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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花簪 陈攸宁:“ ...

  •   “是这个……没错。”

      陈攸宁迟疑地伸手去拿,“既是由哥哥收着,攸宁便放心了。但哥哥如今已是驸马,收着这香囊恐有不便,不如还是……”

      “有何不便?”

      陈攸宁的手抓了个空,顾容与将香囊攥紧收入袖中,虽仍勉力维持着面上平静,一双眼里却已是波涛汹涌。

      “陈小姐,你很珍爱这香囊么?”

      陈攸宁绷紧了身子,道:“是。哥哥缘何有此一问?”

      “不过是看见其上的大雁,想到些事情罢了。”

      顾容与久久地看着她,目光黏腻而具有侵略性,陈攸宁觉得浑身冰凉,不由默默退后了一步。

      顾容与却恍若未觉,道:“还记得幼时你我同在学堂之中,夫子便是命我二人苦练这大雁的技法。当日情景,犹在眼前。”

      陈攸宁不敢看他,垂头应是。

      而顾容与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可后来我再如何描摹,也寻不得旧日你我同绘时的心情,陈小姐这般聪慧,不知能否为我解惑一二?”

      陈攸宁觉出他今日语气不对,却不敢多作探究,只又退了一步,低声道:“……攸宁不敢。”

      “为何不敢?”

      陈攸宁紧紧咬住下唇,努力避开他过分缱绻而狂热的视线,道:“您是殿下的夫婿,攸宁断断不敢行此欺君之事。”

      她话中推拒之意已够明显,顾容与却仍步步逼近,将她逼至角落处,灼灼地望着她。

      周身热气扑面而来,陈攸宁呼吸一窒,恐惧地闭上眼睛。

      “是不敢,还是……不愿?”

      他似乎没有期待得到回答,话语的余音渐渐低下去,陈攸宁剧烈喘息着,没有答话。

      但顾容与并不满足于这个问题,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是在怕殿下,还是在怕我?”

      眼前女子的身躯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虽不回答,顾容与却已然有了答案。

      他又逼近一步,哑声道:“可我一直都是你所认识的顾容与,陈攸宁,你有什么可怕的?”

      陈攸宁略略愣住。

      这话实在太讽刺,她险些压不住因讽意而生的冷笑,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的确未曾变过,仍如旧时一般冷酷而疯狂,那般危险暴戾的脾性,竟比数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既是要与殿下一同演一出大戏,她便不能露出半分破绽,遂她面上表情不变,声音却颤抖着,带着哭腔开了口。

      “攸宁待哥哥之情亦从未变过,可是,可是——”

      不消说太多,女子眼中适时落下一行珠泪,顾容与一怔,抬手替她拂去泪痕。

      这串眼泪将他的神智唤回不少,眼中欲念随之缓慢散去,复又化为了往日的温润谦和之态。

      顾容与退开几步,道:“我知道了。”

      陈攸宁拭着泪的手一停,忍泪道:“哥哥知道什么了?”

      “知你非是不愿,而是不敢。”

      他郑重地拿出香囊,陈攸宁想要接过,却见他的手一缩,将它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既然如此,请陈小姐放心,等着我就是。”

      等你二舅。

      陈攸宁不禁腹诽,但这话中的深意她不敢细究,便急急退至门边,行礼道:“那攸宁等着便是。”

      她浑身僵硬着,试探着迈出一步,而顾容与并未挽留,只是立在原地,沉沉地望着她。

      陈攸宁顿觉解脱,提起裙子,转身跑了。

      -

      等沈瑶华真正见到萧如晦时,已是夜晚了。

      因是匆匆一见,沈瑶华没时间多作客套,只略过陈攸宁的部分,将昨日之事同萧如晦一一道明,继而便端坐在屏风之后,观察着他的反应。

      相持片刻,萧如晦终于开了口。

      “娘子的意思是,要在一梦堂中加卖首饰?”

      “不错。”

      沈瑶华神色从容,“顾氏风头正盛,一梦堂自该多想些出路。”

      萧如晦认同地点头,道:“娘子所言不错。但事关重大,娘子可能确定此人可靠?”

      “她自然可靠。”

      沈瑶华毫不犹豫道,“不但可靠,且假以时日,她会是扳倒顾容与的一件利器。”

      萧如晦抱臂冷哼,似是不置可否。

      他道:“我明白娘子意思,但仅凭顾容与在用五石散一事,并不足以让他彻底失去陛下的怜惜。”

      屋外打更声紧接着响起,一声又一声,像是在赞同萧如晦的话。

      沈瑶华却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此事无须将军担忧,待时机成熟,妾自然会一一告知将军。将军要劳心的,是眼下这件事。”

      萧如晦挑眉。

      “什么事?”

      沈瑶华亦不同他废话,道:“上次一梦堂打出名号,是借了皇后娘娘的势。而这次赏花宴,只怕还得再用一次同样的法子。”

      “所以?”

      沈瑶华将绘完的设计图递给萧如晦,扬眉道:“所以将军以为,这衣裳若穿在昭华公主身上,会当如何?”

      纸上颜色胜过窗外春景万千,萧如晦会意,将它接了过来。

      “自然是美不胜收。”他吊儿郎当地撑着头,“可娘子上次才说过,若我去送,恐怕会被殿下打出来。”

      沈瑶华毫不心虚,镇定自若道:“可妾觉得,今时不同往日。”

      她忽略了萧如晦含笑的目光,冷静地说下去。

      “殿下久病初愈,正是需要出门活泛活泛的时候。若此时将军为殿下奉上这身衣裳,再配上那人亲手所制的花簪,我想殿下再厌恶将军,也不会轻易把将军打出公主府。”

      “况且——”

      屏风后的少女嗓音似有不适,掩唇饮了口茶,才继续道:“况且将军自有见到公主、且让她心甘情愿穿上这衣裳的办法,不是么?”

      话音出口,萧如晦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沈瑶华亦与他对视,过了半刻,萧如晦忽而笑出了声音。

      他扬起唇角,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子。只是萧某斗胆一问,娘子如何知晓此事?”

      沈瑶华被他问得心中一颤,面上却仍泰然自若,道:“秘密。”

      “秘密?”

      “人人都有秘密。”沈瑶华垂眸,“将军不必多问,妾只想知道,您能不能做到此事。”

      屏风后的身影一动,萧如晦仿佛是站了起来,帷帽上的白纱飘起,竟似是也被少年的动作惊得晃了一晃。

      他散漫道:“能当然是能的。那就请娘子说个日子,待我去一梦堂取过那人制的花簪,便一并送去公主府。”

      沈瑶华亦站直了看着他,淡声道:“半个月,足矣。”

      “这么快?”

      萧如晦颇为意外,“娘子倒对那人很有信心。”

      沈瑶华微笑不语。

      她并非对陈攸宁有信心,而是对自己和陈攸宁有信心。既要制出与这身衣裳搭配的头面,自己若不亲自参与,恐怕难以将效果发挥到最好。

      两人一同制作,便是事半功倍,除却要多劳累一些,这的确是最上乘的方法了。

      将萧如晦送走,沈瑶华想到接下来半月的挑灯夜战,有些发怵。

      然而她没有多作叹息的时间,待回到公主府时,手上拿着设计稿、眼睛又青又肿的陈攸宁已经等在了此处。

      眼前人披着深黑的夜行衣,显然是临时偷跑了出来。

      沈瑶华大吃一惊,关切道:“表姐,你被人打了?”

      “还不如被人打了呢。”

      陈攸宁心累地摆摆手,将今日去见顾容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随后哀叹一声,道:“我真想不明白了,天下女子这般多,他为何偏偏要纠缠我?堂堂有妇之夫,满脑子却都是别的女子,他自己不觉得自己很下作吗?”

      “若他真会觉得自己下作,便做不出这等事了。”

      沈瑶华点评道 ,“可怜表姐还要跟他演很久的戏,想想都觉累得慌。”

      陈攸宁指指自己的眼睛,道:“也还好,有殿下与我一同受苦。且看我的眼睛,先熬了个大夜画图,又在顾容与处哭了一场,今日施了不少粉黛也没遮住这黑眼圈,索性就不遮了,先做簪子再说。”

      倒完苦水,她又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道:“先不提这个。殿下,你觉得这图要改吗?”

      故梦已将灯点了起来,沈瑶华凑近细看一番,赞道:“已经很好了。只是既是春日的赏花宴,我想该用桃花而非牡丹,譬如这样——”

      她信手描出个样子,“表姐你看,这样如何?”

      陈攸宁揉揉肿得老大的眼睛,道:“的确比先前好上许多。”

      沈瑶华点头,随即起身拿出张画稿递给陈攸宁,道:“这是我当日要穿的衣裳,表姐看着,可有些想法?”

      陈攸宁的目光落定在画稿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是一梦堂要出的新衣裳?”她满面惊喜,“既是与这衣裳搭配,我便知道该如何设计了!”

      不等沈瑶华答话,她已埋头在纸墨之中,边画边问道:“可这图不该交给一梦堂那边,让绣娘们按着图样来制衣么?为何还留在殿下手中?”

      沈瑶华沉默。

      ……那自然是因她忙了一上午,将前几日的画稿又摹了一次,专程留着给陈攸宁参考。

      好在陈攸宁亦没再问,只凝神于眼前画卷,全神贯注地落下笔墨。

      沈瑶华并未见过她如此认真的模样,一时也安静下来,瞧着陈攸宁的侧脸出神。

      女子的鼻梁被灯影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唇线紧抿,连长睫都未有丝毫颤动,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三两笔间,纸上桃花已有了风采。

      平日的陈攸宁已是难见的倾城姿容,而这般凝神于画中时,竟比往日风姿还要更动人几分。

      沈瑶华忽而就明白顾容与为何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此等才华与容色,实在让人想将她留在身边。

      沈瑶华胡思乱想着,如果自己将来登临帝位,该给陈攸宁封个官做才是。

      她一面放空,一面默默数着时间,等故梦添了第三次灯油时,陈攸宁总算画完了。

      天已欲明,陈攸宁敲敲酸痛的肩膀,道:“殿下看,如何?”

      不必她说,沈瑶华全程在旁看着,已觉再无一丝修改的余地,唯有完美二字可以称之。

      旁的皆不提,只看纸上最中央的那支花簪,便知陈攸宁才情绝世,饶是沈瑶华,也不过与她堪堪打个平手。

      这花簪形如一枝将开未开的春日桃花,抛却了寻常发簪的庄重严肃,别具一番野趣。

      除此之外,最妙的是簪首以明珠作饰,如未散的露珠落于花瓣之上,再仿花上坠下的水滴制成珠链,行走时随步伐摇动,便真似将满园春色都簪在发上,纵是桃李齐发,亦不及少女发间春意半分。

      沈瑶华看着神色奕奕的陈攸宁,忽然有些恍惚。

      这样灵气逼人的女子,前世却被她最厌恶痛恨之人囚于金丝笼中,再不能展翅翱翔。

      那时的陈攸宁家破人亡,对顾容与的恨意,恐怕不会比今日的沈瑶华输过半分。

      她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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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7k 专栏完结《和第99个攻略者he了》 其他预收《失之东隅》 《重生三百次依旧废柴》 《被嫡姐抢亲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