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暗恋入场券》栗子爱星

5、葡萄皮与草稿纸 艾景然

　　艾景然把最后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时，舌尖还能尝到残留的甜。他瞥了眼茶几上的果盘，只剩几片沾着水珠的葡萄皮——多半是艾景舟吃的，那小子总爱把皮随手丢在盘子边缘，像只没收拾的小兽。
　　“哥，你跟清禾姐讲题呢？讲完了没？讲完了陪我打最后一局！”艾景舟瘫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游戏手柄，目光却瞟向茶几这边。
　　“别吵。”艾景然没回头，指尖在刘清禾的练习册上敲了敲，“这道题的辅助线思路不对，再想想。”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刘清禾突然抬头时，睫毛扫过空气的弧度，像片轻颤的羽毛，在他心里也轻轻扫了一下。
　　其实从放学路上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平时跟在他和艾景舟后面走，话不多，但步子很轻快，偶尔会应和艾景舟几句玩笑。可今天从校门出来，她一直低着头，书包带子勒在肩上，像有什么心事。
　　直到坐在客厅里，他才隐约明白过来——她好像在紧张。
　　打游戏时，他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她。脊背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很用力，连手指关节都透着股紧绷。明明是道不算难的函数题，她盯着看了快十分钟，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却没写下一个完整的公式。
　　艾景然不是没注意到她偷偷看他。那种目光很轻，像怕被发现似的，落下来又飞快收回去，像只受惊的小松鼠。刚才他凑过去讲题时，能感觉到她瞬间屏住的呼吸，还有往旁边缩时，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他的那下——很轻，却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他故意放慢了讲题的语速，把步骤拆得更细。讲对称轴时，他看见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瞬间他忽然觉得，或许不用讲得太急。
　　“这里，”他用笔尖在她画错的辅助线上划了道斜线，“二次函数求最值，不用做辅助线，直接代对称轴坐标就行。你刚才绕远了。”
　　刘清禾“哦”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拿起橡皮，一点一点擦掉错误的线条，动作慢得有点刻意。艾景然看着她的指尖捏着橡皮，指甲修剪得很圆，透着点淡淡的粉色。
　　“其实你思路是对的，就是太急了。”他忽然说。
　　刘清禾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有点惊讶，像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颊泛着点浅红，不是刚才被热气熏的那种，而是透着点不好意思的粉。
　　“做题跟走路一样，”艾景然往后靠了靠，拉开点距离，免得她又紧张，“一步一步来，比慌慌张张往前冲靠谱。”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她的草稿纸上——刚才没注意，纸页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笑脸，线条很轻，像随手画的，却看得出来画得很认真。
　　心里忽然有点软。他想起以前小组讨论，她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别人争着发言时，她就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偶尔抬头，目光撞到人会飞快躲开。那时候只觉得这女生很安静，现在才发现，安静里藏着点可爱的认真。
　　“哥！糖醋排骨好了！”艾景舟的声音从厨房门口炸开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妈让你把清禾姐的练习册收一收，先吃饭！”
　　刘清禾像是被解救了似的，立刻合上练习册，动作快得有点慌。艾景然看着她把笔插进笔袋，指尖蹭到了刚才画笑脸的地方，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走吧。”他站起身，顺手帮她把练习册和笔袋摞在一起，“先吃饭，剩下的题晚上再讲。”
　　“嗯。”刘清禾跟在他身后往餐桌走，步子还是有点慢。经过沙发时，艾景舟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拍了下她的肩膀：“清禾姐，我妈做的糖醋排骨超绝！你可得多吃点！”
　　刘清禾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在艾景然背上。
　　“艾景舟。”艾景然回头，声音沉了点。
　　艾景舟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溜到餐桌旁坐下，还冲艾景然挤了挤眼睛。
　　艾景然没理他，转头看刘清禾：“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脸颊又红了，眼神飘向餐桌，不敢看他。
　　艾景然看着她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拿起筷子时手指还有点不自然。他拉开椅子坐下，刚要夹菜，就看见艾景舟已经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刘清禾碗里：“清禾姐快吃！”
　　“你自己吃。”艾景然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艾景舟，又重新夹了块小一点、肉更嫩的，放进刘清禾碗里，“这个没那么多骨渣。”
　　刘清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点惊讶，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艾景然没应声，只是拿起筷子吃饭。客厅的灯光透过门框落在餐桌上，把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照得很柔和。他看见她小口啃着排骨，嘴角沾了点酱汁，自己没察觉，还在认真地挑着骨头上的肉。
　　像只专注的小兔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艾景然自己都愣了下。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她面前：“嘴角沾到了。”
　　刘清禾“啊”了一声，接过纸巾飞快擦了擦，耳朵尖都红透了。
　　艾景舟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清禾姐你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吃饭。”艾景然看了艾景舟一眼，语气里带了点警告。艾景舟立刻捂住嘴，假装专心扒饭，却还在偷偷用余光瞟他们。
　　餐桌上恢复了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艾景然慢慢吃着饭，偶尔抬眼，能看到刘清禾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肩膀放松了些，不像刚才在茶几旁那么紧绷。
　　他忽然想起王老师中午在办公室说的话——“清禾这孩子心思细，爸妈出差估计她自己在家也不安心，你多照看点”。以前总觉得她是个很安静、甚至有点内向的女生，现在才发现，她的紧张和不安，其实都写在脸上，藏在那些细微的小动作里。
　　刚才讲题时，他故意放慢语速，故意把步骤拆得很细，甚至故意在她算错时没有直接指出来——其实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艾景舟总说他讲题像“扔炸弹”，噼里啪啦讲完就完事。可刚才对着她画错的草稿纸，他却忽然觉得，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晚上要是还有题不会，”艾景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吃完饭后再讲，不用急着赶进度。”
　　刘清禾正喝着汤，闻言抬起头，眼里有点惊讶，还有点感激。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没再发颤。
　　艾景然看着她重新低下头吃饭，嘴角好像比刚才柔和了点。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了，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他忽然有点期待晚上的补习了。不是为了完成王老师的嘱托，也不是为了帮她补数学，而是想看看，等她再放松些会不会露出更多像草稿纸上那个小笑脸一样的表情。
　　至于艾景舟刚才挤眉弄眼的暗示，他暂时没心思理会。现在他更在意的是，等会儿讲题时，要不要再找道简单点的题——最好是能让她又快又顺利解出来，然后，或许能看到她真正笑起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