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梦庸人

3、是朋友 林潋被乔顺

　　第二天刚下跑操，林潋、姜粒还有几个室友一起坐在教学楼旁边的凉亭里乘凉。
　　七点钟的太阳虽然不算太毒，但照在刚跑完步的人身上还是让人难受。幸好操场旁这棵大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部分暑气，给这群忙碌的高三生腾出一方凉快的小天地。几个人本来还在讨论等会儿早餐吃什么，可因为实在太热，话锋一转就变成了抱怨。
　　“你们说，为什么不能把早上的跑操取消了呢？”扎高马尾的欣欣说。
　　“是啊，我是真不想跑了。关键跑完一身汗，还不能回寝室洗把脸。”这是寝室里最爱漂亮的梁意。
　　姜粒接道：“没听老师们说吗？我们高三了更要锻炼身体、增强体质。想开点，反正咱们现在跑的圈数比之前少了好多。高三还是挺好的。”
　　这学期第一次早操结束后，高三年级的教学组长就在国旗下宣布：为了节约学习时间，高三学生统一去小操场跑操，食堂也专门开设了一条高三优先通道……为了让高三生们有更多时间学习，学校确实下了不少功夫。不过，因为跑道变小、人数变少，那些想趁着天还没亮、假装系鞋带偷偷躲在旁边不跑的学生，更容易被揪出来了。惹得偷工减料的人叫苦连天。
　　“是啊，姜姜说得对。而且可以去操场那边的水龙头洗脸，我刚才去洗过了，水很凉快。”林潋听她们抱怨没水洗脸，适时地提出建议。
　　梁意阴阳怪气地说：“可是那边没有镜子也没有梳子啊。林潋，你也太糙了吧，我可不行的。”
　　姜粒听她说林潋，立刻不爽了，反驳：“你这么精致，也没我们家林林好看啊。而且我们林林学习还很好。”
　　梁意立刻生气了：“关你屁事，又不是在说你！”
　　梁意上次月考坐在林潋旁边，一直求林潋给她递小抄，林潋没答应。成绩出来后，梁意的分数跟上学期期末差了一大截，因此最近恼怒不已，经常明里暗里对林潋讽刺两句。
　　林潋早就察觉到了，不过没太在意，一来她一般都在教室看书，很少回宿舍；二来两人本来交情也一般。可现在她觉得再不说清楚，梁意只会更来劲。
　　于是伸手按了按准备开火的姜粒，对梁意说：“梁意，你最近说话夹枪带棒的，我懒得和你计较，可这不代表你就是对的。第一，你让我给你抄试卷，我答不答应都是我的权利。第二，你上次期末抄我试卷时，说只想抄个及格分回家好过年，我一时心软答应了，可你最后抄到了全班前几名，占了别人的名次和奖金还得意洋洋，我认为你很不讲‘抄德’。”
　　林潋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同学，顿了顿，想给梁意留点面子，只简短说完了剩下的话，“第三，你要是还是不会好好说话，最近我们可以先不说话。”
　　梁意被林潋说得很生气，却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如此。可她仍然不服，继续狡辩：“我也不知道你写的都是对的啊……我怎么能算得到抄到哪里是及格分？”
　　林潋都被气笑了，冷哼一声。
　　其他两个室友也有点憋不住，欣欣一向跟梁意走得更近，所以不好说什么。
　　但姜粒才不惯着：“撒谎精！林潋又不是刚转来的，你不知道她平常考多少分？你上次那分数，我看你是除了名字和作文这种必须自己写的，其他全抄了吧。给你抄一次，你还想让她负责你一整个高三啊？高考要不要也帮你考？你自己抄那么狠，自己去跟老师解释这次为什么下降这么多吧。”
　　梁意听完姜粒这番锋利无比的话，更生气了，却再也找不出任何话来狡辩。她的脸变了又变，实在气不过，拉着欣欣走了。偏偏迎面碰上走过来的乔顺安和伍城，一时间又羞又气，她一直对乔顺安颇有好感。
　　乔顺安和伍城拎着一大袋早餐走到林潋和姜粒跟前，一样一样全摆了出来。全部拿完后，乔顺安才开口：“刚才你们在说话，我没好意思打扰。你说得很好，很对。”
　　林潋淡然盯着他们。这两个人来学校摆一桌早餐，她觉得自己很难理解这种脑回路，索性直接问了：“谢谢。不过你们这是做什么？大早上来学校野营啊？”
　　伍城噗嗤一声笑了：“我们队长说了，不赔医药费，也得赔营养费。”
　　姜粒懂了，悄悄对林潋说：“他们昨天打到你的那一球，拿早餐当营养费呢。”
　　林潋有点头疼，感觉碰上了自来熟的人。但她估计自己拒绝了肯定会更麻烦，便让姜粒坐下，对他们说：“行，吃完这顿早餐我们就扯平了。”
　　乔顺安听出了话里划清界限的意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笑着说：“好的，到时候我们就不是肇事者和受害者的关系了，是朋友了。”
　　伍城也憨憨地点点头。
　　两人笑容可掬，双双盯着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两张笑脸。
　　显然，林潋没听过这句俗语，她拿过桌上的书往旁边放了放，淡淡道：“是同学关系。”
　　伍城倒也没多太在意，本来也是陪着乔顺安来道歉一下，朋不朋友，同不同学，都行。
　　可乔顺安很在意，继续迂回：“行，是同学朋友关系。”还顺手给林潋剥了个鸡蛋。
　　林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也不接鸡蛋。
　　乔顺安又殷勤地递上牛奶，连吸管都插好了。
　　林潋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乔顺安笑得谄媚：“想跟你交朋友。”
　　林潋拿过牛奶：“我很无聊。”
　　乔顺安乐呵呵地说：“我很有趣，正好成为朋友？”
　　林潋无语。
　　伍城看着乔顺安都觉得他有毛病，道个歉而已，为什么突然要交朋友，还这么谄媚，他难为情地捅了捅乔顺安的手，让他要点脸。
　　姜粒倒是很开心。言情脑袋的她最喜欢帅哥了，何况乔顺安那张脸，可以让她代入任何校园男主都不为过。
　　林潋专心吃油条，不再理他，时不时翻过一页书。
　　乔顺安也拿起一个三明治，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点都没被打击到，“你喜欢吃油条啊？明天我再给你带，食堂没有卖的，这我家阿姨做的比外面的干净。”
　　林潋拒绝道：“不用了，食堂也有其他的早餐。”
　　乔顺安点了点头，他琢磨着林潋总是对他一脸冷淡，寻思着她是不是讨厌长得好看的。
　　这么想着，他就直接问了：“你是不是讨厌长得好看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继续追问：“可你长得更好看啊，你也讨厌自己啊？”
　　伍城被他这番又自恋又像告白的话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朝他后背给了一掌，大口吞下嘴里的食物，骂道，“老乔，你丫的今天是不是鬼上身了！”
　　姜粒听得也是喷出一口豆浆，满脸问号地看着乔顺安。
　　林潋的情绪波动一直很稳，此刻也不免被他惊动了几分，鼓着腮帮子，蹙紧眉头看他：“你是不是早上喝了几杯才来的？说话半醉半醒的，你不要再说话了，赶紧吃完，上课了。”
　　乔顺安低下头笑了笑，很快又藏住笑容，抬起头假装委屈地应了一声：“好。”
　　其实乔顺安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去找这个总是毫不留情地损自己的女孩。他只是每次一想起她那张灿烂的笑脸，就想逗着她再那样笑一次。有了第二次，又想着能不能有第三次、更多次，最好她能一直有这样的笑脸。
　　此后，乔顺安像是找到了正当理由一样，往一班跑得越来越勤。
　　有时候是课间，他会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一班后门口，手里捏着一本英语笔记本，一脸正经地说：“林潋同学，今天我又总结了一个语法盲点，你要不要听听？”
　　林潋抬眼看他，分明看到他眼里藏着的促狭笑意，便淡淡道：“你总结的你自己记住就行。”
　　乔顺安就自顾自坐下来，对着她的侧脸滔滔不绝讲了五分钟，讲完还补一句：“听懂了吗？没懂我再讲一遍。”
　　有时候是午休前，他会“恰好”路过一班教室，“恰好”看到林潋还在做题，就“恰好”多买了一瓶牛奶放在她桌角，附上一张纸条：“补充脑力，不用谢。”
　　林潋看到纸条上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把牛奶挪到了顺手的位置。
　　还有一次放学后下了大雨，林潋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乔顺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撑着一把明显只够一个人的伞，理直气壮地说：“走吧，顺路。”林潋看了他一眼：“我回女生宿舍，你顺路？”
　　乔顺安面不改色：“走着走着就顺了，地球是圆的。”
　　林潋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走进了他的伞下，毕竟洗澡都是轮着来的，错过时间到时候就没热水了。
　　那把伞一路上都稳稳地倾向她那边，乔顺安自己的半个肩膀淋得透湿，却一路上都在说些有的没的，从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说到篮球队，愣是没让气氛冷下来。
　　就这样，一个月下来，一班的人都习惯了，乔顺安又来了。
　　“乔顺安，你不用学习吗？怎么老跑来我们班？”这天下午，林潋转着笔，看着他问道。
　　这一个月以来，乔顺安几乎是有时间就会过来找林潋。关键是校园里的谣言总是起得又快又乱，她很烦。
　　“林潋同学，你这个人不讲良心啊。我这段时间给你讲了那么多英语提升方法，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冷漠？”
　　“冒犯了。所以乔顺安同学是想过来问我语文方法的？”
　　“啊，是啊，我就是来问你，怎么提升阅读理解。”乔顺安有梯子就往上爬。
　　林潋在自己那一大摞试卷资料中精准地翻出想要的，递给他：“行，那你把这套题做一下。下次来找我的时候拿过来，我看看。”
　　乔顺安没想到她早准备好了这一手。他学习一向随心所欲，课上绝对认真，但笔记不记、题目不刷，全靠脑子拿到名次。
　　林潋则完全不同。她相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仅工工整整地记了厚厚一摞笔记，还经常自己买题来刷。
　　乔顺安拿着题回了二班，那一下午果然没再过来。
　　林潋想到他憋屈回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大概真的在做题，没时间过来。
　　放学后，姜粒拿着手机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你家里人打电话过来，让你回个电话。”
　　其实姜粒并不知道，为什么林潋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都会立刻心情低落。她只是看着林潋在接过家里电话后总是很烦躁，有时候还会红着眼眶。姜粒的急脾气也问过几次，林潋都回避了，说以后再跟她说，姜粒也只能作罢。
　　果然，林潋本来心情还不错的，脸色立刻又阴沉了下去。她回复姜粒时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好，我现在去。你先回宿舍吧。”
　　姜粒想说“你装得很差”，但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还是不忍心拆穿，应了一声走了。
　　“喂，叔叔。”
　　“嗯，我下课了。我不知道我妈在哪里。”
　　“开始就跟你们所有人说了的，不要再借钱给他。我也没钱，也找不到我妈。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高三了，没时间。”
　　林潋说完摁断了电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眼泪伴随着抽泣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一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把林潋的泪水又止了回去。
　　她低着头迅速擦干净脸，才抬头看去。乔顺安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做好的试题。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表情有些尴尬，像是犹豫过要不要出声，最终还是走了进来。他看见林潋不动声色地将地上那几滴泪痕偷偷踩在脚下。
　　“我是来给你看我写的题的……”乔顺安举了举手中的卷子，声音放得很轻，“对不起，不是故意偷听的。”
　　林潋平常就冷淡的眸子，此刻已经称得上是冷漠了，她瞥了他一眼，说：“忘掉就好。”
　　然后她简单拿了一两本书，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很快，像在逃。
　　乔顺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林潋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愣在原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说不出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觉得心里像有千百根细密的针在扎。他并没有感同身受的家庭经历，可那一刻，他痛林潋所痛，怜林潋所狼狈。
　　手里的试题被他攥得微微发皱。他低头看了一眼，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写了，甚至还在空白处额外做了几道类似的拓展题。
　　乔顺安慢慢把卷子折好，塞进口袋。
　　他想，明天还是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