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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骤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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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眠皱着眉,她和柳雪可没有熟到夜话的程度。
唯一有交集的,大概是为了颜冬的事。
岁眠想到此时,麻利地下了床,披上了外套。
“岁眠你们去哪?”文钰追问。
柳雪回头说道:“不关你的事。”
她并没有多客气,文钰听着就生气,也只能看着她们夺门而出,暗自地骂了几句。
“找我什么事?”岁眠跟着她到了外面,倚在了门口。
“让颜冬,收下这个。”柳雪在掌心摊开,是岁眠见过的,写着柳雪姓名的通行证。
“为什么是我?”岁眠没有接过,直愣愣地看着柳雪的眼睛。
怎么看,她都没有义务,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颜冬接受,他自己拒绝的东西。
“他说了,他要去你们组,你是小组长,你也不希望,你们组的考勤,天天都有个人挂零吧。”
“用这个,就不会被保安发现,也就不会有记录了。”
岁眠听着想笑,考勤这种东西,又和高考没有关系。
她又何必,为了柳雪,为了颜冬多此一举。
“你大可以自己去交给他。”岁眠没有接受,站直了身,想往回走。
“我为我下午拦住你的事,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柳雪一下拉住了岁眠,她勉强地求道。
见岁眠不吃这套,她也只能如实地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单单和你有联系,给你吃生日蛋糕,去你的小组,你就看在,看在他从来不会主动接近一个女孩子的份上,帮帮他行不行……”
岁眠定住,就凭借他招蜂引蝶的颜值?
她会是他接近的第一个女生?
有种天方夜谭的荒唐感。
岁眠是不信的。
柳雪还是不死心,把通行证往岁眠手里塞。
“要我帮你也行,告诉我,那天既然是他的生日,为什么?你没有去给他过?”
这是笼罩在岁眠心头的问题,她明白,既然颜冬当天不想说,哪怕她问了。
这个个性十足的男生,也不会告诉她真实的原因。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嘲讽自己,多管闲事。
柳雪愕然,显然没想到岁眠会问这个问题,支支吾吾,最后也只说道。
“那天,家里人想给他庆生来着,可是……”
柳雪还是没往下说。
岁眠又把通行证放到柳雪手上。
“我说……”柳雪白了岁眠一眼,可又不能不按捺住对岁眠的怒气。
“后来闹得不欢而散,他自己走了……我们找了他很久,才知道,他是回学校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你和他吃蛋糕……我怕他讨厌我,所以我……”
岁眠明白了,按照柳雪的脾气,想必当时看见他和自己在食堂面对面坐着,就应该发作了。
毕竟柳雪的眼睛,都长在了颜冬的身上。
“为什么?会在他生日那天,闹得他离开呢?”岁眠下意识地问道。
“这是他的家事。”柳雪一句话把岁眠的疑惑推了回去。
也许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不能为外人知晓?
岁眠识相地闭了嘴,她虽然有兴趣,可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关心到颜冬的家庭上。
岁眠拿回了通行证,“这个,换了小组我给他,至于收不收,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谢谢。”
岁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美妙的音色,也只有柳雪才发得出。
倒是难得,之前柳雪还对自己如临大敌,现在,竟然也会和颜悦色?
“说谢太早了。”岁眠说完,没有看她,便转身回去关上了门。
通行证上,贴照片的地方已经被换上了颜冬的上身照。
照片上的人眉眼青涩,黑发青葱,一看便知道,是前几年的照片,也许是初中?
岁眠想起,柳雪和颜冬是一个初中上来的,甚至还是亲戚的关系。
她有颜冬的照片,不稀奇。
初中时候的颜冬,倒是看起来比现在乖巧多了,兴许是还没长开,棱角没有此刻锋利。
可眼神里透露的冰冷,倒像是与生俱来的。
岁眠接下这活,可要让颜冬接受柳雪的好意。
只怕是难。
也不知道,他们既然是亲戚,怎么在学校里,还要装得不认识。
甚至人家女生也是为了他着想,可是他偏偏不领情。
岁眠瞎猜着,放好了通行证,也没想太多。
见霍晴回来之后神色如常,便安心地睡下。
第二天的天气,也没有放晴。
一天,除了时歇骤雨,便是连绵不绝的阴雨。
隐隐约约,有入冬的趋势。
可在南方,那终究只是天气开得一个小玩笑。
霍晴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都快赶上岁眠的早起时间了。
可霍晴的情况却不是很好,沙哑着嗓子,猛吸鼻子,又抽了张纸巾才匆匆出门。
岁眠还想她怎么转了性?
一起去食堂的路上,才知道,今天依旧是郝诚在教学楼执勤。
也许是霍晴不想和郝诚打照面,才起了大早。
“你看起来像是感冒了。”
岁眠撑着伞,左手边站着擦鼻子的霍晴,鼻翼都被搓红了。
霍晴哑着嗓子:“可能是昨天淋雨着凉了。”
岁眠见她纸巾用完了,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给她,“要不要去校医那里拿点感冒药?”
霍晴拒绝了,“这个时候,校医都没上班吧?算了,小事,能抗。”
她又转过来看岁眠,见岁眠一如往常,不禁打量,“岁眠,你也淋雨了,没事吧?”
岁眠笑道:“没事,我盖着校服回去的,哪像你,什么都没用,还跑得那么快,怪不得感冒了。”
霍晴冷哼一声,叉着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要不是那小子,现在还害得我感冒了,简直是罪加一等,让他念我写写的稿子,都便宜他了。”
她咬牙切齿,架势恨不得把郝诚现在拉过来审判。
岁眠笑而不语,看来,这两个人这场吵架,算是过去了。
今天起得早,校园里的人也少些,多数是去往高三楼的,高一楼,还没又高三楼那边喧哗。
“所以,你还要去长跑吗?”
岁眠冷不丁地问霍晴,她迟迟没问,是想看看霍晴今天的心情,适不适合提起这事。
霍晴摊手,望着雨滴从伞的边缘滑落,“不去了。”
“只是不参加长跑吧?”岁眠大概能猜到她放弃了,可也并不会觉得,霍晴会什么都不参加。
“既然长跑我受不了,那我就去百米接力!”
霍晴说得不假思索,想来也是昨晚就想好了的。
岁眠点了点头,百米接力,也算是爆发力极强的运动了。
虽然霍晴说得轻描淡写,可岁眠也不了解,她做的手术恢复如何。
想到昨晚霍晴的肺腑之言,又怕说了话让她伤心,只是平静地说道。
“那你和李雪锻炼的时候,有试过去跑一百米吗?”
霍晴不清楚岁眠的意图,还以为她把自己看遍了。
“岁眠,我没有那么差劲好不好,一百米,小意思。”
“连李雪都跑不过我呢!”霍晴翘起了嘴角。
岁眠故作惊讶,“李雪可是有训练基础的……”
霍晴突然松懈,不好意思地笑道:“骗你的,我哪能跑得过她啊……”
“不过,”霍晴看向岁眠,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量力而行的。”
“岁眠,你是我们宿舍最好的人了……”
“你这态度,转变得可真快……”岁眠忍不住吐槽她这变脸速度。
拉着自己的手,眼睛笑眯眯的,还越凑越近。
岁眠大概明白了,这幅笑脸背后的意味。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岁眠挑破了霍晴的刻意接近。
“啊?”霍晴捂着嘴,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求你?”
“铁树开花,孔雀开屏,一反常态,形容你,最合适不过了。”岁眠笑着损她。
“你……你猜到啦?”霍晴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往后推了两步。
岁眠可没有读心的神通,可看见她这幅神色,惊讶中带着些许羞涩,还有难为情的样子。
便能想到,大概也是和那个男生有关。
“我,我不好意思去找他……周五我约了李雪一起回家,要是遇见他,我不知道怎么和李雪说……”
霍晴垂下头,她的步伐缓慢,像是在思索。
平时霍晴和李雪最要好,看起来,她也没有和李雪说起,她做过心脏手术这事。
“那你可以拒绝李雪的……”
岁眠想着,平时周末放学,她们两都住在市里,经常一起走,只是这一次不一起走,也没关系的吧?
霍晴眉头紧锁,“这次不行,我们还要去买礼物,给社团里认识的朋友过生日。”
“那……”岁眠没想到她有不能拒绝的理由,便猜到了她的意图。
“你想让我和郝诚说?你们俩约别的时间?”
霍晴点了点头,很快又她鼓着嘴,又像是不愿意。
“其实我大可以自己去找他,可是……可是我不想先低头……”
岁眠见她为难,也只能慢慢地放慢步伐跟着她的节奏。
霍晴要强的性子,哪怕现在反应过来,郝诚是为了她好。
如若不是郝诚先低头,霍晴是不会屈尊降贵,先去找郝诚和解的。
岁眠懂得被自己的性格架起来,想改却死鸭子嘴硬的纠结。
“说吧,他在哪个班?我下课去找他,你打算和他约什么时间?”
“高一十五班,他坐后门第二排,那……那你让他,中午在食堂三楼等我,就说我等着他请我吃大餐赔罪……”
岁眠大跌眼镜,这可真是无礼的要求。
明明是郝诚的好意,却变成了他的错。
兴许这两个人真是青梅竹马,才能让霍晴任性妄为。
岁眠能理解,霍晴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虽然她极力地不想,让大家因为她生病的事情,而得到优待。
可她也实实在在,无声无息地享受了一切。
这也许?是偏爱?
岁眠默默地把她送上了教学楼的台阶,自己在屋檐下抖着伞上积攒的雨水。
原来释放弱点?也会得到爱意吗?
岁眠望着旋转的伞面,雨滴随着离心力而飞甩出去,划过一滴一滴组成的弧度。
可似乎在她的世界里,并没有得到这样的优待?
她的世界崇尚的是弱肉强食,如果让别人看出了她的弱小,那便是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所以岁眠哪怕知道了霍晴的秘密,也没有再提起第二次。
霍晴的隐瞒,是不想得到优待。
而岁眠的伪装,可以说是不想得到歧视。
她还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家境。
从前,她只觉得家境难堪。
可现在,连她自己也不像往日优秀。
异样也就不知不觉滋生。
在日常相处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和同校的学生,是不一样的。
他们天然地知道很多事情,很多的规则。
而她,像是刘姥姥进入了大观园。
她不敢行差踏错,也不敢过格半步。
万一做错了,她怕被笑话。
虽然,真理告诉她,外人笑了又怎么样?又不会少一块肉。
可真落到她的身上,岁眠便全身都起鸡皮疙瘩,想逃之夭夭,想消失在这个世界。
知道和做到之间,岁眠总觉得,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修炼。
“同学,你挡路了!”外面突然来了人。
霍晴赶忙上来把岁眠的伞移开,让了一条道,才发觉岁眠呆滞地站着。
“岁眠,你怎么傻眼了?”
岁眠这才回过神,不知不觉,她又想到了一些被她故意屏蔽的事情里去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你说的事,我记住了,课间我会去说的。”
霍晴麻利地把雨伞收起,还给了岁眠,嘴里嘟囔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说校运会报名的事……不过今天,倒是说了出小组名单,周五的班会后,就换位置。”
岁眠静静地听着霍晴沙哑的声音,哪怕成了说不出话的样子,她也是有着无尽的精力。
岁眠还真是有些羡慕她。
昨夜突然的一场雨,似乎让很多人都病了。
班上此起彼伏的喷嚏声和咳嗽声,有的人打得甚至比老师的小蜜蜂声音还大。
岁眠趁着收英语试卷那会,去第一排的班长那,特意地看了一眼分组名单。
名单都是各个组自己报上去的。
岁眠一眼认出了她们组,是文钰的签字,把组员的名字都写上了。
可唯独,不见颜冬的名字。
岁眠当下疑惑,文钰为什么没有把他的名字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