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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买卖   元岑这 ...

  •   元岑这小药童,还是头一回以“教导者”的身份面对旁人,虽说只是传授基础的按摩手法,但对方可比自己年长七八岁呢!他表面上虽装作几分不情愿,实则自答应师父那刻起,心里就已将教学步骤反复演练了数遍。
      一出院门,他便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师父身后,却不时悄悄回头,用眼神示意许栩跟上。
      瞿一岂会不知自家小徒弟那点跃跃欲试的心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摆了摆手,温声道:“岑儿,带你许大哥去侧室仔细讲解吧。”
      元苓不远不近地随侍在瞿一身侧,见他停下脚步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便也静静伫立。
      瞿一目光未移,清润的嗓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岑儿总与顾非那小子斗嘴置气,没成想,倒能与许栩这般投缘。”
      元苓抬眸,视线掠过师父线条清癯的侧脸,最终落在他的袖缘,垂眸莞尔:“是许公子性子沉静,肯容他。”
      瞿一闻言,眼睫微垂,目光似一片羽毛般轻落在她低敛的眉宇间,停留了一瞬。他未再言语,只微微颔首,便继续向前走去。
      元苓感觉到那缕目光的离去,指尖在袖中不自觉的轻轻蜷缩了下,随即安静地跟上他的步伐。
      另一边,许栩随着元岑步入医馆一间僻静的侧室。元岑努力板起小脸,试图营造出严肃的氛围,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许大哥,师父既让我教你,我定会仔细讲解。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在许栩身上扫过,带着点小大人的审慎,“按摩手法关乎经络穴位,光说不练可不行。”
      许栩刚想开口请教具体步骤,元岑却像是早已想好对策,眼睛一亮,说了句“你等等”,便转身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他抱着一个一尺来高的木质人偶回来,那偶人雕刻得栩栩如生,其上以朱笔细细勾勒出人体经络与密密麻麻的穴位点,竟是一件极其精密的教具。
      许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对于一切精工细作之物都有着本能的欣赏与探究欲。
      元岑见他盯着木偶,带着点小得意介绍道:“这可是今年师父送我的生辰礼!”他见许栩似有喜爱之色,又连忙抱紧了些,强调道:“我暂且借你来认穴,可不是送你玩的。”话虽如此,他还是将那珍贵的木偶递了过去。
      许栩脸上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双手接过,仔细端详,赞道:“雕工精湛,穴位标注一丝不苟,想必极为珍贵。”
      “那当然!”元岑的得意更盛,“是我师父亲手雕的,打磨了许久呢!”
      许栩心下对瞿一更为钦佩,他谨慎地观摩片刻,便将木偶递还给元岑,态度诚恳:“元小兄弟,接下来该如何学习,我听你安排。”
      元岑见他如此郑重,心中那点忐忑顿时被满满的责任感取代。他挺直小身板,清了清嗓子,一手托着木偶,一手指点其上:“好!那我们便开始。我先教你几个疏导疲劳、缓解肌肉酸胀的关键穴位与基本手法,你须得记准位置与用力的分寸。”
      他示意许栩在榻边坐下,随即一边在木偶身上指出相应穴位,一边小心翼翼地在许栩手臂、肩颈等处比划、按压,让他直观感受位置与力道,讲解得异常认真仔细,颇有几分小老师的风范。
      待他觉得讲解透彻了,又主动要求许栩在他身上实践。过程中,若许栩手法稍有偏差,他便立刻皱着鼻子指出;若做得精准到位,他便强忍着得意,故作老成地点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矜持的“嗯”字,以示赞许。
      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你来我往地实践了几遍,直到许栩将那几个关键穴位与相应手法都牢记于心,操作也流畅起来,元岑这才心满意足,小手一挥,颇有气度地宣布“可以了”。
      许栩临走前,从自己带来的木雕笔搁中,仔细挑选了一个形态圆润憨拙、蜷缩着身子打盹的猫儿笔搁,递到元岑面前。
      “这个,给你。”他语气比往常温和些许,“多谢你的悉心教导。”
      元岑眼睛一亮,目光立刻被那活灵活现的小猫勾了去,接过来捧在手里反复摩挲,爱不释手。他看看笔搁,又抬头看看许栩,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先前那点故作的老成持重瞬间消失无踪,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许栩看着他这模样,眼底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元岑此刻抱着笔搁、眼睛弯弯的样子,倒与那猫儿笔搁有了几分奇妙的神似。
      许栩学完按摩,便与顾非一同告辞离去。
      两人来时只有许栩背着竹筐,这时顾非肩上也多了一个,里面装满了他日后需用的药材。一日之间,顾非多了师门牵绊,许栩亦知晓了不少秘辛。再次步入县城繁华的街道,心境却与来时迥异,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身后牵引,催促着他们前行。
      一路沉默,许栩领着顾非穿过医馆所在的僻静巷弄,在靠近城南主街的一家名为“笔砚斋”的铺子前驻足。
      店铺门面不算宽敞,却自带一股清雅气韵,进出之人多是衣着体面、身后跟着随从的读书人或富家子弟。
      “是这里?”顾非瞥了眼招牌。
      许栩微一颔首:“祖父以往会雕刻些砚台、印章在此寄卖。”
      店中掌柜深谙经营之道,将小小铺面布置得如同雅士书房,墙上悬着字画,案上燃着清茗,各类文具井然有序,毫无市井商铺的喧闹拥挤。
      二人刚踏入店内,便有伙计迎上前。那伙计先见到一身新衣、气度不凡的顾非,眼中一亮,待瞥见身旁的许栩,立刻熟稔笑道:“许小郎君,有些时日未见了。”他目光转向顾非,略带探询,“这位是……一同来挑选文房?”
      “劳烦通传刘掌柜,我带了些新做的笔搁笔架。”许栩面色平静,开门见山。
      伙计眼神在他背后的竹筐一扫,笑容不变:“掌柜正在后头核算账目,您稍候,我这就去通传。”说罢转身入了内室。
      许栩略一颔首,回头便对上顾非抱臂打量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许栩未予理会,只将目光投向店内那些陈列的精巧文具上,默默观摩。
      “呵呵,许小郎君,许久未见!”片刻,一位头戴方巾、身着靛蓝绢袍的富态中年人缓步而出,正是刘掌柜。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顾非,态度从容:“今日怎不见许老同行?这位是……”
      顾非只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地看向许栩,想看他如何应对。
      听闻对方提及祖父,许栩眼神微黯,语气却依旧平稳:
      “刘掌柜,这位是顾非。我祖父……月前已故去了。”他取下背篓,拿出剩下的四件笔搁与两件笔架,置于柜上,“这些是我近日所做,掌柜看看,能否入价?”
      刘掌柜闻言,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惋惜,宽慰两句便不再多言,转而凝神细看起许栩带来的物件。他先拿起那鹿角笔架,端详片刻,眼中闪过激赏,又逐一检视那几方兽形笔搁,至于寻常的山形、水波纹笔搁则只是略扫一眼。
      全部看完,他指尖在柜面上轻叩几下,沉吟道:
      “小郎君,这两件笔架构思巧妙,鹿角与竹木结合颇具天然意趣,老夫也不虚报,每件作价一百八十文。这两方兽形笔搁,刀工比之许老稍显青涩,却也朴拙有趣,每件九十文。至于这两件山形、水纹笔搁,样式常见,每件八十文。”
      许栩静默听完,并未立刻回应。这价钱,比他心中预估低了些。
      刘掌柜观他神色,不急不缓地补充:“此价已是公道。若小郎君自行摆售,市税、山泽税折算下来,未必能有此数。”
      “笔架价低了。”许栩只平静陈述,目光直视刘掌柜。
      刘掌柜挑眉,他方才一番说辞,意在压价,没想这平日寡言的少年竟如此敏锐。他复又看了看许栩神色,摇头叹道:
      “也罢,这笔架确是新奇,每件再加十文,一百九十文,如何?”见许栩仍不松口,他摊手道,“这已是最高价了。”
      “鹿角取自深山,来之不易。”许栩声音不高,坚持道:“至少两百文。”
      顾非在一旁看得兴致盎然,这栩小子平日闷声不响,谈起生意来竟寸步不让,条理清晰。
      刘掌柜与许栩又往来几个回合,见这少年态度异常坚定,心下无奈。这笔架韵味独特,用于赠礼颇为体面,其潜在价值远非几百文钱可比。
      “罢了罢了,”刘掌柜终是摆手,“就依你,笔架每件两百文,兽形笔搁九十文,山形水纹各八十文,总计七百四十钱。”他取出钱串,铜钱沉甸甸地堆在柜上。
      许栩仔细清点无误,收入怀中,对刘掌柜微微颔首便欲离去。
      “许小郎君留步,”刘掌柜却出声唤住他,脸上带了真切的笑意,“日后若再有此等精巧新奇的物件,尽管拿来我笔砚斋。”
      “好。”许栩应了一声,未多客套,转头看了眼全程作壁上观、嘴角含笑的顾非,随即利落地转身,踏出了笔砚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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