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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说出口的“谢谢”   客厅里 ...

  •   客厅里的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像融化的蜂蜜,把沙发和茶几都裹得软软的。刘清禾坐在茶几旁的矮凳上,面前摊着数学习册,函数图像像几条扭来扭去的蛇,看得她太阳穴隐隐发涨。
      “砰——!”
      旁边沙发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撞击声,紧接着是艾景舟懊恼的嚷嚷:“哥!你刚才那下也太狠了吧?我这血条直接清零了!”
      刘清禾笔头顶了顶,眼角余光瞥见艾景舟正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拍,额前的碎发都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艾景然则坐在他旁边,脊背靠着沙发背,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握着另一个手柄,指节随着按键动作轻轻动着。听到弟弟抱怨,他只是偏过头,嘴角勾了下:“谁让你非要冲最前面。”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打完游戏的微哑,却比电视里的游戏音效更清晰地钻进刘清禾耳朵里。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继续看题,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艾景然家的客厅她来过几次,大多是跟着爸妈来做客,每次都坐得规规矩矩,没像今天这样,能安安静静待这么久。艾阿姨把水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又给她倒了杯温牛奶,说“景然讲题耐心,有不会的就问”,然后就去厨房忙晚餐了。现在客厅里只剩他们三个,游戏音效和兄弟俩偶尔的对话织成一张松弛的网,把她裹在里面,有点陌生,又有点让人安心。
      可安心归安心,数学题不会因为环境放松就变得简单。刘清禾盯着那道关于二次函数单调性的题,看了五分钟,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坐标轴,还是没理清思路。上周感冒落下的课像个无底洞,她越是想补上,越觉得那些公式定理在跟她躲猫猫。
      “啧,又死了。”艾景舟把手柄一扔,往后倒在沙发上,胳膊肘差点撞到艾景然的腰,“哥,歇会儿吧,手指都酸了。”
      艾景然“嗯”了一声,按下暂停键。电视屏幕定格在游戏画面里,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刘清禾感觉到有人看过来,下意识地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想把那些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藏起来。
      “卡住了?”
      是艾景然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不远的地方。刘清禾猛地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他已经从沙发上欠起身,上半身微微前倾,视线落在她的练习册上。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游戏里的战术地图。
      “……嗯。”刘清禾的声音有点发紧,她用指尖点了点那道题,“这个,不知道怎么判断区间。”
      艾景舟也凑了过来,脑袋从艾景然肩膀后面探出来,像只好奇的小兽:“哪道啊?让我看看——哇,函数!清禾姐你可别问我,我看见这玩意儿就头疼。”
      艾景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下艾景舟的后脑勺:“去把水果洗了。”
      “啊?又是我?”艾景舟哀嚎一声,却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踢踢踏踏地往厨房走,“我妈说了让你给清禾姐讲题,你可别偷懒啊!”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厨房门口。刘清禾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艾景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弯腰拿起旁边的另一张矮凳,直接放在了她身边。
      “砰”的一声轻响,矮凳腿碰到地板。他坐了下来,离她很近——近到刘清禾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白天在教室里闻到的阳光味,而是带着点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混着刚才打游戏时染上的、极淡的零食气息,像夏天傍晚吹过的风,清爽又让人在意。
      “我看看。”他伸出手,指尖落在练习册的题目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刘清禾看着他的指尖划过“单调递增”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指有点僵硬。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皮肤。刘清禾猛地缩回手,指尖都有点发麻。
      艾景然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局促,自顾自地拿起她的笔:“二次函数的单调性,首先得看开口方向,还有对称轴的位置。你看这个函数,y等于x减4x加3,二次项系数是1,正数,所以开口向上……”
      他开始讲题,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带着点节奏。刘清禾努力想集中精神,可注意力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都抓不住。
      他离得太近了。
      她只要稍微偏过头,就能看清他脸上的细节。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把轮廓照得很柔和,连额角那颗小小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说话时,嘴唇轻轻动着,下颌线有好看的弧度。最让她心跳失序的是他脸颊上的绒毛,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像刚抽芽的草叶,柔软得让人不敢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以前在学校里,最多是排队时站在他后面,能看到他的背影;或者小组讨论时坐在他对面,却总因为紧张而不敢直视。可现在,他就坐在她身边,气息缠绕在鼻尖,声音落在耳边,连他讲题时偶尔皱眉的小动作,都清晰得像在眼前放大了几倍。
      “……所以对称轴是x等于2,开口向上的话,对称轴左边就是递减,右边递增。你刚才画的坐标轴,对称轴标错了位置。”他用笔尖在她的草稿纸上圈了圈,“这里,应该是x=2,不是x=1。”
      刘清禾“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低头看草稿纸,果然看到自己把对称轴算错了,刚才的混乱原来源于这个小错误。可她现在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想不起刚才他是怎么一步步推导到这里的。
      “听懂了吗?”艾景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视线太直接,刘清禾慌忙避开,盯着练习册上的字迹,假装在认真思考:“……嗯,好像懂了。”
      “好像?”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揶揄,“哪里没明白,再讲一遍。”
      他的气息随着说话的动作拂过来,落在她的耳廓上。刘清禾感觉自己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开始发烫。她攥紧了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没明白题,是根本没听清他在讲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再自己算一遍试试。”
      艾景然没再追问,只是把笔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又是一阵细微的麻意,刘清禾像触电似的缩回手,笔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点。”他提醒道,语气很自然,像是只是随口一说。
      刘清禾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演算,可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她的余光总能看到他的侧影,看到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看到他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的手。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像有只小兔子在里面横冲直撞,咚咚的声音盖过了厨房的水流声,盖过了窗外隐约的蝉鸣,甚至盖过了她自己的呼吸。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明明只是坐在一起,明明只是讲一道普通的数学题,却像经历了一场漫长又汹涌的浪潮,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占据,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变得困难!
      “清禾姐!艾景然!吃葡萄啦!”艾景舟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从厨房跑出来,盘子上还沾着水珠,“我妈说糖醋排骨要等会儿,先吃点水果垫垫!”
      他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葡萄的酸甜气息散开,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刚才有点凝滞的氛围。刘清禾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平稳些了。
      艾景然接过艾景舟递来的葡萄,放进嘴里一颗,又拿起一颗,递到刘清禾面前:“吃吗?挺甜的。”
      他的手指捏着一颗紫色的葡萄,果皮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刘清禾看着那颗葡萄,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谢谢。”她低声说,把葡萄塞进嘴里。果肉确实很甜,汁水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刚才那阵又一阵的心悸。
      艾景然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她的练习册,翻到刚才那道题:“现在再试试?对称轴找对了,后面就简单了。”
      他重新坐直了些,距离比刚才稍微远了点。刘清禾看着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对称轴的公式,字迹依旧是利落的行楷,红笔标出的重点清晰又醒目的。这次,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笔尖上,努力听着他的讲解,努力不去想他脸颊的绒毛,不去想他说话时的气息,不去想刚才那些失控的心跳。
      她终于顺着他的思路解出了那道题,当最后一个等号落下时,心里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雀跃。
      “对了。”艾景然点点头,眼里带着点赞许,“就是这样,不难吧?”
      “嗯!”刘清禾用力点头,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原来他,是真的很聪明。他总能把复杂的东西变得简单,就像他的笔记一样。
      “谢谢你。”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谢他讲题的耐心,谢他刚才没有戳破她的走神,谢他递过来的那颗葡萄,谢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谢他此刻落在她练习册上温和又专注的目光。
      这些话说出口的,好像也没那么难。刘清禾看了看身边正在帮她圈画重点的艾景然,忽然觉得,今晚的函数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暖黄,厨房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艾景舟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刘清禾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角落里,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没人能看懂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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