐篷布都往他脸上贴,让他总忍不住想起刚才那“咯吱”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醒来,帐篷门口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得用手扒开才能出去。
吴邪刚掀开帐篷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昨天我们走过的路,已经被新下的雪盖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脚印都没剩下,只有远处的雪山轮廓,还隐约能看见一点影子。
张起灵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雪,眉头皱了皱:“雪下了一晚上,今天可能会有雪崩的风险,得走慢些。”
吴邪点点头,把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拿出来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干在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可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只能咬着牙,跟着张起灵的脚步,一步一步往雪山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