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山遗录》武汉的吃瓜群众

1、鲁山剪径人 晌午时分，

　　晌午时分，阳光透过摇曳的树叶，在马车窗格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山间小路崎岖，马车颠簸不已，冷不丁的，林间传来一声吆喝。
　　“鲁山坡下剪径人，过路老爷留个面，好体面走这一遭！”
　　马车骤停，车内春桃正为脸色苍白的小主子顺背，一贯娇养着的小主子被这急停惊吓着，怒上心头——
　　“什么破路还要买？有没有王法了！”
　　帘幕猛地被掀开，露出一张因恼怒而涨红的脸。少女杏眼圆睁，朱唇紧抿，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她探身的动作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什么人！”乔远单手控住马缰，右手按在腰侧佩剑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间人影晃动，刀光隐现，粗略一看竟有十数人之多，这些人站位看似分散，实则隐隐呈合围之势，绝非普通的山贼流寇。
　　“小姐！”春桃慌忙拽住少女的衣袖，“您快回来！”
　　少女一把甩开春桃的手，冲着众人喊道：“知道我是谁吗？敢劫我的道，活腻了是不是？”
　　林子里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是位小姐。”
　　枝叶沙沙作响，一人缓步走出。来人头戴暗红色抹额，半边脸隐在树影中，嘴角噙着笑，眼睛亮得惊人。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磨损得厉害，显然不是寻常山贼的配置。
　　“二两银子，买路钱。”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交了钱，保你们体面过山。”
　　乔远眯起眼，指节微微收紧。这人说话的口吻，不像是劫匪，倒像是...
　　“胡说八道！”少女气得跺脚，“我还没治你惊驾之罪呢！”
　　“小姐！”春桃急得快哭出来，拼命拽小主子的袖子，“您别说了！”
　　那人却只是笑，目光在乔远一行人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乔远腰间的令牌上。
　　“朝廷的贵人？”他若有所思。
　　乔远眉头一皱。
　　这人……不对劲。寻常山贼，要么凶神恶煞直接动手，要么胆小怕事见官就跑，可这人既不畏惧，也不急于抢劫，反倒像是在……有意拖延？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乔远开口：“如何信你？”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领头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在鲁山地界，还没人敢动我陈锦行要放的人，这样吧，五两银子，附赠向导一名，如何？”
　　陈锦行？！
　　乔远瞳孔骤缩。
　　车内少女再次掀开车帘，先前的怒意已被好奇取代，“是那个“一怒为红颜，百里斩千骑”的陈锦行？话本里说他身高八尺眼如铜铃...”
　　“小姐，”乔远急声打断，“那是叛将，朝廷围剿数次都无功而返的。春桃！”
　　被春桃拉回车内，少女仍不情愿的嘟囔：“他说能保我们过山啊。”
　　思虑片刻，乔远摸向腰间钱袋，掂了掂重量，扬手抛去。
　　“银子给你，路我们自己走。”
　　那人接住钱袋，在掌心掂了掂，笑容更深。
　　“爽快。”他侧身让路，周围众人身形变换，竟从围攻改为防守，行动之间依稀可见军中操练的痕迹。
　　马车重新启程。车外，了解当年旧事的侍卫们低声交谈；车内，少女却兴致盎然，“他看起来倒像个书生呢”。春桃惊魂未定，一边整理少女衣装，一边劝慰，“再像书生现如今也是山贼啊，主子您还是小心着些。”
　　乔远紧抿双唇，他的母亲，正是死于那场战事。
　　史载：边关战事紧急，先帝为安民心御驾亲征。时任副将的陈锦行连夜率三千亲兵叛逃，敌军趁势夜袭，战局逆转，朝廷军退守二十里外的里安县，而距主战场最近的羊山县遭敌军洗劫，最终沦为空城。
　　日落西山时，一行人将将走过山腰，在山脚下平坦处扎营，乔远布置好守夜人手，思忖再三，找来副队长。
　　“那伙人不简单，我回去查探一二，你保护好公主。”
　　暮色吞噬掉最后一缕阳光时，乔远勒马停在岔路口，山风卷着尘土带着炊烟香气袭来。
　　“半个时辰后动身，大家抓点紧。”
　　“这次怎么如此匆忙？又没有易腐的货。”
　　“白日里有官家人过，爷怕多生事端，趁夜速速送达吧。”
　　拨开藤蔓，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山坳，路边依次停着七八辆马车，都盖着篷布，看不清货物，同行数十人商队打扮，白日持刀劫道的山贼此时姿态放松，与他人随意交谈着。
　　“都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事端？这可是陈爷保的路。”那领头人擦拭手中长刀，语气笃定，“再说，咱们都是老江湖，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总之小心为上，记住，三月杜鹃花开。”
　　三月杜鹃花开？
　　这分明是暗号。乔远伏低身子，想靠近查探，不料腿畔忽然响起清脆铃声。
　　一根系着铃铛的警戒线。
　　铃声未落，下方的商贩迅速抽刀集结。散布四周的山贼向声源处甩出三柄飞斧，乔远立马旋身躲到身侧树后，同时拔剑挡下侧边来的暗器，金铁交鸣声中，他扬声道，“在下并非恶意。”
　　“客人终于说话了。”
　　商队和山贼停手之际，乔远握紧手中的剑，却看到陈锦行从身后缓步走来。
　　这人何时出现的！？
　　“客人去而复返，所为何事？”陈锦行抬手示意众人暂缓行动。
　　“史书载你羊山一役临阵脱逃，传闻却说你是为了红颜叛逃。”乔远看了看仍然保持警戒状态的商队众人，“就当我是好奇罢。”
　　“既然客人有兴趣。”陈锦行又抬了抬手，阴影中有人给他递上一根黑色布条，“我的秘密虽然并非见不得人，但真要示人总归不便。你可以选择蒙住双眼，或者...”
　　未尽之语不言自明——或者，永远留下。
　　乔远紧盯着陈锦行的双眼，沉默良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