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天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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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影听从吩咐去了陈府，沈瑶华与萧如晦相对坐着，等陈攸宁的意思。
及至傍晚，绝影才又现身，身侧还跟着帷纱遮面的陈攸宁。
沈瑶华已梳妆整齐，见她前来亦不觉惊讶，只问：
“表姐愿意再见顾容与一面？”
帷纱后的女子似是有了些动作，低叹道：“毕竟还有些事想同他说清楚。还劳烦殿下派人替我守着，我想单独和顾容与聊一聊。”
沈瑶华和萧如晦对视一眼，颔首道：“那是自然。天色黑了，还是先去天牢罢。”
三人未再多说，借着夜色遮掩，匆匆往天牢去。
天牢守卫早得了吩咐，知道昭华公主要来，只略略扫过几人一眼，便视若无睹地移开了视线。
入得天牢，一股渗着霉味的湿气扑鼻而来，沈瑶华站住脚步，忍不住屏了呼吸。
天牢关的大都是重犯，由陛下亲自下旨关押，底下的人看眼色行事，自然对囚犯多有苛待。脚下的地面像是踩一脚就会冒出黑水，腥臭味逼得人几乎作呕，于顾容与这样注重洁净之人而言，恐怕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绝影在近侧守着，表姐且等在此处，我去去便来。”
沈瑶华朝萧如晦使个眼色，二人一同踏入天牢，寻到顾容与的牢房前。
越往前走，泛酸的臭味越来越重，如同尸体腐烂了一般，令人阵阵反胃。
沈瑶华皱着眉头在牢房中扫视一圈，不太敢确定眼前那团看不清人形的东西是顾容与。
边角处那人蜷缩着，连发丝都结了块，若非还能看清身上的衣裳，断然无人能相信此人曾是个翩翩佳公子。
听见脚步声，顾容与的身形动了动，抬首望向来人。
入目先见一双缀着明珠的绣鞋，他虚了虚眼，才看清那女子裙衫皆是丝绸所制，大片裙摆铺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她却毫不在乎地蹲了身，与他目光相接。
她倒仍如从前一般注重衣着首饰。
顾容与没有起来迎接的打算，毫无起伏道：“没想到殿下还肯来见我。”
“不是肯来见你，只是时至今日，想让你死个明白罢了。”
沈瑶华绽出个笑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定他还能看得见，才道：“看得清楚罢？我身上这衣裳是一梦堂的款式，这个名字，你当很熟悉才对。”
不必她说，哪怕两眼发昏，顾容与也还是瞧得出她这身衣裳必然价值连城。
“事已至此，我还有何不明白？”
他闭了目，道：“殿下慧心，只怕从一开始便是在演戏，专等着这一日来看我的笑话。”
萧如晦自觉地抱了枪立在一侧，听两人的谈话。
沈瑶华粲然一笑，应道：“不错，我是在一直同你演戏。”
“不光同你演戏，还给你服用的五石散换了方子，另又买通了你身边的长庆，让他多给你加了些药量。也是我使计挑拨你和萧如朔，让他未与你商量便擅自行事，将萧家一并拖进了水里。黄泉路上有人作伴，真算起来，你还该感谢我呢。”
她没看萧如晦微挑的眉头，语调一如昔日甜蜜无害，若不是说的话句句尖刻，几乎会让人以为她是在和情人喁喁私语。
“你可知道，一梦堂的全名是什么吗？”
顾容与木然答道：“华胥一梦。”
沈瑶华满意地点点头，笑得更温柔可亲。
她轻声问：“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从未中过你下的暗毒，为何对你的每一步计划都了如指掌，为何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呢？”
不等顾容与回答，她已自顾自道：“因为我做过一个梦。”
沈瑶华的声音很低哑，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在那梦里，我与你夫妻数年，却被你害得只余一副残躯，囿于公主府中苟延残喘，浑噩度日。”
忆及那个“梦境”，沈瑶华的眼中染上了些狠戾，语调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而你呢？你摇身一变，以商贾身破格入朝为官，先斗倒了陈氏一族，又强掠了攸宁表姐为外室，金屋藏娇，官场情场俱得意，想想都令人嫉妒呢。”
她话锋一转，笑问道：“是不是觉得很爽快？害你的人死了，心上人被你缚于身侧不得逃脱，虽然只是个梦境，恐怕你会很希望那是现实吧？”
女子步步逼近，顾容与僵硬地向后缩去，却正对上她饱含杀意的眼睛。
沈瑶华古怪地微笑着，盯着他血迹未干的颈侧，就像他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一般，嘲讽地开口。
“——不过很可惜，哪怕是在那个梦里，你也还是被我杀掉了。”
“如今重来一次，我只不过是将我本该有的东西从你掌中抢回来。”她笑得温柔，“至于你的性命，本就在我翻掌之间，如今我不想再留你，你自然也不该再苟活于世了。”
沈瑶华理理鬓发，似乎也没指望他作出什么回答，居高临下地扬起下巴，嫌恶地望着他。
顾容与的神智已容不得他消化这么多，因此只呆愣听着，从始至终未有丝毫反应，若非还有呼吸，已与一具尸体无异。
话已说完，沈瑶华退回到萧如晦身边，冷淡地准备离开。
“……殿下。”
不期然被人唤住，沈瑶华停下脚步，淡淡问：“你还有什么事要同我说吗？”
许久不曾开口，顾容与的声音干哑枯涩，却还能让人听出是在恳求。
“攸宁她……”
他连咳都发不出声音，却还是勉强维持住嗓音，问：“我能再见攸宁一面吗？”
不必沈瑶华说，萧如晦先道：“她此刻就在天牢外等着，有些话同你道别。”
顾容与的眼珠中有一丝光彩闪过，立刻整好衣衫，又用手指简单梳了梳头发，端坐在角落等陈攸宁来。
沈瑶华懒怠再看他，大步行至天牢前，停在陈攸宁的面前。
她道：“我的话说完了，你去见顾容与吧。”
陈攸宁轻微颔首，绕过地上擦不净的血迹，消失在天牢深处。
吩咐过绝影在此处好生守着，沈瑶华便和萧如晦一道踏月而行，经小道慢慢回昭华殿。
夏夜总有恼人的蝉鸣，许是因蝉鸣声代替了话语，回去的路上，两人竟都没有开口。
沈瑶华一路垂着头，发呆往前走着，却忽然撞上了一人的胸口。
“……嗯？”
她愣愣地抬头，见是萧如晦停在自己身前，便问道：“怎么站着不动？”
“见你发呆不看路，就想知道你会不会直直往我身上撞，原来是真的。”
萧如晦低眸将她扶正，问：“在想顾容与的事吗？”
“是，也不算是。”
沈瑶华的手被他握住，她没有将手抽回，回忆道：“其实在我与他夫妻的前四年里，他待我是极好的。”
察觉到萧如晦的手有一瞬僵硬，沈瑶华反握住他，平静道：“但那点夫妻恩情不过天边浮云，在想通一切后，就全都消散了。囚于公主府的每一日我都在想着如何杀他，好在临死之前，总算是了了一桩夙愿。”
“无论是前世抑或今生，顾容与都注定要死在我的手里。”她扯出一抹不算笑容的微笑，“前世与今生都人头落地，大抵也算是种巧合吧。”
蝉鸣不知何时停了，萧如晦侧眸看她，目光变得很温柔。
他道：“自己做到了那么多事，你真的很厉害。”
“很厉害吗？”
沈瑶华噗嗤一声笑出来，转眼望向他。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那个梦里，你是什么结局？”
萧如晦挑挑眉，问：“什么结局？”
“——被我一刀捅死了。”
沈瑶华的笑容莫名有些悲凉，她深吸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小。
“那时我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听闻你起兵欲倾覆大燕，情急之下，想着不如拉个垫背的一起死，就冒险闯进了你的军营，选择了和你同归于尽。”
手指抚上额前的花钿，她自嘲似的笑着，抬起头让萧如晦看得更仔细。
“虽然我记得不清楚，但这枚花钿恐怕就是杀你时溅上的鲜血。”
沈瑶华直视着他，笑容显得很惨然。
“一见你时，这花钿便常常作痛，我想也是这个缘故。”
花钿没有再痛，眼瞳中少年的身影格外清晰，每一分表情都落在她的眼底。
萧如晦的半张脸隐在月光中，抿着唇线，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
沉寂一瞬，他的眸光颤了颤，却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风流不羁的笑意。
“你当朝请婚那一日，我还在想你为何突然画了花钿，原来是因为这个。”
萧如晦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花钿，道：“但这花钿似乎比从前淡了不少。”
“我也不知是为什么，总之从你夜入公主府起，这花钿便淡了。”沈瑶华耸肩，“或许是因为和你结盟？毕竟这花钿与你关系不浅。前几日我照镜子，发现它只剩一点点水红色了。”
少年明亮的眼眸中映出自己的面容，额前的花钿浅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萧如晦安静地注视着她，忽然伸手去碰她的额头。
他的手很温暖，暖流拂过额头，沈瑶华睁大眼睛，没料到他的动作。
她下意识抬首，听他道：“这么说，看来我和你关系越亲近，花钿的颜色就会越浅了。”
“也许是这样没错。”
沈瑶华认同地点点头，道：“只是不知道何时它才会彻底消散。眼下我和你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吧？但它却还留着个印子，半浅不深，着实难看。”
“很……亲近？”
这三个字不知哪里取悦了萧如晦，他略显得意地扬起眉头，笑道：“你觉得我们已经很亲近了吗？”
被他一说，沈瑶华也觉出脸上一热，立即找补道：“没有，我不认识你。”
萧如晦却忽略了她的违心之语，愉悦道：“按你的说法，我们现在亲也亲过了，也躺过了同一张床，这花钿却还剩个印子。若要它彻底消散，是不是要——”
“……”
随着他的话，一些不可名状的场面涌入脑海中，沈瑶华顿觉血气上涌，脸热得像是被蒸熟，完全失去了再往下想的勇气。
“不许再往下说了！”
她恼羞成怒地去捂萧如晦的嘴：“我觉得留着这个花钿也挺好，至于别的，你想都不要想！”
“唔唔唔——”
萧如晦含混不清道：“但白日在榻上，你好像也没有很……”
“闭嘴！”
沈瑶华如奓了毛的猫儿一般，气急败坏道：“再说下去就再杀你一次！”
见她真恼了，萧如晦便知趣地住了话头，含笑盯着她被气得明亮的双眼。
沈瑶华现在完全不想再搭理他，被他目光触碰，立刻收了手缩回袖中，直直往前走。
她的步子很快，三两步就将萧如晦甩开了一段距离。
萧如晦连忙跟上，没走几步，却见沈瑶华忽然在树影下站定，面上亦再不复方才的羞恼之色。
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在她五步之外，一个身量和萧如晦几乎平齐的女子正回过身来，朝沈瑶华露出自己的虎牙。
“沈瑶华，好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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