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息》利无穷

40、单方面决裂

　　沈斯玉已经绝食三天，胃里空得发疼，一阵阵眩晕感袭来，让他不得不扶着冰冷的墙壁才能站稳。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油腻的气味让他一阵阵反胃。

　　他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手指上已经干涸的倒刺，直到一丝鲜红渗出，刺痛感才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片刻。

　　沈光荣不会轻易放他出去。

　　这一点他很清楚。

　　这次他私自出国，触碰了沈光荣的底线。

　　在沈光荣看来，这不仅是叛逆，更是对家族利益的潜在威胁。

　　沈明宇虽然还能在别墅里走动，但他也被严密监视着，指望不上。

　　唯一的出路，是自己闯出去。

　　可怎么闯？软禁的这几天，他房间的窗户被焊死，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硬闯是下策，只会让沈光荣的怒火更盛，把他关得更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又过了一天，当看守的人将新一天的饭菜端进来，看到沈斯玉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出血，终于有些慌了，立刻上报给了沈光荣。

　　傍晚时分，书房的门被推开。

　　沈光荣穿着一身深色居家服，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的疲惫和怒意交织。

　　他挥退了门口的保镖，反手关上了门。

　　“还不吃饭？”沈光荣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斯玉缓缓抬起头，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声音低哑：“吃了，也活不成。不如饿死，干净。”

　　“你是在威胁我？”沈光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家嫡子要是有什么事，外面的人会把我的脊梁骨都戳塌。”

　　“不敢。”

　　沈斯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只是想清楚了。爸。”

　　沈光荣眉头一皱，显然不信：“想清楚什么了？”

　　沈斯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沈氏集团不属于我。”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光荣的眼神锐利如鹰，试图从儿子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沈斯玉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累了，也厌了。这些年我为了得您高看一分，争来斗去，却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金恵的事……是我糊涂，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为了针对你。”

　　他顿了顿，看着沈光荣依旧紧绷的脸，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你放我走，我立刻离开沈家，离开这座城市。以后沈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沈斯玉，从此单打独斗，自生自灭。”

　　“你……”沈光荣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一时有些错愕。

　　上回主动放弃股份已经够让他震惊，如今，他居然主动放弃一切，选择离开。

　　“我说到做到。”沈斯玉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资源，也不要沈家的名号。我只想……活着。”

　　这话说得凄然，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光荣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沈氏帝国，多少人都想挤破头进来分一杯羹，可这个曾经他千防万防的儿子，现在想逃离。

　　是因为那个叫林乐颜的女孩吗？还是他真的对家族斗争心灰意冷？

　　无论哪种，沈斯玉的离开，都意味着一个潜在威胁的消失。

　　他太聪明，也太有能力，留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如果他真的愿意放弃一切远走高飞……

　　“你最好想清楚，出去了，就再也别回来。”

　　沈光荣的声音冷硬，但沈斯玉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松动。

　　“想清楚了。”沈斯玉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只要自由。”

　　沈光荣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门口：“明天开始，你可以在别墅范围内活动。至于离开……我会考虑。”

　　门被关上，沈斯玉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赢了第一步。

　　他知道沈光荣不会轻易相信他，但至少，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和准备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沈斯玉“乖乖”地在别墅里活动，按时吃饭，甚至开始看书学习，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乖孩子。

　　沈光荣派人暗中观察，见他确实没有任何异动，警惕心也慢慢放松了一些。

　　他用沈明宇偷偷塞给他的备用手机，登录了竞赛官网。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个足以惊艳所有人的项目。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写代码、调试模型。

　　他的身体因为之前的绝食还很虚弱，常常写到一半就头晕目眩，只能趴在桌上缓一缓，然后继续。

　　沈明宇偶尔会借口送东西进来，给他带一些最新的行业资讯和资料，兄弟俩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终于，在截止日期前，沈斯玉提交了名为“基于动态神经网络的自适应学习算法”的项目方案。

　　他的项目一路绿灯，凭借超前的理念和扎实的技术功底，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决赛。

　　赛场设在市科技馆，人声鼎沸。

　　沈斯玉作为决赛选手，需要上台进行项目演示和答辩。

　　他的演示流畅而精彩，台下的评委和观众都听得聚精会神。

　　沈斯玉眼中的光闪烁着。

　　当大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最终定格，显示出远超现有算法的效率提升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沈斯玉以绝对优势夺得了大赛第一名。

　　在颁奖典礼的最后，主持人请冠军发表获奖感言。

　　沈斯玉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直播镜头上。

　　他知道，林乐颜一定会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

　　“感谢评委老师的认可。这个项目，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随时赢’。”

　　台下有人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狂妄。

　　沈斯玉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坚定。

　　“我的队友，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热忱之人，即便今天她未能到场，但这个项目的核心灵感，来源于她。这个队名，也是我们当初一起取的。零零一，随时赢。”

　　“‘随时赢’，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随时准备好，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孤军奋战，也要赢。”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人们以为这只是冠军感言的一部分，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宣言。

　　远在他乡的另一边。

　　林乐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当沈斯玉说出“零零一，随时赢”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这个比赛，最终还是沈斯玉一个人参加了。

　　他会有无限美好的未来，不能再有阻碍了。

　　不要拖累他了。

　　是时候放手。

　　林乐颜拿起手机拨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即便对面是凌晨，电话依旧接了起来。

　　“喂？”

　　熟悉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依旧让林乐颜心里一烫。

　　林乐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乐颜，是你吗？你看到比赛了吗？我说了……”沈斯玉的语气越来越急，像是个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我知道你在看，对不对？”

　　“沈斯玉。”

　　林乐颜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斯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下来：“我在。”

　　“是金恵的案子不顺利吗？”

　　“没有，案子很顺利，有陆温西作证，她在劫难逃。”

　　林乐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我想说得是，沈斯玉，我们结束吧。”

　　撕开一个口子，接下来的话就轻松许多。

　　“我不想回国了，在这边挺好的，至于之前那些事，那些话，你就忘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沈斯玉才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忘了？什么意思？我们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如今金恵已经被抓，没有……”

　　“沈斯玉！”林乐颜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抖，“我说，我们结束！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也不要再找我了！”

　　“为什么？”沈斯玉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那是他压抑怒火的征兆，“给我一个理由。”

　　“好，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这够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沈斯玉似乎被狠狠击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斯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乐颜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你刚才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那是你的世界。而我，我会带来麻烦。”

　　“我不在乎！”沈斯玉低吼道，“乐颜，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

　　“可是我在乎！”林乐颜哭喊着。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她，她没有办法再接受。

　　沈斯玉也是如此。

　　只要不开始就不会结束，就让这份感情留在回忆里。

　　她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

　　“沈斯玉，忘了我吧。你有很好的家世，再加上你的才华，你会有很好的未来。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说完这句话，林乐颜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不敢再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哪怕是一声叹息，都会让她瞬间崩溃。

　　她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黑了下去，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