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着你》鹤还

3、夜色

　　初冬的夜色笼罩着图书馆顶楼的平台，只有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牌，将一片模糊的光晕投在李怀辰身上。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蓝色文件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封口敞开着，像是在无声地嘲弄他的粗心。

　　他抽出里面的实践报告，借着微弱的光线，目光直接落在最后一页。右下角，那块暗褐色的污渍赫然映入眼帘——不规则，已经干涸，正好覆盖了导师签名最关键的部分。他清楚地记得，下午坐在这里核对时，纸张还是洁白平整的。这绝不是意外。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升。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更仔细地摸索着文件袋的内衬。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硬物，卡在夹层的缝隙里。他小心地把它抠了出来。

　　一枚精致的金属徽章——是陈浩的。李怀辰几乎能立刻想起它挂在陈浩钥匙圈上叮当作响的样子，是去年他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它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心脏猛地一沉。是因为最近的疏远，还是因为那个唯一的保送名额？他不愿深想，但徽章冰冷的触感真实地硌在掌心，简直是一个沉默而确凿的证据。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的背景是“迷途”酒吧，那颇具辨识度的霓虹灯牌一角。画面中心是他自己，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连帽衫，旁边站着一个妆容浓艳、穿着短裙的女人，正笑着将一支烟递向他。

　　记忆瞬间被拉回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和陈浩激烈争吵后，他被一个几乎不熟的同学硬拉去“散心”。他只在门口站了不到两分钟，刺鼻的香水和酒精味让他不适，女人的靠近也让他警觉，他根本没接那支烟，很快就找借口离开了。

　　可照片定格的这个瞬间，足以构成致命的误解。

　　第二条短信紧随而至，言辞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明早面试前，主动退出。否则，这张照片会出现在所有评审老师的邮箱和校园论坛首页。」

　　报告上的污渍，陈浩的徽章，这张断章取义的照片，还有这条直接的匿名威胁。所有线索，似乎毋庸置疑地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仅仅是要他失去资格，更是要用一种近乎毁掉他名誉的方式，逼他自愿放弃。

　　一股混杂着愤怒、背叛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冲上头顶。他立刻回拨那个号码，听筒里只有关机提示音。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质问：“陈浩，是不是你？为什么？”光标在发送键上急促闪烁，他的拇指却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直接撕破脸？证据呢？徽章可以解释为意外遗失。匿名号码根本无法追踪。如果陈浩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在竞争白热化的关头，一个“因嫉妒而诬陷好友”的罪名，足以让他彻底无法翻身。而那张照片，即便真相并非如此，但其呈现出的画面本身就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他百口莫辩。

　　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堵死了。炽热的愤怒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冰冷刺骨的寒意。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墙，身体慢慢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平台完全被浓重的夜色吞噬。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徽章，它曾经象征着他和陈浩的友谊，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痛。三年来的努力，家人的期望，看似触手可及的未来，在这个夜晚，被轻易地推到了悬崖边缘。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夜风吹过空荡的平台，带来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