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山遗录》武汉的吃瓜群众

21、三日对峙 三日光阴，

　　三日光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流逝。
　　青城山上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清静堂前的广场。官兵列阵于前，铁甲反射着冷光。为首的人面沉如水，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兵士高声重复：“我等奉命带人，莫要再负隅顽抗了！”
　　掌门程升与戒律堂方长老立于另一侧，脸色日益阴沉。程升的目光，时不时阴鸷地扫向清静堂门前那个挺拔而孤绝的身影——陈清明。他原计划利用朝廷压力，名正言顺地清除异己，却没想到大长老一脉的抵抗如此坚决，更没想到陈清明武功之高，竟能在这几日的冲突中稳住阵脚，导致局面僵持不下。
　　陈清明持剑立于阶前，青衫染尘，面容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如同雪峰上的寒星。他身后，伤痕累累的弟子们结成剑阵，将重伤的大长老牢牢护在中心。
　　“程升！你为一己私利，引狼入室，构陷同门，青城山百年清誉就要毁于你手！”大长老身后一长老怒发冲冠，声音因愤慨而微微颤抖。
　　“张师弟，休要血口喷人！”方长老立刻厉声反驳，“若非尔等包庇朝廷钦犯，我青城山何至于此？尔等才是山门的罪人！”
　　“罪人？”陈清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现场的嘈杂，“敢问方师叔，他们口口声声说是钦犯，可曾有过通缉文书？可曾验过官家身份？程掌门如此急于将我交出，究竟是畏于朝廷天威，还是……怕我牵扯出什么其他不能为人所知的事？”
　　他目光如冰冷的剑锋，直刺程升。程升心头一跳，一股寒意窜上脊背，竟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目光，强撑着喝道：“狂妄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异变陡生！
　　或许是三日对峙耗尽了耐心，或许是幕后之人认为时机已到。
　　十余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广场四周的屋檐、树冠之上。他们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下一刻，他们飞身而下。动作快如鬼魅，身法诡异莫测！
　　他们人数虽少，但并未胡乱冲杀，而是极有章法地分作数股，如利刃般切入战场，同时向对峙的三方发动了猛烈的袭击！
　　“敌袭——！”
　　“结阵！快结阵！”
　　“保护掌门！”
　　原本僵持的广场，瞬间化作沸腾的油锅！惊呼声、惨叫声、兵刃剧烈碰撞的刺耳声响彻云霄！
　　这些黑衣人的目标明确得可怕。他们对普通弟子多以缠斗、击退为主，但和程升、方长老等首脑人物对上的，都是最为灵巧得力的四五人，招招如毒蛇出洞，剑法狠辣，直指命脉！
　　剑光闪烁，掌风呼啸。程升与方长老先前已对峙数日，此刻骤然遇袭，又被那刁钻狠戾的攻势相逼，一时间手忙脚乱竟只有招架之力。那官兵的阵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冲得七零八落，为首的人在身旁众人护卫下连连后退，脸色铁青。
　　混乱中，原本对峙的三方势力被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陈清明与守护大长老的弟子们不得不挥剑自保，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然而很快，陈清明便察觉到异样——那些黑衣人看似无差别攻击，实则每每在关键时刻，总会恰好替他挡开来路不明的偷袭。
　　一道黑影如轻烟般掠过战团，正欲从侧后方偷袭陈清明的掌门亲信被那黑衣人一掌切在颈侧。同时，那黑衣人身形微侧，手肘往后一撞，又将另一人的剑锋撞偏，堪堪从陈清明腰侧划过。
　　是敌是友？压力骤减的陈清明，心中疑窦丛生。这些神秘人分明是在暗中相助，可他们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要帮自己？然而此刻已不容他细想，眼见程升被两名黑衣人缠斗得狼狈不堪，想到此人引狼入室、害得师门蒙难、师傅重伤，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自心底升起。
　　他眼神一凛，转瞬间心中已下决断。
　　他微微咬牙，体内青城内力奔涌不息，流云步踏出玄妙轨迹，整个人与剑光几乎融为一体，如一道青色闪电，直射向程升！没有怒吼，没有斥骂。陈清明的全部精神、所有悲愤，都凝聚在了这无声的一剑之中。剑锋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程升要害！
　　程升本就心神已乱，感受到身后那冰冷刺骨的杀意与磅礴剑气，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回身格挡，双剑相交，发出一声震耳的长鸣！
　　一股庞然的力量从剑身传来，程升只觉虎口崩裂，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那柄伴随他多年的佩剑竟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他从未想过，这个入门不过数年的师侄，竟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陈清明剑势不停，如影随形。就在第二剑即将刺穿程升心口的刹那，几名弟子嘶吼着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剑锋。
　　“掌门快走！”
　　弟子的身体给程升换来一丝喘息的时机，此时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掌门威仪，在亲信弟子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方长老见大势已去，也剑招虚晃，身影急退，紧随其后。
　　那群黑衣人见掌门落荒而逃，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如同出现时一般突兀，迅速脱离战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山林之中。
　　官兵那边亦损失不小，带头之人看着逃遁的程升和依旧持剑傲立、气息凛然的陈清明，心知今日已事不可为，咬牙切齿地狠狠一跺脚：“撤！”
　　转眼间，喧嚣的广场重归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痛苦呻吟的伤员和无数茫然失措的面孔。
　　陈清明没有追击，他拄着剑，微微喘息，目光扫过这片染血的师门之地，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与悲凉。
　　突然，他想到什么，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一直被严密守护的师傅。
　　大长老靠坐在椅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方才的激烈动荡，似乎已耗尽了他生命最后的烛火。
　　“师傅！”陈清明跪倒在老人面前，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
　　大长老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安然无恙的爱徒，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他的手微微动了动，陈清明连忙双手握住，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如刀绞。
　　“清明...”大长老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你...无...无事便好...”
　　“师傅，您先别说话，徒儿为您运功护住心脉！”陈清明急声道。
　　大长老却费力的摇摇头，手上微微用力。“...没用了...”他的目光慈和而深邃，仿佛要将一生的期许都灌注到徒弟身上，“青城如今...托付于你...不能...”
　　话音渐低，最终归于无声。那抬起的手无力垂落，眼眸中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师傅？”
　　陈清明紧紧握住师傅已然脱力的手，额头抵在师傅膝上，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身躯因巨大的悲痛而微微颤抖。
　　一声悲怆的呼喊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周围的弟子见状，纷纷跪倒，呜咽声此起彼伏。
　　青城山，这座屹立数百年的武林名门，一日之间，掌门败逃、大长老仙逝、弟子死伤无数。往日的钟灵毓秀之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与斑斑血迹。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