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垒萧萧芦荻秋》楚翩鸿

17、番外华胥篇-黄泉碧落无相见（一）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你可知，在这千千万万年孤独无涯的光阴里，我为你盛开了满树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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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最初，我（华胥）还只是九天玄女座下的小小仙童，每日学学仙法，四处淘气淘气，小日子无忧无虑。
　　这九重天与人界无异，也有仙阶，除地位最高的天帝天后外，便当属九天玄女、西天大日如来，南天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北方北极玄灵斗姆元君、中央黄极黄角大仙、三岛十洲东华帝君，这七位上仙了。
　　很幸运，我是九天玄女最宠爱也是唯一一个小徒弟。
　　仗着我小，仗着师父这个大靠山，纵横九天，无往不利。嘻嘻。
　　太上老君的三徒弟陵光，司命星君的掌书仙童天璇，南极观音的金童开阳、玉女摇光等等，只要与我同辈，或我小字辈的，哪个不是乖乖被我收于帐下，成了我小霸王华胥的忠心不二的小弟。
　　王母蟠桃园里少的那一树刚刚成熟的蟠桃，是我变成了小蜜蜂，偷偷飞进去，用乾坤袋装了走，喂了玄女仙府中养的麒麟、朱雀们，直接导致玄女府中的灵兽们的普遍特征就是：膘肥体壮，平均体积是其他仙府上灵兽的三到四倍。
　　太上老君专门为天后炼制的美容养颜的雪肌玉露丸，被我偷偷加了点料，结果，天后用了以后，皮肤没变白皙水嫩，倒是一夜之间冒出许多红彤彤亮堂堂的痘痘来。老君被天兵拎到凌霄宝殿审问，直喊冤枉，替天后诊了半天道，天后是青春正健，所以，难免偶尔来个青春痘勃发。
　　话说回来，本霸王也是个有文化的人，最爱的活动还是去司命星君的府邸偷瞧星君的命格簿子。都说人间最好玩最有趣的便是戏本子，可是，那戏本子里头的小小曲折，和司命星君每日艰辛创作的凡人命格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司命星君真真是个文学青年，妙笔生花，写得那叫一个高潮迭起，意外连连。比如，苦读了十五年寒窗的书生金榜刚刚题名，就被连累作弊，丢了功名，连再考的资格都没了，潦倒一生。或是相爱的一对男女，都定好成婚的日子了，却来了场兵乱，从此各自天涯，相思相望不相亲。再不就是一只小蛇妖或小狐妖，为了报恩，化作美女嫁了个书生，连娃都有了，凭空跑出个大和尚，叽里呱啦劝导了书生一通人妖结合不宜论，那傻书生竟真帮和尚收了自己的发妻。每到此时，我和天璇小弟都不胜唏嘘，一边为司命设计的曲折情节深深折服，一边为其喜欢在凡人幸福的关键时刻卡壳的艺术风格而骂娘。
　　等我长到一千岁的时候，我已经混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拳打南极仙翁、脚踢东海龙王敖广的九重天一霸。
　　要成为一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成为一个知名的备受众人尊崇的一霸，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首先要有充分的人格魅力。其次要有超越众小弟三脚猫本事的高超仙法。三是要有本事收服个把作乱的小妖。唯有如此，方能震住我那些小弟们蠢蠢欲动，意图反抗我“暴-政”的“邪-恶”野心。
　　华胥小霸王尽得九天玄女真传！不得都不行，谁让玄女大人就咱一个徒弟呢？
　　嗯，隔壁，对，隔了三个山头，穿过一片草地，再渡过一条天河，就是北极战神府，战神大人的三徒弟执明与我下了战书，要和我比本事，谁能去收服那条潜伏在云梦泽的恶龙，谁就坐这天界小字辈的霸主之位。
　　我和执明的纠葛，说来话不长。
　　执明前些日子瞧上了本霸王最心爱的女人--玉女摇光，偷偷给摇光妹子写了无数封肉麻兮兮令闻者食欲不振，见者呕吐三升的情书，本霸王拜读后，惊呼奇才奇才，遂将执明的情书做成了合集，大量复印，在天界小字辈中免费分发，人手一本，见者有份。
　　执明同学立马扬名了，拜我所赐，已经成为仙界男仙情书创作的反面典型教材，并且知名度噌噌噌地上升，大有赶超本霸王之势啊。
　　于是，我和执明这梁子，就结得杠杠的了。
　　霸主必须是无惧挑战并享受挑战的，我欣然接下了执明的战书，欣然来到了云梦泽。
　　事实证明，癫狂状态的仙人也是很没有道德的。
　　执明压根没有和本霸王硬碰硬的打算，一根从他师父北极战神身上偷来的捆仙绳，把我给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任凭我谩骂挑衅，或是以仙人也要讲文明、懂道德来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鸟我。
　　呜呜呜呜呜，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本霸王就这么被孤零零地丢到了人影鬼影都不见一个的云梦泽。
　　这云梦泽的名字容易给人造成误解，以为是多浪漫多么销魂的地方。非也，非也，其实就一个满是烂泥的臭烘烘的大沼泽………………还有，传说，佛祖的灯芯跑路了，化作了条恶龙就潜伏在这云梦泽中，转以过往神仙妖怪为食……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身子便又往沼泽里陷没了几分。
　　欲哭无泪啊，不论是淹没在这沼泽地里，化作无数腐臭烂泥中的一坨，还是被恶龙吃了，成了被它拉出来的那一坨……都是不得好死啊……这才风光了几年………………心有不甘，心有不甘，非常不甘，极其不甘……
　　天色越来越暗，云梦泽四周起了灰蒙蒙的迷雾，瘴气伴着冷风，开始在四周弥漫。
　　我嚎了半天救命，再也没力气干嚎了，也不敢在烂泥里胡乱挣扎，生怕越陷越深。
　　心里头第一次觉得又伤心又害怕……我才一千岁啊，金色童年都没有过完呢，还有那豆蔻聘婷二月初的五彩青春啊……
　　突然，迷雾中传来一阵刺耳粗犷的龙吟，一股浓重的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我一个激灵，莫不是那恶龙出来了？屏气屏气再屏气，生怕泄了一丝生气让那恶龙闻出我的所在，拿我塞了牙缝。
　　天不遂人愿。
　　云梦泽整个泥潭都开始了抖动，有巨大的蛇状物在烂泥中四处游走，停在了离我不远处的地方，半晌，破泥而出！
　　额的神啊，龙角狰狞，目光如炬，血盆大口，白牙森森，黑色的鳞片上沾满了污泥。好一条华丽丽、臭烘烘、凶巴巴的恶龙啊。
　　我半个身子陷在沼泽中，半个身子露在外边，手又被捆仙绳捆得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开大嘴，目露饥饿之光的恶龙朝我扑来，牙齿一个劲地打着寒颤。
　　别……别……过来……
　　恶龙嘴中散发出的那股熏人的腐烂味道越来越近，眼瞅着自己的脑袋就要入了它的口……
　　下意识地一闭眼。
　　“嗷”地一声，恶龙莫名狂啸，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也随之淡去……
　　身子猛然一轻，竟脱离了烂泥的束缚，瞬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咦，怎么回事？我忐忑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生怕瞅见那恶龙的尊容。
　　不对，不是恶龙！
　　我唰一下，睁大了眼睛。
　　只见将我抱在怀中的这人白衣飘飘，长发飞扬，丰神俊朗，皓如明月！
　　不禁看得呆了。见我痴傻模样，那人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恍若府中那株白山茶，瞬间绽放满树芳菲。
　　他解了我身上的捆仙绳，施了个小仙法，便轻易地将那恶龙用捆仙绳绑了个扎实，收入袖中的墟鼎。
　　他丝毫不在意我身上那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的臭烘烘的污泥，兀自抱着我往回飞。
　　他的怀抱柔软而温暖，有淡淡的木槿花香。
　　我舍不得离开。
　　后来，我知道，这个将给我以后几千年岁月打上深深烙印的男人，便是三岛十洲的帝君---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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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如春色三分，二分欢喜，一分伤悲。
　　那是一场缘起于云梦泽大雾中的迷梦，而我却愿意沉沦其间，如果可以，永不再醒。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