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疯云一朵

5、睡觉 公主晚安，

　　周五晚上，京城十三中有一场校际联谊晚宴。

　　说是联谊，其实就是“财阀”家长们攒的局——让孩子们穿得人模狗样，学着他们那故作深沉的样子在高档宴会厅里端着香槟（无酒精版）走来走去，顺便让家长们互相确认“哦你家孩子今年又长高了”“听说令嫒拿了那个什么奖”。

　　关念站在落地窗前，手里那杯气泡水已经被她握得没了气。

　　她用毫无兴致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路过她视线的人，好似他们都是一个个行走的，没有价值的商品。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裙，没什么多余的设计，但剪裁好到让人移不开眼。头发半扎起来，露出耳垂上两颗很小的钻石。

　　“无聊？”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回头。

　　陈欲安走到她旁边，靠在同一扇窗上。他难得穿了正装，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

　　“你也无聊？”关念看着窗外。

　　“也是被押来的。”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和她一样，气泡水，“我妈说我不来就不给我车钥匙。”

　　关念没说话。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钢琴声浮在人群上方。有几个女生时不时往这边看，又快速移开视线。

　　“她们在看什么？”关念问。

　　“看你。”

　　“看我？难道不是看你？”

　　“看我站你旁边。”他侧头看她，笑了一下，“全校最不好惹的两个人站一起，她们当然要看。”

　　关念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谁不好惹？”

　　“你。”他说，“我。”

　　“……”

　　“怎么了，不对？”

　　关念收回视线，喝了口水。

　　“我一直都是乖孩子，你在说些什么？我没惹过事啊，我在学校安静做人”

　　陈欲安笑出声。

　　—

　　晚宴进行到一半，关念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里被人拦住。

　　是一个男生，穿灰色西装，长得还行，但笑得有点刻意。

　　“关念是吧？我叫——”

　　没礼貌，甚至都上手拉她了。

　　“不好意思，我不面熟你。”她绕开他，继续走。

　　男生愣了一下，跟上来：“别急着走啊，我是圣华国际的，我爸说让我认识一下你们十三中的——”

　　关念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着他，准备看他憋的什么招。

　　男生被她看得有点卡壳：“就……交个朋友？”

　　关念没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欲安走过来，手里拎着她的外套。他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关念面前。

　　“冷吗？”他把外套递过去，问的是关念，目光却还落在那个男生身上。

　　关念接过外套，没穿，只是搭在手臂上。

　　“走吧。”她说。

　　陈欲安没动。

　　他看着那个男生，忽然笑了一下：“圣华国际的？”

　　男生点头，莫名有点紧张。

　　“你们学校泳池建好了吗？去年说封顶，到现在没消息。”

　　男生：“……快了。”

　　“快了。”陈欲安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

　　然后他和关念一起走了。

　　走出几步，关念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问人家泳池？”

　　“随便问问。”他低头看她，“不然说什么？‘别靠近我女朋友’？”

　　关念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头看他。

　　陈欲安一脸坦然：“怎么了？”

　　“谁是你女朋友？”

　　“没说你是。”他笑得无辜，“我说的是‘不然说什么’，假设句。”

　　关念收回视线。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泳池的事怎么回事？”

　　“什么？”

　　“去年封顶到现在没消息。”

　　陈欲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你来真的？”

　　关念没说话。

　　陈欲安笑的不行，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他爸…是圣华国际的校董，那个泳池就是他家的工程。”

　　“哦。”

　　“哦？”

　　“不然呢？”她看他，“夸你记性好？”

　　陈欲安愣了一下，好笑地回她：“我还等着你开口向我发出邀约，说哪天穿着小比基尼就约我出去玩儿呢——”

　　“在外面少耍流氓”

　　—

　　晚宴结束的时候，停车场里陆续有车驶出。

　　关念站在门口等人来接。

　　陈欲安站在她旁边，没走。

　　“你车呢？”

　　“让我妈开走了。”他说，“我蹭你的。”

　　关念看他。

　　他一脸认真：“真的。”

　　“……你妈开你摩托？”

　　“那叫重机”

　　关念一脸看傻子的样儿。

　　陈欲安沉默了两秒：“你就这么不想我上车？”

　　关念没说话。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下来开门。

　　关念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来呗，上黑车”

　　陈欲安毫不犹豫，嘴里念着“小美女的黑车我当然愿意上，当然……邀请我去你家也不……”

　　紧接着观念“啪啪”两下打他身上。

　　陈欲安笑着躲进车里，熟练地和司机打招呼。

　　-

　　车子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风声。关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陈欲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今天那个人——”

　　“哪个？”

　　“圣华那个。”

　　关念没回头，等着他说下去。

　　陈欲安顿了一下，然后说：

　　“他出了名的品行差，别下次碰见对你动手动脚的”

　　关念终于转过头，看他。

　　“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动手动脚”

　　陈欲安对上她的视线，没躲。

　　“我来处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关念看着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不用。”

　　陈欲安停了一下，等待下文。

　　“他不会再来了，我自己来”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陈欲安看着她侧脸，过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往后靠，也看向窗外。

　　“行。”

　　—

　　车子在关念公寓楼下停稳。

　　她下车的时候，陈欲安也跟下来了。

　　“送你上去。”

　　“不用。”

　　“我想送。”

　　关念看着他：“……想送？”

　　他站在路灯下，西装外套敞着，衬衫有点皱，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像话。

　　“嗯啊”

　　她没说话，转身往楼里走。

　　陈欲安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明天周末。”他说。

　　“嗯。”

　　“有什么安排？”

　　“睡觉。”

　　“然后呢？”

　　关念侧头看他：“你查岗？”

　　陈欲安笑了一下：“我约你，干什么都行，约你睡觉也行”

　　害得关念差点绊一跤。。

　　陈欲安及时揪住她的脖子走出去，走到她家门口，刷指纹，推门。

　　一回头，房子的真正主人正摸着后勃颈，用一种刀子眼看着他。

　　“公主请回家”

　　……

　　关念站在玄关，入神的看着已经登堂入室的那个人。

　　陈欲安正把手里的备用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他回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

　　“为了来你家我真是演了好久，站着干嘛？进来啊这不是你自己家吗。”

　　“……你也知道这是我家。”

　　“我知道。”他点头，一脸真诚，“所以公主请进。”

　　关念没动。

　　陈欲安等了两秒，然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西装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点外面的凉意。

　　“不进来？”他低头看她，声音放轻了，“那我出去？”

　　关念抬眼看他。

　　他的眼睛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有一点试探，一点认真，还有一点——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错觉——一点藏得很深的紧张。

　　她在看他。

　　他也在看她。

　　谁都没说话。

　　然后关念抬起手，抵在他胸口，推开一点距离。

　　她绕过他，走进客厅。

　　陈欲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她说：

　　“关门。”

　　—

　　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京城的夜景铺了一整面墙。

　　关念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陈欲安在她身后。

　　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耳垂上那两颗小钻石在微微发颤，她在呼吸。

　　“关念。”

　　她没回头。

　　他抬起手，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那半扎着的发绳轻轻扯下来。

　　黑发散开，落在肩上。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把发绳套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手落下来，搭在她腰侧。

　　没用力。只是放着。

　　“今天除了那个圣华的，我记得还有另外几个男的找你？勾肩搭背的…”他开口，声音很低，“碰你哪了？”

　　关念看着窗外，没说话。

　　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慢慢划上后背。

　　“没哪…”关念回了回头，“就手腕。”。

　　陈欲安的拇指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后颈的发际线上。

　　“这儿呢？”

　　关念没躲。

　　他的嘴唇从发际线往下，落在她后颈裸露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很轻，像羽毛扫过。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陈欲安。”

　　“嗯？”

　　“你在干嘛。”

　　他没回答。嘴唇继续往下，沿着她脊椎的线条，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一寸一寸地落下去。

　　她的手握紧了。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落地窗上滑过，照亮了她侧脸的轮廓。

　　他的嘴唇停在她后背中间的位置。

　　“关念。”

　　“……嗯。”

　　“转过来。”

　　她没动。

　　他也没催。只是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转过来面对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他低头看她。

　　“刚才在电梯里，”他说，“我说约你睡觉。”

　　关念没说话。

　　“我是认真的。”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上，轻轻摩挲。

　　“但不是现在。”

　　关念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今天太晚了。”他说，“你累了。”

　　关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陈欲安转身，往玄关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

　　“明天中午我来接你。”他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关念站在原地，没动。

　　“几点？”

　　陈欲安笑了。

　　“十一点。”他说，“睡够了再起。”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关念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有一点他嘴唇的温度。

　　—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陈欲安】：发绳我拿走了

　　【陈欲安】：明天还你

　　关念盯着那两行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

　　【关念】：弄丢你就死了

　　对方秒回：

　　【陈欲安】：[照片]

　　她点开。

　　那根黑色的发绳乖乖的挂在他的车钥匙上，看起来格外地…搞笑。

　　【陈欲安】：给钥匙当伴儿戴着了

　　【陈欲安】：丢不了

　　关念看着那张照片，眼神颤了颤。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躺进沙发里。

　　陈欲安，真是会毁人心情啊……

　　可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