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垒萧萧芦荻秋》楚翩鸿

48、第四十三章 妖王（二）

　　蟾蜍精摇晃着他威风凛凛的绿色披风，心不甘情不愿地呱呱嘟哝着，带着东华走到桓山脚下。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伴随着蟾蜍精一阵抑扬顿挫、高低起伏的个人演唱后，擎天黑柱般的桓山底部的山石中间打开了一扇高大的黑色石门。这石门的形状颜色与周边山石完全融为一体，若不是蟾蜍精的咒语开门，根本无法找到这里就是入口。
　　蟾蜍精回身，目光在东华的胳膊上转悠了两圈，咽了咽口水，阴阳怪气地说：“呱，你自己上去。呱，我等着你被妖王大人大卸八块。呱，美味的仙人掌，呱呱。”
　　东华笑而不语，举手对蟾蜍精客气地谢过，抬脚走进黑色的大门。
　　桓山中间居然是中空的，彷佛进入一个庞大的山洞，只有洞正中的位置，靠着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亮，在地面留下一个圆圆的淡黄色的光斑。东华在洞内四面走了一圈，查看了一番，并无其他出口，遂抬头向洞顶望去，那光线好像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一眼望不到头。
　　这束光大有文章，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自信的笑容，信步走入光斑中间。
　　那光斑彷佛有生命一般，感应到了生人的进入，立刻浮到了空中，如一块飞毯，笔直向上升起。
　　伴随着光斑越升越高，洞内渐渐地亮堂了一些，四周的墙壁上模模糊糊地都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壁画。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壁画不是山水草木，不是天宫幽冥。而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皆是容貌出众之人，一层男子画像，一层女子画像，如此这般，一直向顶部延伸。
　　快到顶部光源处时，他意外地看到了几个熟人的画像，当今天界太子夜华，人界华国大太子玄嚣……在隔壁的女子画像那一层，则是九河神女华胥，夏国皇妃白如槿，夏国大公主薰华……
　　壁上的人物画得惟妙惟肖，神韵气质与真人不差分毫，若不是他心知华胥已去，白如槿尚在夏国，几乎误以为是真人出现在此。
　　光斑到达洞顶后，自动停了下来。
　　果然，顶部别有洞天。光斑停住的地方刚好有悬空的台阶，斜斜的向前延伸，连接到一座宽敞的大殿，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根白玉巨柱，数十丈高，给人带来一种气势上的强烈震撼感。抬头，还可以看到大殿顶部绘成天空的蔚蓝色，清晰地以各色宝石按照日月星辰所在的位置，勾勒出一幅天象图。
　　空旷的大殿，除了大殿正前方摆放的白玉座之外，没有其他多余摆设，也不见侍从的人影。
　　东华对着白玉座躬身行了一礼，道：“天界小仙东华，拜见白泽大王。”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却不见有任何回音。
　　他一愣，既然都安排好木筏将自己送到桓山山脚，白泽必然知晓自己到来之事，却又为何不出来相见呢？
　　于是，他又提高了声音，客气地重复了一遍：“天界小仙东华，拜见白泽大王!”
　　“好啦，别叫了，我又不是聋子。”
　　不知何时，白玉座上多了一个瘦削的身影，侧身扶额坐着，低头沉思的模样。一根没有任何雕饰的白玉簪随意挽住墨发，一袭月白素色长袍，粗粗一看，只道人间一普通书生，哪有万妖之王的风采？
　　东华心中虽然惊奇不已，但面上却异常恭敬小心，上前一步，又对白泽行礼道：“小仙奉天帝之命，有些事想向白泽大王请教。还望……”
　　“停！”白泽的声音中饱含冲天的怒气：“你直接叫我白泽也行，就是别加什么大王了。搞得我像人间山寨里的强盗头子一样，我不爱听。”
　　“小仙不敢……”东华忙惶恐低头。
　　“有什么不敢的。”说着，白泽转过脸来，对着东华嘻嘻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这又不是天界，不兴天帝小儿那套繁文缛节。”
　　白泽这一回头可不得了，东华呆若木鸡。
　　这，这，妖王白泽怎么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
　　看着东华傻傻立在一旁，半晌没有反应，白泽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加灿烂，整个一阳光版东华。他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伸出手，摸了摸东华地脸，感叹道：“我的技术不错，连皮肤的光滑度都变得一般无二。”
　　东华一头冷汗，怎么都没想到，掌握了甚至连当今天帝都无从知晓的天劫秘密的妖王白泽，竟是这般言语怪异，放浪形骸……而且，还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
　　白泽得意地拍拍东华的肩膀：“小伙子，别小气，我就看你长得不错，今天借你的脸来用用，怎么样？像吧？”说完，他捧着自己的脸在东华面前扭来扭去地展示了一番。
　　东华哭笑不得，只得尴尬道：“果然很像。”
　　白泽见自己的新形象获得了美男脸所有者的认同，情绪愈发高涨，拉着东华一道在白玉座上坐下：“想不到天帝那个丑八怪手下还有你这等美人！啧啧，梨涡很有特点，在我搜集的天下美男图中还没你这型的，不错，不错……”白泽热情地拉着东华的手不放，盯着东华的脸赞不绝口。东华则对他过分亲切的举动吃惊不小，身子悄悄地不停向白玉座边上移动。
　　不幸的是，东华移动一点，热情的白泽又靠过来一点，很快，东华就被逼到了座位边缘。
　　看着东华窘迫不堪的样子，白泽笑得更欢了，将头靠过去，贴近东华的面庞，用低沉磁性的嗓音柔柔地说道：“小美人别怕嘛，你白哥哥我就是欣赏欣赏你的美貌而已。”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对着一张自己的脸，东华心中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莫非这万妖之王是个断袖？
　　目睹东华在座位边上变换着各种表情后，白泽眉毛一挑，腾出一只手在东华白皙胜雪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东华心中关于万妖之王是断袖的念头瞬间坚如磐石！怎么办？怎么办？明明是自己送上门的……
　　正当他绞尽脑汁寻觅脱身之计时，出乎意料的，白泽松了东华的手，哈哈哈大笑着从座位上起身：“天界的人果然都是老古板，不好玩，一点都不经逗啊。”
　　东华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的难堪，又不禁偷偷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断袖，还好不是断袖……
　　白泽站在东华几步远的地方，两手合抱，侧着头慵懒地斜睨着他：“小美人，你要庆幸你长得不错，所以才会放你上来见我。要不然你以为我白泽是那么容易见人的？”他看了看东华，第二次摸了摸自己的脸，补充道：“我这两天决定就用你这个造型了。”
　　东华此时已经从错愕中恢复过来，忙附和道：“无妨无妨。白泽前辈此造型比我更多了许多潇洒风流，东华自愧不如。”
　　被东华这么一夸，白泽对他的好感度猛增，果然是个又美貌又懂事的美人。
　　“你上来的时候想必看到了。我收集的三界美人图！怎么样？品味很高雅吧？”
　　原来如此，原来那洞壁上的画是这么来的……他恍然大悟。
　　“前辈的大作，果然非同凡响。其中玄嚣太子、夜华太子、华胥神女等小仙都有过数面之缘，您的画作真乃神来之笔。且所画人物，也堪堪担当得起三界美人的名号。”
　　白泽听完，乐得一拍手掌，赞道：“说得好。我当初就是厌烦天界呆板无趣的日子和一堆无聊的清规戒律，所以留在桓山混日子，把天界让给天帝小儿蹦跶了。没想到天帝还给我封了个万妖之王的虚名，更没想到现在天界还有你这么识趣的大好青年，不错，真不错，有前途。”
　　“您过奖了。”
　　“不过，”白泽话锋一转：“你所见的那画上的美人，美则美矣，却都不是美到极致的绝色。知道这三界之间最美的是谁么？”
　　“难道不是夜华太子和华胥神女？”
　　白泽的一根手指在东华面前晃了晃：“非也，非也。我白泽只是天地间的一股灵气，自从天父地母开天辟地，创造三界六道开始，我便有了。只不过以前不像现在这般，可以随心所欲幻化形状。亏了我这一把年纪，才有幸见过这百万年来最最绝色的男人和女人。”
　　东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极其想开口阻止白泽的美人收集鉴赏经验谈，说明自己此行的来意，但看他一副乐在其中心无旁骛的样子，又不敢贸然打断，怕惹火了这位脾气古怪的妖王，更不好解决问题。
　　“我白泽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叫做淡月，可惜死了。最美的男人叫做烛龙，可惜和死了差不多。凡人常说，美人薄命，还真挺有道理的。”
　　烛龙！远古的创世大神之一！连他都见过，这白泽果然深不可测！东华心中激动万分，心潮澎湃，面上却平静如水，不见波澜。
　　“小美人，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来问什么的。想知道答案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回答得还真痛快呢。”白泽的邪魅地笑着，带着一丝诡谲的意味：“刚才，你经过的白雾叫做‘心镜浓’，它能让进入其中的人看到自己心底深埋的东西，如果你当时选择和你某个心上人走了的话，就会永远活在‘心镜浓’的幻象世界。做人嘛，不能太贪心的，每个都想要，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东华的眼睛：“所以，我想要你放弃其中一个。”
　　彷佛晴空里一个霹雳，东华大吃一惊，怎么都没想到白泽会提出如此古怪的一个要求。如槿是自己曾经背负的天命，如今已无瓜葛；华胥神魂已灭，更是无从谈放弃；而离殊，不过是个孩子……
　　东华低头思忖了一会，开口问道：“不知前辈所谓的放弃是何种放弃？”
　　“呵呵，其实很简单，我新近研发了一丸心药，想找个人试试，你吃了它，可以恢复你上神的所有仙力。剩下的功效，你以后就会明白。”说着，白泽的掌中出现一颗红色的如枣子大小的药丸，散发着清淡的甜香。
　　东华伸手接过，捏在两指间仔细端详，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白泽以拳头掩口，嗤嗤地笑了出来：“小美人总是这般优柔寡断，所以才令姑娘们个个伤心。不过是天帝小儿的宝座，和你的儿女私情做个抉择罢了，有那么难么？”
　　东华抬头看了一眼一脸戏谑的白泽，眉头皱了皱，终于缓缓将那丸红色的药丸送入口中。
　　那有一股甘草甜味的药丸从喉间滑下，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反倒从丹田开始，有一股清凉的气流蒸腾起来，弥漫到七经八脉，整个身子变得轻盈灵动，说不出的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小美人你对天帝小儿真是忠心耿耿！我白泽佩服之至。本以为你是个痴情种子，没想到不过是个愚忠的莽夫。”白泽收起轻浮的笑容，正色道：“也罢，既然答应你了，我就把《万妖宝鉴》借你看两眼，你想知道的天劫是从远古就埋下隐患的，终归难逃，不同的只有时间早晚而已。”
　　东华捂着胸口调了调内息，恭敬道：“多谢前辈赐教。”
　　“我真替你的三位红颜不值。”白泽冷哼一声，转身面向大殿正前方，嘴唇微动，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右手张开往空中画了个圆形，登时，圆形的虚空中间浮现一本厚厚的书本形状的东西，黑色的封面浮雕着四个大字：《万妖宝鉴》，散射着绿莹莹的幽光。
　　不待白泽动手，那黑色的封面自动开始翻开，一页一页，里头的字好像有生命的鸟儿一般，飞出书本，聚集在空中，慢慢变成一幅一幅清晰的画面，将百万年前的世界一一展现在东华面前。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完整了，感谢看文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