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线时光》點心菟

3、180天的美味酱油鲜 军训的

　　军训的第二天，阳光的毒辣程度比第一天有过之而无不及。操场上，迷彩服的颜色似乎都被晒得深了一个度。
　　熬过一个上午的站军姿和转体练习，当解散哨声响起时，温苒绥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她和苏恩恩互相搀扶着，随着哀嚎遍野的人流，像两条脱水的鱼，艰难地挪向食堂。
　　“我感觉我快要死掉了……”温苒绥有气无力地把头搭在苏恩恩肩上。
　　“补药死啊！食堂里有空调，冲冲冲！”苏恩恩给她打气，虽然她自己也是脚步虚浮，累到梗着脖子驮着背。
　　刚进食堂差点眼前一黑，五六个窗口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看了一下子就没有了食欲，人山人海。两人排了将近十分钟队，终于打到了一份看起来能补充能量的午餐，在角落里找到了两个空位。又去买了瓶运动饮料咕噜咕噜的喝。
　　刚坐下，温苒绥就伸出自己的手臂，和苏恩恩的并排放在一起，原本的肤色差已经不太明显，两人都蒙上了一层均匀的蜜色。温苒绥小手臂的里侧和外侧完完全全就是两个肤色。里侧还是原来的，两年没有运动出门憋出的嫩白。外侧已经成了蜜色。大拇指下方的肌肉上也出现了一条“明暗分界线”。
　　“恩恩，你看我们俩，”她指着胳膊，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再这么晒下去，就真成了厨房酱油美味鲜，晒足180天了。”
　　苏恩恩正喝着冰镇绿豆汤，闻言差点呛到，好不容易咽下去，笑得肩膀直抖：“那你肯定是头道原油，最浓稠的那款，我是后面稀释的。”
　　“去你的！”温苒绥笑着作势要打她，两人在餐桌旁笑作一团，仿佛一上午的疲惫都随着这玩笑消散了不少。
　　苦中作乐的调侃，是疲惫青春里最好的解药。
　　就在这时，隔壁桌几个男生的闲聊声，不经意地飘了过来。
　　“……顾渐青，你刚才那个三步上篮可以啊，以前练过？”
　　“没有，随便玩的。”
　　顾渐青。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温苒绥的心湖。她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一个清朗的，带着点随意笑意的声音回应道：“运气好而已。”
　　原来他刚才在篮球场吗？她下意识地想。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比昨天点名时听到的，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回头看了眼刚刚排队打饭的地方，在转头的过程中又装作不经意的瞥向声源处。她看见了几双穿着同样迷彩裤的腿，其中一双显得格外修长。她看见他放在桌边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还带着刚冲洗过的水痕。
　　温苒绥迅速收回了视线，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她依旧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但那个叫“顾渐青”的符号，开始有了更具体的附着——清朗的声音，修长的手指，好像还会打篮球。
　　“吃快点，”苏恩恩完全没注意到好友的走神，用筷子敲了敲她的餐盘边缘，催促道，“赶紧回去占个地方趴会儿，下午还有酷刑。”
　　“知道了。”温苒绥收敛心神，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离开食堂时，她刻意走在靠近他那桌的方向，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状似无意地侧过头。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的侧脸。
　　线条利落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专注听着朋友说话时，微微垂下的、浓密的睫毛。
　　仅仅是一个侧影，却像一道精准的光，瞬间穿透了食堂嘈杂的背景，清晰地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和她想象中，那个带着书卷气的名字，奇异地契合，又似乎……更为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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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逆着依旧拥挤的人流往外走。
　　“赶紧回教室，”苏恩恩拉着温苒绥，目标明确，“去晚了别说趴着，连个能伸直腿的地儿都没了。”
　　教室里果然已经趴倒了一大片。空调的冷风驱散了暑气，也带来了昏昏欲睡的惬意。温苒绥和苏恩恩找到自己的座位，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脸埋进臂弯里。
　　闭着眼，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窗外的蝉鸣、身边同学轻微的鼾声、后排女生压低嗓音的闲聊……还有，脑海里不经意闪过的，那个清晰的侧影。
　　“确实……挺好看的。”她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像在评价一幅画、一株植物，带着一点纯粹的欣赏，随即思绪便被潮水般的困意淹没。
　　下午的训练依旧是站军姿和齐步走。宋教官似乎变得格外严格，不停地纠正着细节。
　　“那个女生！胳膊甩起来，别软绵绵的！”
　　“注意力集中！看齐排面！”
　　温苒绥努力跟上节奏，在教官“向左转”、“向右转”的口令中，身体机械地转动。有一次转身后，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18）班的方阵。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顾渐青。
　　他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迷彩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和别人一样站着军姿，身姿却格外挺拔，像一棵小白杨。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滑过，心跳平稳，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嗯，是挺出众的，怪不得名字也特别。
　　休息的哨声响起，大家如蒙大赦，瞬间瘫坐在地上喝水。苏恩恩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欸，你看那边，那个男生，就隔壁班最高的那个，是不是挺帅的？”
　　温苒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是顾渐青。他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
　　“还行吧。”她拧上自己的水瓶盖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没太注意。”
　　这是实话。对她而言，顾渐青目前只是一个偶然知道了名字、又恰好长得不错的隔壁班同学。像校园里一道值得欣赏的风景，看过便算了，并不会在心底留下多深的印记。她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如何熬过这难捱的军训，以及和苏恩恩讨论晚上点什么外卖上。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拖着仿佛被拆开又重组过的身体走出校门，温苒绥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暮色中的教学楼。
　　那个叫顾渐青的男生，大概也正走在回家的某条路上吧。
　　她转回头，和苏恩恩说笑着，汇入了放学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