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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佛骨守墓兽 ...

  •   众人围在篝火边,吴邪指尖捏着笔记本,商量着明天一早便循着坐标往藏北雪山深处闯。火苗舔着冻硬的牦牛肉干,噼啪声里,每个人的脸都被映得忽明忽暗,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撞在冷空气中,转瞬凝成细碎的冰晶。
      张起灵原本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忽然间,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凝。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脊背微挺,下颌线绷紧,视线骤然投向不远处的残寺。断墙颓圮在星光下,墙皮早被风雪剥蚀殆尽,露出青灰色的砖石骨架,歪歪扭扭的轮廓像具被抽干了血肉的枯骨,嶙峋可怖。风裹着雪粒子,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卷着呜咽般的呼啸,狠狠砸在玛尼堆上,经幡被扯得猎猎作响。海拔四千米的寒夜里,空气稀薄得像根绷紧的弦,六个人的呼吸刚吐出口,就凝成一团团厚重的白雾,沉甸甸地坠在肩头,带着冰碴子的凉意。
      浣羽几乎是和张起灵同时有了感应,她原本正低头检查登山靴的绑带,指尖一顿,抬眼时,目光已经精准地锁在张起灵凝望的方向。她没有多问,只是无声地调整了站姿,左脚微微向前半步,右手自然垂在腰侧,掌心贴着腰间的匕首,从头到脚,都保持着和张起灵如出一辙的戒备步调,连呼吸的频率,都在不知不觉间同步。
      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心里发毛,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往篝火里添了块干柴,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小哥?什么情况?是哪边……有东西?”
      胖子的话音还没落地,一声凄厉的豺嗥骤然刺破了夜色。那绝不是山野里独行豺的嘶吼——野豺的叫声粗粝绵长,带着荒原的空旷与野性,可这声嗥叫,短促、凶戾,尾音里还裹着一股被驯化过的狠劲,像是有人刻意训练过,专挑人最容易心悸的地方下手。绿幽幽的光点,正从残寺的废墟阴影里,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来。
      起初只是两点三点,像散落在暗处的鬼火,随着风势渐大,那光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在断墙后忽明忽暗。它们绕着众人的篝火,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圈子越缩越小,粗粝的爪子落在冻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刨得冻得邦硬的土层簌簌掉渣。借着篝火的光,能隐约看见那些爪子的掌垫上,还沾着暗红的朱砂——那是经年累月蹭着寺墙,嵌进皮肉纹路里的颜色,红得刺眼,也红得诡异。
      胖子先骂了句娘,工兵铲“哐当”砸在地上,铲尖对着最近那只豺的眼睛,威慑道:“狗东西,胖爷的肉塞你牙缝都嫌糙!”话音刚落,那豺突然往前蹿了半尺,嘴角淌着涎水,露出泛着黄渍的尖牙,牙尖上还卡着半块发黑的兽骨,不是野物的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类的指骨。
      胖子往解雨臣身边靠了靠,后背抵着对方的左肩,余光瞥见黑瞎子已经把折叠刀旋开,刀刃晃出冷光。而阴影里的豺群突然齐齐压低身子,耳朵贴向脑后,那是被训练过的攻击姿态,比野豺多了几分章法。
      解雨臣没碰腰间的软鞭,反而从背包侧袋摸出三枚飞镖,他刚要抬手,一只豺突然直起身子,前爪搭在断墙上,露出脖颈处褪色的皮圈,圈上还挂着半截生锈的铜铃——是旧时寺庙豢养护卫兽的标记。飞镖擦着这只豺的耳钉进旁边的断土墙,惊得它往后缩了缩,喉咙里滚着威胁的低吼,却没敢擅自扑上来,反而回头看了眼废墟深处的佛堂方向。
      “别硬拼,”解雨臣盯着那只豺的动作,声音发沉,“它们在等指令,是长期驯化的模式,这寺里肯定藏着东西,这些豺是守墓兽。”
      黑瞎子的墨镜早滑到鼻尖,他眯着眼数着圈里的豺,突然往斜后方退了半步,正好挡在了浣羽左侧:“浣羽,你的无极棍可得舞圆了,别让它们咬着黑爷我的裤脚。”
      话音刚落,一只豺猛地从斜刺里扑来,不是冲人的喉咙,而是精准咬向浣羽握着无极棍的手腕——这是捕猎时卸力的招式,绝不是野豺能有的本能。浣羽手腕翻转,无极棍“唰”地横在身前,棍梢精准敲在豺的鼻梁上,那豺痛得呜咽着跌回阴影里,却没跑远,反而绕到佛堂门口,像是在守护什么。
      胖子呼啦一下,工兵铲拍中了一只豺的面门,“这帮畜生真是多余,安安静静睡觉不好吗?偏偏跑出来惹事,这下倒好,胖爷我既然知道佛寺里有好货,岂有不进的道理。”
      所有人的动作里,只有张起灵是静的。他没抽黑金古刀,只是往吴邪身边挪了半步,后背轻轻抵着吴邪的胳膊,像一堵不会倒的墙。一只豺瞅准吴邪走神的瞬间扑过来,前爪上的指甲泛着青黑色,明显淬过东西,张起灵的手快得只剩残影,两根手指扣住豺的前爪,轻轻一拧就听见骨裂的脆响,那豺惨叫着被甩出去,砸翻了另一只正要上前的同类。被砸中的豺爬起来时,吴邪看清它肚子上有道旧疤,疤口齐整,是被刀划开的——这是人工处理过的伤口,说明这些豺长期被人喂养照料。
      吴邪握着登山杖的手紧了紧,刚想往前迈,就被张起灵往后带了带。他转头看见张起灵的侧脸,睫毛上沾着雪粒子,眼神却比夜色还沉:“待在我身后。”
      话音未落,又有两只豺同时扑来,一左一右攻向吴邪的腿弯和张起灵的后腰,配合得丝毫不差。张起灵终于抽出黑金古刀,刀光一闪就划破了空气,只听两声短促的哀鸣,那两只豺已经倒在地上,血很快冻成了黑红色。
      吴邪蹲下身看了眼,发现其中一只豺的爪子里攥着块碎布,布上绣着藏传佛教的护法图案,边缘还沾着蜡油——是佛堂里供灯时蹭上的。“这些豺是守佛骨的!”吴邪突然反应过来,指着废墟深处的佛堂,“旧时寺庙会豢养猛兽守护舍利,这些豺肯定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护卫兽!”
      胖子趁机挥着工兵铲往前冲了两步,一铲拍在一只豺的背上,那豺吃痛之下却没逃,反而掉头往佛堂里钻,像是要去报信。解雨臣的飞镖跟着射出,正中它的后腿。黑瞎子和浣羽一左一右护住侧翼,而张起灵始终没离开吴邪三步远,古刀的寒光在他身前织成一道屏障,连风都透不进来。
      圈里的豺终于慌了,领头的那只——就是脖颈挂铜铃的那只突然长嗥一声,声音里带着焦躁,却没再进攻,反而一步步往后退。剩下的几只跟着它,拖着尾巴往废墟深处退去,绿幽幽的光点消失前,还回头看了眼吴邪他们,像是在确认他们没有跟进佛堂。
      吴邪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张起灵攥着,掌心全是冷汗。张起灵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没说话,却把古刀收了回去,转而将吴邪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风还在刮,雪粒子落在脸上生疼,但吴邪看着身前的背影,又瞥了眼佛堂紧闭的木门,突然明白过来:这四千公尺的寒夜,这群豺守的从来不是残寺,而是门后那尊藏着舍利的佛,它们是活了百年的守护者。风卷着雪粒子撞在佛堂木门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像是在回应方才豺群退去的方向。
      胖子甩了甩工兵铲上的雪,往掌心啐了口唾沫:“他娘的,这群畜生前脚走,后脚就该轮到咱们了吧?这破庙藏的要是真佛骨,胖爷高低得见识见识。”
      解雨臣没接话,伸手摸了摸断墙上的朱砂——指尖蹭到的不是普通红漆,混着细碎的金粉,泛着冷光。“别大意,守墓兽不会平白退走,佛堂里八成有机关,刚才那只挂铜铃的豺,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胖子惊呼:“哟,这帮小畜生还懂得欲擒故纵。”
      黑瞎子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沾着蜡油的碎布,凑到鼻尖闻了闻,墨镜滑到下巴上,露出眼底的精光:“有松烟味,还有点藏红花的香气,是给佛骨供灯用的特制酥油。浣羽,你那无极棍能不能敲敲这门?别真碰着什么要命的机关。”
      浣羽点头,手腕翻转,无极棍的尾端轻轻敲在木门上。没等声音落地,门缝里突然渗出一缕黑气,贴着地面往他们脚边绕——不是毒气,是常年闷在密室里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檀香,像是沉睡了百年的气息。
      张起灵突然往前迈了半步,黑金古刀的刀柄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刀尖指向木门下方的缝隙:“有锁,是藏传佛教的八瓣莲花锁,得按顺序转。”
      吴邪凑过去看,果然见门缝里嵌着个莲花形状的铜锁,花瓣上刻着不同的梵文。他刚想伸手碰,就被张起灵按住手腕——对方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碰,”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花瓣下面有倒刺,一错就会触发箭弩。”
      胖子听得咋舌,往后退了两步:“那咋办?总不能在这儿跟空气耗着吧?胖爷都快冻成冰坨了。”
      话音刚落,佛堂里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解雨臣猛地抬头,看向屋顶的破洞——内堂的油灯亮了,正好照在佛堂中央的莲座上,莲座顶端空着,显然是曾经供奉佛骨的地方。
      吴邪突然反应过来,指着退去的豺群方向,“刚才那些豺退的时候,是往佛堂后面跑的,说不定还有别的入口!”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废墟后方走,黑金古刀的刀鞘擦过断墙,发出“噌”的轻响。
      众人跟上去,才发现断墙后面藏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半截生锈的铁栅栏,栅栏上还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褪色的梵文。解雨臣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生人勿近’的意思,下面还有行小字,说这是‘护法兽的食门’。”
      黑瞎子笑着抬手,折叠刀“咔嗒”一声收起来,伸手推开铁栅栏:“食门好啊,说明里面没机关,顶多有几只没吃饱的豺。浣羽,跟在我后面,有情况你先上。”
      浣羽微微一笑,没反驳,只是握紧了无极棍,跟着黑瞎子钻进洞口。洞里比外面暖和些,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些发霉的青稞饼碎屑。走了没几步,前方突然亮起两点绿光——不是豺的眼睛,是挂在墙上的油灯,灯芯不知被什么点燃,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墙上画着壁画:一群僧人牵着豺,将佛骨放进莲座,最后在佛堂周围埋了些东西,画的是齿轮形状。
      “是机括,”张起灵突然停住脚步,指了指地面,“这里的砖是活的,踩错就会掉下去。”
      吴邪低头看,果然见地面的青砖颜色不一样,有几块比别的深,像是浸过油。他刚想绕开,就听见身后传来“嗷”的一声——是胖子没注意,踩在了深颜色的砖上,脚下突然往下陷,还好浣羽反应快,无极棍一伸,勾住了胖子的腰带。
      “他娘的!”胖子被拉上来,拍着胸口骂道,“这一惊一乍的,胖爷小心肝发颤。”
      解雨臣蹲下身,摸了摸那块活动的砖,指尖沾到些油垢:“是牛油,用来润滑机括的。这些砖得按壁画上的顺序走,你看,壁画里僧人的脚,踩的就是浅色的砖。”
      众人跟着壁画上的脚印走,没一会儿就到了佛堂的地下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个石盒,石盒上刻着八瓣莲花,正好和木门上的锁对应。张起灵走上前,手指按在莲花瓣上,轻轻一转——“咔嗒”一声,石盒开了,里面铺着红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个小小的金盒,金盒上刻着护法兽的图案,正是刚才那群豺的样子。
      “这就是佛骨?”胖子凑过去想摸,却被解雨臣拦住,“别碰,金盒外面有机关,你看,盒缝里有细针,一打开就会射出来。”
      黑瞎子笑着掏出折叠刀,用刀尖轻轻挑开金盒的缝隙,果然见里面藏着几根细针,针尖泛着青黑色,和刚才豺爪上的颜色一样。等细针全部掉出来,张起灵才伸手拿起金盒。刚打开,就听见外面传来“嗷”的一声长嗥——是那只挂铜铃的豺,声音里带着焦躁,却没敢靠近密室。
      吴邪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雪地里的豺群都蹲在佛堂门口,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密室的方向,像是在守护最后一道防线。“它们不是要伤我们,”吴邪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是怕我们拿走佛骨,破坏了这里的规矩。”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金盒里的佛骨——小小的一截,裹着红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将金盒放回石盒里,重新锁好。
      “小哥,你干啥?”胖子愣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就这么放回去?”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走到洞口,对着外面的豺群轻轻点了点头。那只挂铜铃的豺像是明白了什么,长嗥一声,转身往废墟深处走去,其他的豺也跟着它,绿幽幽的光点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众人走出密室时,雪已经小了些。
      胖子挠了挠头,还在嘀咕:“就这么走了?胖爷这趟罪白受了?”
      解雨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佛堂的木门——不知何时,木门上的八瓣莲花锁,悄悄转成了闭合的样子。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带走,”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背影,突然笑了,“这群豺守了百年,我们要是拿走佛骨,才是真的破了规矩。”
      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一眼,睫毛上的雪粒子已经化了,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往废墟外走。
      风还在刮,却没刚才那么冷了。吴邪走在张起灵身边,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呼吸,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豺嗥——不再是凶狠的威胁,更像是在和这片土林告别。他突然觉得,这趟四千米海拔的寒夜之旅,比找到任何宝贝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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