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夜叩宫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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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距皇城不过数百步，追兵许是顾忌着什么，慢慢被萧如晦甩在了身后。
连喉管处都漫上了铁锈味，沈瑶华知道自己的肩膀不能再动了，便没再抬手射箭，只冷静道：“待会你在后面先拖着，我下去叩门。”
萧如晦短促地应答一声，怕她听不见，竭力扬高了声音：“但宫门不可夜开，若叩门无用怎么办？”
“……”
脑中一片浆糊，沈瑶华只觉有千万只蜜蜂在耳畔同时叫开，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稍稍理解了萧如晦在说什么。
“若叩门无用，哪怕是翻墙，也要先进皇宫再说。”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果断，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萧如晦从没听过她这样虚弱，心中焦急更甚，便向前倾了倾身子，以便让马跑得更快些。
二人身下那匹马已经疾如闪电，却让人觉得不够快，还不够快——
还剩百步！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沈瑶华知道若闭上眼怕是就醒不过来了，强咬着唇让自己清醒。
唇边因为太用力而渗出血迹，她低低地咳了一声，问：“到了么？”
“——下马！”
顷刻间停了颠簸，萧如晦将她扛下来扶稳，指指前方道：“前面就是宫墙，你只管去叩门。我在这里守着，来一个我就杀一个！”
腿脚一软，沈瑶华撑着他的手站稳，立刻转身向他指的方向跑去。
她的眼睛已有些看不清楚，连声音也听得不甚仔细，虽然跌跌撞撞，却强撑着一口气，准确地扑到了皇宫门前。
马蹄声越来越近，枪刃划过石板地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一片嘈杂的嗡鸣声里，唯有少年压抑的喘息声格外令人安心。
沈瑶华不再犹豫，用自己全身的力气撞向眼前红墙，怒喝道：
“开门！！！”
这一声凄厉而尖锐，一旁眯缝着眼的侍卫被猛然惊醒，纷纷围上前去看是谁。
“——何人在此夜叩宫门？！”
沈瑶华吐了口血，将唇角的血迹抹去，扬声道：“吾乃昭华公主，有要事求见父皇！开门！！”
门前这女子形容憔悴得不像话，一张脸大半被血污和散发遮挡，其中一名侍卫没带好脸色地上去将她扒开，斥道：“你说是昭华公主就是昭华公主？宫门夜开视同谋反，岂容你一女子在此造次！快快离去，否则我们可要动手了！”
沈瑶华膝盖被推得摔破了一块，倒在地上，迟迟站不起来。
然而贴着地板，她能够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兵戈之声，将她快要陷入昏睡的神智唤醒，逼着她睁开眼睛。
萧如晦还在后面。
侍卫见她仰躺在地上，正欲回去守夜，却忽然听地面那女子平静道：
“前方五十步外，有北荒刺客入京欲取陛下性命。你不信我不要紧，只需派人去看便知道了。”
那侍卫头领闻言一惊，忙遣了二人至她所说之处观望。
“咻——！”
飞来一箭被少年长枪挡下，萧如晦顾不得回头，厉声喝道：“宫门前确是昭华公主无疑，快去禀报陛下，再派几个人来帮我！”
“萧将军？！”
那二人皆认得萧如晦，知道他所言不错，大惊失色道：“北荒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京城动手行刺……”
“快去叫人啊！！”
萧如晦又挑飞马上一名骑兵，大骂道：“你留下来帮我，另一个快回去叫人，在这里费什么屁话？！”
他本就受了伤，现在以一敌百，饶是铁人也有些撑不住了。那侍卫被他拽着领子加入了战斗，另一人不敢有片刻懈怠，拼着命冲回去道：“北荒敌袭！敌袭！快去禀报陛下——”
“可夜开宫门罪无可恕……”
“罪无可恕个屁！”
沈瑶华实在忍不了了，仰面躺在地上，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道：“若本宫与萧如晦今日死在宫门外，明日陛下会立刻砍了你们的狗头！这点利害都想不明白，你当的什么侍卫统领？一切罪责由本宫承担，还不快去！”
有人顶罪就是好，此言一出，侍卫统领麻利地开了门进去禀告陛下，又派了批人过去，终于是把萧如晦给换了下来。
满地尸体，萧如晦用枪撑着也站不住了，刚走出几步，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萧将军！将军您怎么了？”
“……还好。”
萧如晦没再看身后被团团围住的北荒刺客，拖着沉重的双腿行到宫门前，瘫软着躺在了沈瑶华的旁边。
这样躺着实在是不成体统，然而现在没人再有闲心关注这个了，听着皇宫中骤然变得急切的脚步声，沈瑶华大松了口气，望着天空发呆。
“萧如晦。”
萧如晦眼睛都快闭上了，声音微弱道：“怎么了？”
“我们好像活下来了。”
沈瑶华顿了顿，虚脱地开口：“你以后若再敢胡乱预测局势，我就杀了你。”
数日前那句散漫的玩笑话此刻变成现实，萧如晦用手遮住脸，绝望道：“赫连音这个疯子。”
“不只是赫连音，”沈瑶华也心累地把脸遮住，“说不定还有——”
话未说完，被妇人带着哭腔的喊声止住。
“阿昭！！”
沈瑶华被皇后从地上捞进怀里，肩胛处的伤口被扯得更痛，她轻呼了声，小声道：“母后。”
皇后松了手将她扶坐起来，含泪道：“伤口在哪里？现在可还痛得厉害吗？你自小就没受过这样重的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
话没出口，却觉鼻头一酸，嗓中胀得难受，沈瑶华嘴角向下弯了弯，眼泪仍止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她许久未曾哭过，这一哭虽半真半假，却也觉胸口一股郁气消散，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景文帝匆匆赶来时，便见沈瑶华长发披散着，浑身上下几乎成了个血人，嘴唇惨白惨白，半点不见傍晚时的意气风发之态。
再看旁边的萧如晦，亦好不到哪里去。
少年脸颊被划破了三五道，护心甲只防得住要害，防不到别处，故而手臂和腿上的伤势触目惊心，怕连挪动都困难。
萧如晦见景文帝来了，想要爬起来行礼，却被景文帝抬手止住，沉肃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不及萧如晦回答，沈瑶华已伸手抓住景文帝的衣角，放声大哭起来。
“父皇，北荒有人要杀儿臣！”
“北荒？！”
景文帝匆匆来时只闻得京城有刺客，却不知刺客是何来头，听她一说，被震得定在原处：“此话当真？！”
沈瑶华哭得不成样子，萧如晦见状勉强站起，抱拳道：“不敢欺瞒陛下。这批追兵极擅马术，出招与大燕士兵截然不同，臣与北荒交战数年，断然不会判断有错。”
景文帝默然，攥拳未发一言。
侍卫统领此时带着人上来，禀报道：“陛下，这批人见势不妙，大都选择了服毒自尽。只留下这一个活口，还未来得及自尽，便被我等先出手拦住了。”
景文帝眉目中戾气骤生，喝道：“唤他过来！”
侍卫统领忙退下去，趁着等待的间隙，景文帝又向张内官道：“去将令仪公主请到两仪殿中，朕有话要问她。”
不消再吩咐，宫人们已极识时务地扶了沈瑶华起身，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两仪殿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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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在屏风后为沈瑶华包扎，皇后守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沈瑶华却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悄悄露出个头，看殿中景文帝的神情。
那批刺客说的是北荒话，因为语言不通又不愿开口，小半刻前就被押了出去和顾容与作伴。此刻殿中只剩沉着脸的景文帝与赫连音对峙，许是因为惧她神勇，还在身边多加了几个侍卫保护。
与冷肃的景文帝相对，赫连音却显得太过轻松，留意到沈瑶华的目光，还咧着嘴向她笑了笑。
景文帝强压着情绪，愠怒道：“今夜之事，令仪公主是否该给朕一个解释？”
“……解释？”
赫连音眼眸微眯，也懒得再装不知，只玩味道：“在解释之前，陛下还当听我说一件事。”
景文帝靠在椅上，抬抬下巴：“讲。”
赫连音轻轻笑了声，指节敲敲一旁的屏风。
“听闻昭华殿下的前任驸马名唤顾容与，是么？”
她今日晨间曾问过沈瑶华一次，彼时沈瑶华并未放在心上，此刻听她这么说，心弦却不由得紧绷起来。
景文帝不知何意，答道：“正是。”
“那就没错了，”赫连音微笑着，“陛下或许不知，早在他下狱之前，此人便派了人来求见我，想要我替他报仇呢。”
“报仇？！”
皇后惊呼出声：“什么意思？”
“就是娘娘想的那个意思。”
赫连音向沈瑶华的方向迈了两步，优雅道：“他派人与我说，自己为北荒效忠多年，带了不少情报给北荒。现下正值危难之际，即使救不得他，也望我能出手刺杀昭华公主，让仇人的女儿死在他之前。”
“此事于我本没甚益处，可后来萧家大郎也找了来，言及自家二郎着实不像话，与其父亲死后爵位旁落，倒不如先动手将他除去的好。”
“而恰好——围猎那日，他家二郎会与昭华公主在一处。”
像是觉得有趣一般，赫连音无视了景文帝霎时变得惨白的脸色，扶着屏风笑得前仰后合。
她顺了顺气，嘲讽道：“正当我思索的时候，竟听闻太子轻车简行前来求见，所求之事和前头二人一般无二，也是想要除去自己的亲妹妹呢。”
“胡说八道！”
景文帝神色巨震，拍案道：“什么仇人，什么太子，北荒为了攀咬，竟然如此颠倒黑白！编出这样的瞎话来欺瞒朕！”
虽是这么说，却见景文帝的嘴唇颤抖着，已信了赫连音几分。
“我也觉得有趣呢，你们大燕杀妻的杀妻，杀弟的杀弟，后来竟然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赫连音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恶劣道：“是真或假，陛下叫人来一一对质不就是了么？”
景文帝额上密布着一层冷汗，显然不敢真的将人叫过来。
沈瑶华敛眉，披好衣裳整顿起身。
赫连音虽然疯，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说谎。依照她对那几人的了解，此事无疑是真，既然如此，她倒可以再添一把火，让顾容与死得更透一点。
——顾承允留下的影子，也是时候消散了。
她拨开阻拦的侍女，缓慢行至殿中跪下，叩首道：
“父皇，女儿愿与此三人对质。”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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