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有渡》毓明

2、暗巷交锋 三日后

　　三日后，入夜。

　　沈昕澜应约前往城西的一处隐秘茶舍，与一位至关重要的中间人会面，商讨漕运改制一事。此事关乎雍王能否在来年的钱粮调度上占据先机，不容有失。

　　为避人耳目，他并未乘坐马车，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穿着便装，穿行在灯火阑珊的街巷之中。

　　然而，就在转过一条昏暗的巷口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墙头跃下，手中利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直扑沈昕澜而来。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保护大人！”护卫反应极快，拔刀迎上，金铁交鸣之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沈昕澜瞳孔微缩，迅速后退，背靠墙壁，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对方人数众多，出手皆是杀招，目标明确，就是要取他性命。是谁？睿王？还是朝中其他对手？

　　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匕，握在手中。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在这些专业杀手面前，他那点防身之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一名杀手突破了护卫的拦截，刀锋带着劲风，直劈沈昕澜面门！

　　沈昕澜侧身避让，短匕格挡，“铛”的一声，虎口被震得发麻，短匕几乎脱手。杀手招式一变，横削向他脖颈，眼看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之声尖锐响起！

　　“咻！”

　　一枚乌黑的铁蒺藜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杀手的刀身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让杀手手腕一麻，刀势瞬间偏斜。

　　与此同时，一道玄色身影如苍鹰般从旁边的高墙上一掠而下，落入战圈。那人身形高大挺拔，出手如电，甚至未看清他如何动作，围攻沈昕澜的几名杀手便已闷哼着倒飞出去，倒地不起。

　　剩余杀手见来人武功高强，互相对视一眼，毫不恋战，迅速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两名护卫身上挂彩，惊魂未定地护在沈昕澜身前，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援手。

　　巷中一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沈昕澜稳住心神，看向那玄色身影。月光被云层遮挡，巷内光线晦暗，只能隐约看清对方凌厉的下颌线条和挺拔的身姿。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沈昕澜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惯有的温雅，“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沈某日后定当报答。”

　　那人缓缓转过身，云层恰在此时飘散，清冷的月光洒落，照亮了他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五官深邃如同刀削斧凿。只是那双眼睛，比五年前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仿佛蕴藏着北境的风雪与沙场的肃杀。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迫人的气势。

　　正是肖冕霜。

　　他目光落在沈昕澜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五年不见，当年的清俊少年已然蜕变成沉稳内敛的朝堂重臣，只是那眼底深处的算计与警惕，倒是一如往昔。

　　“沈大人，”肖冕霜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久经沙场的沙哑，在这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别来无恙。”

　　沈昕澜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恍然：“原来是肖将军！真是……久违了。”

　　他拱手施礼，姿态无可挑剔：“救命之恩，沈某铭记于心。”

　　肖冕霜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气息与淡淡血腥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微微低头，看着沈昕澜，目光如炬：“报答不必。只是肖某恰巧路过，碰上了而已。”

　　恰巧路过？沈昕澜心中冷笑。这帝京偌大，他肖冕霜偏偏“恰巧”路过这条偏僻暗巷，又“恰巧”在他遇袭时出手？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那便是沈某运气好了。”沈昕澜微笑，仿佛真心感激，“不知肖将军何时回京的？竟也未听得消息。”

　　肖冕霜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刚回不久。沈大人这是要去往何处？夜深露重，不太平。”

　　“赴个私宴，不想惊扰了将军。”沈昕澜滴水不漏。

　　两人站在昏暗的巷中，彼此对视，一个温雅含笑，一个冷峻沉静。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缓缓绷紧。

　　方才的生死厮杀似乎只是序幕，此刻，另一种更为隐秘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既如此，”肖冕霜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回到沈昕澜脸上，“沈大人还是早些回府为好。需要肖某护送一程吗？”

　　“不敢劳烦将军。”沈昕澜婉拒，“护卫尚在，足以应付。”

　　肖冕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将军。”沈昕澜忽然唤住他。

　　肖冕霜脚步一顿，侧首。

　　沈昕澜看着他玄色的背影，缓声道：“将军救命之恩，沈某无以为谢。他日将军若有所需，只要不违律法人情，沈某定义不容辞。”

　　这话说得漂亮，却也留下了足够的余地。不违律法人情，这范围可大可小，全看如何解读。

　　肖冕霜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沈大人客气了。”他并未回头，声音随风传来，“或许……很快便会有叨扰之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尾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昕澜站在原地，看着肖冕霜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雅笑容渐渐收敛，眸色沉静如水。

　　雨水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青石板路面，也冲刷着方才打斗留下的些许血迹。

　　肖冕霜的出现，绝非凡偶然。

　　他救他，是顺手为之，还是别有深意？

　　那句“很快便会有叨扰之日”，又是何意？

　　沈昕澜深吸一口带着湿冷雨气和血腥味的空气，感觉帝京的这潭水，因为肖冕霜的归来，变得更加浑浊，也更加危险了。

　　“回府。”他转身，对护卫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

　　无论肖冕霜意欲何为，他都必须尽快弄清对方的立场和目的。这场棋局，落子需得更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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