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暗恋入场券》栗子爱星

18、 章晴风栀香，一班青春 五月的风卷

　　五月的风卷着栀子花的甜香，掠过市一中的梧桐树梢。阳光穿过渐密的叶隙，在地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像一支无声的骊歌。刘清禾抱着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站在走廊上望着操场发呆。她的马尾辫被风掀得微微晃动，发梢扫过脸颊，带来一丝痒意。
　　“在看什么？”艾景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他将一瓶冰镇汽水轻轻塞进她手里，瓶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虎口，一阵沁凉。
　　“看高一的小朋友排练运动会开幕式。”刘清禾吸了口凉气，汽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他们跳得真卯足了劲儿。”
　　艾景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操场上一群穿着亮片舞裙的高一女生正在练习旋转动作，彩色的裙摆像被风掀起的花浪。“去年这个时候，站在上面的就是我们。”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
　　刘清禾转过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蓝天白云，还有她微红的脸颊。“才不要呢，”她故作嫌弃地撇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身，“我可没什么艺术细胞。”
　　“那正好，”艾景然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我们班的入场式，你负责站在最前面就够了。”
　　刘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试卷上的错题，“你们男生穿英式校服，五月天会不会捂出痱子啊？”
　　“为了班级荣誉，”艾景然挺直了腰板，模仿军人敬礼的姿势，指尖却悄悄碰了碰她的发梢，“这点牺牲算什么。”
　　刘清禾被他逗得弯了眼，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想起昨天放学后，全班女生围在社团活动室挑选JK制服的场景。甘昌黎拍着桌子坚持要选酒红色领结，说这样显得“杀气腾腾能震慑对手”，而她自己则在一排裙装里，偷偷把水蓝色的百褶裙塞进了购物篮——因为艾景然曾经说过，她穿蓝色像浸在溪水里的月光。
　　“对了，”艾景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递过一张折起来的便签，“耿昭容托我转交给你，说青年节汇演有个唱歌的想法。”
　　刘清禾展开便签，上面画着三个卡通小人举着麦克风，旁边写着“周杰伦yyds”。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她有说倾向哪首吗？”
　　“说是想选首有回忆感的，”艾景然指尖划过她捏着便签的指节，“我觉得《晴天》挺适合你们三个的声线。”
　　“《晴天》啊……”刘清禾轻轻哼起副歌，“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初夏风穿过风铃的轻响。
　　艾景然静静地听着，阳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城区的巷弄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哼着歌，追着蝴蝶跑过青石板路。时光把她的羊角辫变成了马尾，却没改变她眉眼间那汪叫人安心的明媚，只是添了几分少女的敏感与羞赧。
　　“清禾，”艾景然突然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刘清禾捏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随即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想当法医。”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虚拟的解剖刀，“就像能在细微处揪出真相的侦探，为那些没法开口的人说话。”
　　艾景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全然的认真：“听起来很酷。不过……你不是有点晕血吗？”
　　“可以练的！”刘清禾鼓起脸颊，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而且法医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化学、生物、法律……”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眼底是对那片未知领域的炽热憧憬。
　　艾景然看着她发光的眼睛，心里那簇名为“支持”的火苗烧得更旺了。他想，不管她将来要走一条多冷僻的路，他都愿意在路边给她种满照亮前路的灯。就像现在这样，在五月的风里，听她把那些遥远的梦想说得触手可及。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刘清禾攥着高二（1）班的班牌站在队伍最前方，水蓝色的JK制服衬得她皮肤雪白，心跳快得像揣了只振翅的蜂鸟。
　　“别抖，”甘昌黎在她身后压低声音打气，“你看邹树林那家伙，紧张得腮帮子都在颤。”
　　刘清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邹树林穿着笔挺的英式校服，手指跟安了马达似的不停整理领结，活像只被拎起来的企鹅。他旁边的艾景舟更夸张，原地蹦跳的幅度快赶上袋鼠，校服外套的纽扣都被挣得岌岌可危。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1）班的同学们！”广播里传来激昂的解说声，“男生们身着典雅的英式校服，尽显少年绅士风度；女生们的JK制服则将青春活力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们的口号是——”
　　“一班一班，绝不一般！奋勇拼搏，青春无憾！”
　　整齐划一的口号响彻云霄时，刘清禾高高举起班牌，水蓝色的百褶裙随着步伐漾开温柔的弧度，像在跳一支属于青春的圆舞曲。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赞赏，还有一道始终黏在她侧脸的、带着温度的视线——来自她身侧不远处的艾景然。
　　“那个举班牌的女生好亮眼。”
　　“是叫刘清禾吧，以前好像听说过。”
　　“艾景然今天也太绝了，成绩好就算了，穿制服还这么杀……”
　　经过主席台时，艾景然的步伐刻意慢了半拍，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给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烫了一下。他突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此刻的模样。
　　开幕式一结束，各项赛事便如火如荼地展开。刘清禾没有参赛项目，便和甘昌黎一起扎进了看台上的“应援大队”。她们举着自制的“一班最飒”牌，在看台上又蹦又跳，喊得嗓子冒烟。
　　“艾景然——冲啊！”当艾景然出现在100米起跑线上时，刘清禾几乎是用尽全力嘶吼。她看到艾景然回头望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光，碎成了千万片金辉。
　　“砰！”发令枪响，艾景然像离弦之箭窜了出去。他的身影矫健流畅，很快就把所有对手甩在身后，第一个撞线时，额前的碎发都还没来得及被风吹乱。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刘清禾激动地和甘昌黎抱成一团，眼角悄悄爬上湿意。她觉得，艾景然每一次奔跑，都像是在追逐着什么，而她愿意永远在终点，等他带着一身风跑向自己。
　　下午的接力赛是全场焦点。（1）班派出的男生阵容堪称“梦之队”：艾景然第一棒，邹树林第二棒，李子杰第三棒，钱轩钱宇兄弟压轴。
　　“冲——啊！”刘清禾和甘昌黎站在跑道边，嗓子喊得快要冒烟。她们看到艾景然如一阵风掠过，将接力棒交给邹树林时，邹树林那夸张的大步迈得地都快抖三抖；看到李子杰调整呼吸时镜片后的专注；最后看到钱轩钱宇像两道闪电，几乎同时撕裂终点线的红绸。
　　“我们赢了！”全班同学欢呼着抱成一团。刘清禾被人群推搡着，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带着汗味和阳光气息的怀抱——是艾景然。他脸上还挂着汗珠，笑容却比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
　　“清禾，”艾景然喘着气，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过来，“你知道吗？刚才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刘清禾仰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
　　“想明年的运动会，”艾景然的目光深邃而温柔，落在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我们还能不能像这样，在同一条跑道上，跑向同一个方向。”
　　刘清禾的心跳像被鼓槌重重敲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一定……能的。”
　　夕阳把运动场上的人们镀上一层金边时，刘清禾坐在看台上，望着艾景然和朋友们收拾运动器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结束得真够浪漫。
　　青年节汇演定在周五下午。刘清禾、甘昌黎和耿昭容挤在后台，紧张地抻着衣角。
　　“等会儿要笑，要互动，”耿昭容像个小指挥官，“清禾你负责甜，昌黎负责酷，我负责……负责slay全场！”
　　刘清禾被她逗得弯了眼，紧张感也消了大半。她偷偷瞥向舞台侧方，艾景然正举着相机调试角度，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梨涡在灯光下浅浅陷着。
　　“下面有请理科（1）班和文科（8）班的同学，为我们带来经典曲目《晴天》！”主持人的报幕声落下。
　　刘清禾深吸一口气，和甘昌黎、耿昭容手拉手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身上，暖烘烘的，像被阳光拥住。
　　音乐响起，是熟悉的前奏。刘清禾闭上眼，童年的画面在脑海里放映：S市老槐树下的秋千，放学后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还有耿昭容那永远精力过剩的笑脸。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她们的歌声交织着，清澈又温暖。刘清禾瞥见台下艾景然专注的眼神，他举着相机，镜头稳稳地对着她。她想起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艾景然的MP3里。那时她刚从S市转学回来，对新环境满是不安，是他每天放学后陪她在操场散步，塞给她耳机分享周杰伦的歌，说“慢慢就会习惯了”。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唱到副歌，刘清禾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看见艾景然放下相机，目光里的专注几乎要溢出来。那一刻，她好像忽然懂了歌词里那点欲说还休的遗憾，也懂了藏在遗憾里的、沉甸甸的珍惜。
　　歌曲结束，台下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刘清禾和朋友们用力拥抱，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后台，耿昭容兴奋地摇着刘清禾的胳膊：“清禾！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出道了？！”
　　“是是是，”刘清禾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艾景然，“出道前记得先把欠我的奶茶还了。”
　　艾景然走过来，把相机递到她面前：“看看效果？”
　　屏幕上是她们三人在舞台上的合影，追光落在她们脸上，每个人的笑都真切得像能溢出画面。
　　“拍得真好，”刘清禾由衷赞叹，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谢谢你，景然。”
　　“不客气，”艾景然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你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刘清禾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她飞快地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歌很好听，你拍的也很好看。”
　　几乎是秒回：“人更好看。”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少女的手机屏幕上落了一点银白。空气里的栀子花香似乎又浓了些，像在为某个悄然萌发的秘密伴奏。
　　时间跑得比预想中还快，转眼就到了六月。毕业季的伤感与憧憬，像水汽一样弥漫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校服拍照的学长学姐。
　　“明年的今天，就轮到我们了。”一天放学后，刘清禾站在高三教学楼前，望着墙上“决战高考”的鲜红标语，忍不住轻声感慨。
　　“所以现在每分每秒都得攥紧了，”艾景然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尖在夕阳里划出金色的弧，“不然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知道啦，学神大人。”刘清禾笑着捶了他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准备怎么给学长学姐们喊楼？搞得这么神秘。”
　　“嘿嘿，”艾景然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暂时保密，保证给你个惊喜。”
　　喊楼活动定在高考前一夜。那天晚上，高一高二的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向操场，手里的荧光棒和标语牌，把夜空都映得亮闪闪的。
　　刘清禾挤在人群里，看到甘昌黎举着个巨大的“高考必胜”气球，邹树林正对着扩音喇叭清嗓子，艾景然则拿着一沓纸，低头认真地核对着什么。
　　“准备好了吗？”艾景然侧过头问她。
　　“嗯！”刘清禾用力点头。她望着高三教学楼那片温暖的灯火，想象着里面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身影，心里又紧张又滚烫。
　　“开始！”随着老师一声令下，喊楼活动正式拉开序幕。
　　“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十年寒窗，百日冲刺！”
　　“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人耳膜发麻。刘清禾和同学们一起挥舞着荧光棒，把所有的祝福都喊进这夏夜里。
　　“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艾景然走上临时搭起的舞台，拿起话筒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亲爱的学长学姐们，”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扩音器传遍校园，“你们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请相信，你们所有的付出都不会被辜负，每一滴汗水都会浇灌出最灿烂的花！”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刘清禾看到一些高三女生趴在窗口抹眼泪，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热了。
　　“明年的今天，我们也会像你们一样，为了梦想全力奔跑！”艾景然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刘清禾脸上，“所以，请带着我们的祝福，勇敢地冲吧！”
　　“加油！加油！加油！”全场再次沸腾。刘清禾觉得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忍不住，她用力挥舞着荧光棒，仿佛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楼上的身影。
　　楼上的回应来得又快又猛——教室门被拉开，学长学姐们涌到走廊围栏边。有人对着楼下大喊：“祝我们考的都会，蒙的全对，顶峰相见！”有人则开始撕书撕试卷，漫天纸屑里传来破釜沉舟的呐喊：“再见了，我的高中青春！”
　　喊楼活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刘清禾和朋友们站在操场上，望着高三教学楼那片逐渐暗下去的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感觉怎么样？”甘昌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很燃，”邹树林叹了口气，“也……很催泪。”
　　“明年，”刘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把所有的遗憾都跑成圆满。”
　　“嗯！”所有人的应答声叠在一起，像青春的誓言。
　　艾景然走到刘清禾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喊哑了吧？”
　　“还好，”刘清禾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这东西，真不等人。”
　　“是啊，”艾景然望着墨蓝的夜空，“好像昨天我们还在为运动会紧张，今天就已经在送学长学姐了。”
　　“景然，”刘清禾突然认真地看向他，“明年高考后，你想去哪个城市？”
　　艾景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月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一汪星河：“还没想好具体的。但我希望，能和你在同一个城市，看同一片晚霞。”
　　刘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也是。”
　　夏夜的风卷着最后一缕栀子花香掠过，操场上，几个低年级的同学还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碰撞。刘清禾抬起头，看到艾景然眼中闪烁的星光，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的结束，是为了让下一个春天的故事，能写得更精彩。而属于他们的青春长歌，才刚刚唱到最动人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