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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再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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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那一秒被抽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听觉被无限放大。
林乐颜的世界里,先是传来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钝响,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重重地泼洒在她裸露的脖颈和脸颊上。
那温度高得惊人,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几点温热的液体溅入眼中,强烈的刺激让她不由自主地眨着眼睛,睫毛被粘连,视线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猩红的模糊。
警察迅速控制住疯狂的金恵。
“哈哈哈哈哈哈,还是我赢了!还是我赢了!我失去一个,你也要失去,太公平了。”
被押出去时,还在喊着。
“安安,妈妈赢了。”
直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门外,林乐颜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书萍。
林书萍胸口那团不断扩大的暗色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狰狞的伤口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残酷的结局。
直到这一刻,林乐颜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扯下外套,死死按在那涌血的伤口上,指缝间瞬间被温热浸透。
“没事的……没事的……”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入那一片血色之中。
林书萍费力地抬起手,覆在林乐颜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颜颜,妈妈对不起你。”
她知道林景的死和林乐颜没有关系,可她还是失去理智,对着唯一的孩子打骂。
是她自己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亲手推开了唯一的骨血,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了最亲的人。
清醒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妈妈爱你。”
“我知道的,妈妈我知道的,不要……”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仿佛是最后一次,那么用力、深刻。
“颜颜,妈妈对你做错了事,就当……就当妈妈欠你的还了,以后,平安健康地活着。”
“活着…”
林乐颜浑身一震,泪水决堤般涌出,她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我会活着!妈妈你别睡……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可林书萍听不见了。
她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那只手软绵绵地滑落,掉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
“妈妈?”
林乐颜颤抖着去推她,去唤她,可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你别离开我!”
在场的警察无一不动容,默默注视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金恵无意是狠辣的,就算最后一秒也要把林乐颜拖入深渊。
她开得那枪,不偏不倚打在林书萍的心脏,无力还天。
“不要不要不要!”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
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正在疯狂地切断那些过于痛苦的记忆链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林书萍的尸体变成了哥哥林景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又变成了金惠那张狰狞狂笑的脸。
“别过来!都别过来!”
她猛地向后缩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后无处可逃的刺猬,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颜颜……以后,平安健康地活着……”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活着?怎么活?
女警看出林乐颜精神有些崩溃,走过来安抚她。
“女士,节哀,后续还有事宜需要您,请振作。”
挥了挥手,警队带来的心理医生蹲下想搀扶她起来。
下一秒,林乐颜身体猛地一软,双眼一翻,彻底陷入了黑暗。
———
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像是一把生锈的刷子,硬生生刮过林乐颜麻木的神经。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干涩得仿佛吞了一把沙砾。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林乐颜僵硬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说话的是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带着一股长期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是负责这起案件的刘警官。
“这里是医院。”刘警官似乎看出了她的迷茫,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因为受到过度刺激,昏过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乐颜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刘警官叹了口气,给旁边的记录员递了个眼色,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林乐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有些情况,我们需要核实一下。这很重要。”
林乐颜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关于金惠……”刘警官斟酌着词句,“当时现场只有你和你的母亲林书萍。金惠持枪杀人,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听到“枪”这个字,林乐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回忆起那声沉闷的钝响。
无数画面强行切入她的脑海。
金惠那张扭曲的脸,那双充满血丝和恨意的眼睛,还有那句“安安,妈妈赢了”。
“别问了……”
林乐颜的声音沙哑,“求你……别问了。”
“林乐颜,我们需要知道真相。”刘警官身子前倾,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金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在审讯室里一直在喊‘赢了’。那个‘安安’又是谁?”
安安。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乐颜刚刚建立起的防御壳。
“是金恵的女儿,她先前一直把我当成金念安,真的安安应该早就死了,麻烦你们调查清楚,我猜测金恵绝大部分的行为都是受了林念安死的影响。”
刘警官旁边的记录员一字不差的写着,刘警官还想问什么。
林乐颜忽然抱住头,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病人情绪激动!心率过快!”护士冲了进来,大声喊道,“警官,请你们先出去!病人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问话!”
刘警官皱着眉,看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最终无奈地站起身。
“好吧。等她稳定一点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在经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对旁边的护士嘱咐道:“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还有……通知殡仪馆那边,林书萍的后事,得有人去签字。”
“殡仪馆”三个字,虽然声音很轻,但林乐颜还是听见了。
病房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乐颜慢慢地从被子里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血液的温热和粘稠。
妈妈死了。
不是在做梦。
那个总是皱着眉头骂她“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那个在深夜里抱着哥哥的照片流泪的母亲,真的死了。
是为了救她死的。
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
“呵呵……”
林乐颜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比哭还要难听。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脚底传来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
“乐颜!”
是陆温西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林乐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窗边。
“怎么不躺着休息,快回去。”
林乐颜转头,熟悉的人让她低落的情绪稍稍平稳。
任由他拉着自己坐在床边。
“我没事。”
警察封锁了消息,所以陆温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文紧随其后,带了一篮子水果放在床头柜。
看着林乐颜苍白的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医院里的眼线已经把死者名字告知他,但林乐颜想瞒着,就当不知道。
于是退到角落里点了根烟,却又怕烟味熏着她,只吸了一口就掐灭了。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乐颜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你爷爷没急着让你回国吗?”
陆老爷子为了陆温西不惜花费财力物力与金恵周旋,大局已定,按理说陆家应该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接回去了。
一切都结束,也该回去了。
陆温西没吭声,一旁的秦文倒是开了口,“金恵案子牵扯太多,商业诈骗、非法拘禁、还有……故意杀人。但她牵扯不少人,案子要定性很麻烦。作为受害者,他还得出庭作证,段时间内恐怕回不去。”
“故意杀人……”
林乐颜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又开始变得涣散。
秦文:“沈斯玉被他爸抓回去了。高考在即,他爸不想他卷入这些纠纷,影响公司股票,逼着他回去,所以还不知道你……”
高考啊,很重要的事。
“不用告诉他了,我不想回国,金恵的案子不好结束,我可能要等到金恵就地正法那天。”
林乐颜平静地有些可怕。
“我亲自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