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濯濯》祈惊夏

8、入职愉快 一起夺冠吧

　　暖黄色的灯光铺在浅灰色的原木地板上，映得门口散落的鞋盒轮廓柔和起来。

　　江雀侧身让夏言进屋，指尖搭在鞋柜冰凉的金属把手上轻轻一拉，弯腰在最下层的储物格翻找了片刻，指尖触碰到塑料包装脆生生的声响后。

　　她拿出一双还裹着透明防尘袋的棉拖鞋，动作利落地扯开袋子，弯腰将拖鞋轻轻摆在夏言脚边。

　　“先穿我的吧，可能码数有点大，你先凑合踩着。”江雀直起身，双手随意插在运动裤兜里，语气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熟稔。

　　夏言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只顾着跟着进门，居然忘了提前准备换鞋，脸颊瞬间漫上淡淡的热意，连忙弯腰摆好自己的鞋子，连连道谢：“没关系没关系，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她伸手扶着鞋柜的边缘，慢慢将脚套进拖鞋里，绒面的内里贴着脚心，带着室内恒温的暖意，确实比她预想的要大上一圈，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却意外的舒服。

　　厨房方向传来的抽油烟机声响渐渐停了，踩着防滑拖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围着米白色碎花围裙的身影从餐厅拐角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面粉。

　　江雀眼睛一亮，连忙侧身往夏言这边引了引，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似的介绍：“刘姨，这是我们基地新请来的夏言，专门负责给队员们做心理疏导的。

　　夏言，这是刘姨，咱们基地专属营养师，她做饭特别特别好吃，一会你一定要多尝两口。”

　　刘兰闻言，连忙把手上的面粉往围裙干净的地方蹭了蹭，粗糙的布料蹭过掌心。

　　她抬起带着笑意的脸，上下打量了夏言一眼，声音爽朗地开口问道：“哎哟，这水灵灵的小姑娘，就是新来的心理疏导师呀？”

　　夏言连忙站直身体，对着刘兰微微鞠了一躬，腰背挺得笔直，语气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却又不失礼貌：“刘姨您好，我是新入职的，我叫夏言。”

　　刘兰被她这过于端正的态度逗笑了，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过夏言微凉的手，掌心带着厨房留着的温热，语气亲昵得像是看着自家晚辈：“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呀，搞得这么正式干什么，快别站着了，吃过早餐了没有？”

　　刘兰的手掌粗糙却温暖，带着烟火气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瞬间消了夏言大半的紧张。

　　夏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眉眼弯着如实回答：“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吃呢。”

　　“那可不行，饿肚子哪能行。”刘兰拉着她往餐厅的方向走，柔软的沙发椅拖出来稳稳放在餐桌边。

　　“你先在这儿坐着歇会，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很快就好，你等着哈。”说完转身又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厨房，燃气灶打火的轻响很快传了出来。

　　江雀看着夏言搭在桌沿略显紧绷的手指，凑过身到她眼前，压低了声音给她吃定心丸：“放松点放松点，这里没人会给你下马威的。”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像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气息，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完全没有压迫感。

　　夏言连忙用力点了两下头，喉咙动了动，把到嘴边的深呼吸咽了回去：“嗯嗯！我知道的。”

　　江雀抬腕看了眼电子表，黑色表盘上蓝色的数字闪着光。

　　她皱了皱眉，又放松开来对夏言说：“还有五分钟应白应该就到了，我之前手头还有点训练数据没整理完，得先去趟训练馆，你先在这里坐着喝牛奶，好好放松一下，别绷着弦。”

　　说着，她自然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夏言垂在肩后的发尾，发丝柔软得像是云朵，她笑了笑，收回了手。

　　“放心吧，我现在状态完全可以的。”夏言抬起手，对着江雀比了一个元气满满的OK手势，指尖细细白白，在暖光灯下格外好看。

　　其实夏言本来也不是什么社恐，只是突然进入一个全是陌生人的新环境，又是承担着特殊的工作，难免不知道该从什么话题切入，这会儿被江雀这么一调笑，反倒放松了不少。

　　江雀见她确实不紧张了，也就放下心来，挥了挥手和她告别，转身拉开玄关的门走了出去，防盗门轻响一声合上，屋子里只剩下厨房熬牛奶的轻咕嘟声，安静又温馨。

　　没两分钟，厨房的燃气灶熄了，刘兰端着一个白瓷马克杯走了出来，杯子外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她轻轻放在夏言面前的餐垫上，杯口正好对着夏言的方向。

　　“先喝着暖暖胃，马上就要开正餐了，就没给你拿面包垫肚子，别嫌少哈。”刘兰说着，顺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夏言身旁，身子微微侧着，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言，像是看着许久没回家的孙女。

　　夏言连忙捧着杯子，指尖感受到温热的温度从杯壁传过来，整个人都暖了，她对着刘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没关系的刘姨，我本来早上就习惯不吃东西的，这样刚好。”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怎么都有这个坏习惯。”刘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基地里这些小伙子一样，天天打训练赛熬到四五点，倒在床上沾枕头就睡着了，哪还记得吃早饭？

　　这年轻的时候不养好身体，老了可怎么遭得住啊，可不能还没拼出成绩，身体先垮了。

　　所以我现在每天都盯着他们的作息，到点了就算是爬我也得把他们喊起来吃口热的，要是真睡晚了，也得让他们吃完了再回去补觉，一口热饭进肚子，总比空着胃强。”

　　夏言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听着刘兰絮絮叨叨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发酸。

　　她想起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评论，很多人都说是不就是打个游戏吗，能有多累？

　　只有真正接触过这个行业才知道，这群少年为了挤出来每一分一秒训练，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

　　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冠军理想，更是为了站在世界之巅为中国拿下荣誉，可偏偏很多外界的人都无法理解他们，只会用偏见和指责攻击他们。

　　夏言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牛奶，白色的雾气顺着风吹起来，模糊了她眼前的景象，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他们真的挺辛苦的，背负了这么多东西，还不被人理解。”

　　刘兰点了点头，刚要接着说，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身影，知道两人应该有工作要谈，便麻利地站起身，拍了拍夏言的手背：“所以才说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开导他们呀。你快喝，别放凉了，我先回厨房忙去了，你们年轻人先聊。”说完就迈着步子回了厨房，轻轻带好了餐厅的推拉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好，谢谢刘姨。”夏言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应白，露出一个笑容，抬起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应白穿着熨烫平整的Polo衫，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带着常年当教练特有的温柔沉稳：“来了有一会了吧？怎么样，刚来基地，感觉还习惯吗？”

　　夏言想都没想，直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直白又带着点调侃：“特别棒！真的，比我之前的地方……嗯，就是比之前，有人情味多了。”

　　她本来想说比之前挤地铁当牛马的工作强一万倍，话到嘴边觉得不太合适，连忙拐了个弯，反倒更显得质朴可爱。

　　应白被她逗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将随手带过来的一叠整理好的资料轻轻放在夏言手边，纸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都对得齐齐的。

　　“你这个评价，确实质朴又准确。这是我们基地教练组一起整理出来的。

　　目前心理压力比较大、需要重点关注的队员名单和基础情况，剩下的那些潜在的问题，可能就需要你后续慢慢接触发现了。”

　　夏言低下头，看着手边厚厚的一叠A4纸，手指轻轻拂过最上面那张印着的队员照片，有点惊讶地开口：“我记得咱们基地，除了首发一队，就只有二队在这里集训对吧？竟然有这么多需要关注的孩子。”

　　应白以为她是觉得工作量太大，心里犯怵，连忙开口解释：“你别压力大，不用你今天一天就全部接触完，你刚过来，先熟悉熟悉环境，把这些资料翻看一遍，有个初步印象就可以了，不着急。”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夏言连忙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低落，“我不是觉得工作量大，我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孩子已经出现心理问题了。”

　　她翻资料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有点难受，这些孩子大多才二十岁不到，本该是无忧无虑拼杀的年纪，却早早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应白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诚恳：“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你呀。

　　我们这些当教练的，只会抓训练抓成绩，队员心里的结我们看不出来，也不会开解。

　　我们这次主动引进专业的心理疏导师，也希望能开一个头，以后其他战队也能慢慢重视起来这件事，让选手们都能轻装上阵，更好的上场比赛。”说完，他伸出手，对着夏言。

　　夏言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应白的手，掌心干燥而有力。

　　她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爽朗和坚定：“放心，我合同都签了，人都来了，肯定不会走的，咱们一起努力，今年拿个冠军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带着星星，那语气，活像是说哪怕这是条贼船，她也毫不犹豫一起走。

　　“好，有志气。”应白笑得开怀，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形按钮，放在桌上，大拇指按了下去，餐厅里立刻想起一声微弱的提示音。

　　“那我现在叫他们下来，大家碰个面，认识一下。”

　　夏言刚好低头喝了第一口牛奶，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甜度刚好，一点都不腻。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指着应白手里的小按钮好奇地问：“不过，这个小小的东西是干什么的呀？看着挺神奇的。”

　　“这个是紧急集合铃，每个队员房间里都装了对应的响铃，集合的时候一按就行，声音特别大，保证他们在屋里睡懒觉也能听见，用不了一会就全下来了。”应白说着，把按钮递给夏言让她拿着玩。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一群野马踩在木地板上，震动感都顺着桌腿传了过来。

　　应白才想起件事，连忙对夏言说：“哎呀，你快先背过身去，这些小伙子早上刚起床，万一赶得急没穿戴整齐，多不好。”

　　夏言比了个OK的手势，一手抱着马克杯，利索地转了个身，后背对着楼梯口，乖乖坐着不动，耳边只听杯子里的牛奶因为动作轻轻晃荡，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

　　一群人噼里啪啦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直响，没一会，就听到整齐的喘气声，一群人围着餐桌站定，七嘴八舌地问：

　　“教练，怎么了这么着急喊我们下来？出什么事了吗？”

　　“是不是临时加赛啊？我刚开了一把排位。”

　　应白抬了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指挥道：“别吵，按一二队顺序站好，一队在前，二队在后，排整齐了。”

　　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听教练的话，很快顺着站成了两排，站好之后才发现，餐桌旁居然坐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生，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后背，纤细的肩膀靠着椅背，看起来格外娇小。

　　疑惑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教练，这是谁啊？怎么还背对着我们？”

　　应白笑着给大家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基地新来的专职心理疏导师，夏言。夏言，可以转过来了。”应白语气轻柔地提醒她。

　　夏言在那边听到指令，确认了外面应该没有人没穿好衣服，才慢悠悠地转过椅子，面对这一屋子半大小伙，她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弯腰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夏言，以后还往各位多多关照。”

　　话刚说完，下面就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去！居然是个小姐姐！”

　　“我之前听到要招人，还以为是个地中海秃顶老教授呢，没想到这么漂亮！”

　　“天呐，这颜值，比我们上次见的女主持人还好看！”

　　夏言听着这些夸赞，也不害羞，反而笑着开口打趣：“谢谢大家，其实我本来还想模仿一下中国好声音导师转身，来个华丽登场，结果回头发现这个椅子根本没轮子，只能放弃了。”

　　一席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原本紧张陌生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应白笑着指了指夏言身边的椅子：“你先坐就行，不用跟他们客气。”

　　夏言看着面前站着满满一屋子人，自己一个人坐着，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说：“不太……好吧？我站着就行，没事的。”

　　“没事没事小姐姐你坐就行，我们站着就好。”底下的队员连忙起哄，纷纷劝她坐下。

　　夏言看这架势，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也就大大方方地坐下了，捧着牛奶杯接着喝，甜甜的牛奶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这时候楼梯口又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和刚才那阵噼里啪啦的慌乱完全不一样。

　　季濯和罗晋揉着脖子走了下来，就看到一楼餐厅围了满满一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个人都皱了皱眉头，有点疑惑。

　　罗晋推了推季濯，示意他过去看看。

　　季濯没说话，双手插在黑色运动裤兜里，径直扒开挡在前面的队员，往里面走，嗓子哑得不行，走到人群中间说：“都围在这儿干嘛呢？不赶紧吃饭，一会不训练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挤到最前面，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坐在餐桌旁喝牛奶的夏言身上。

　　少女侧对着他，乌黑的发梢垂在白瓷杯沿，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透进来，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沾了一点奶渍，看起来软乎乎的。

　　季濯原本紧绷的脸色一下子柔和下来，沙哑的嗓子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