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39、心愿

　　布琳目光闪了闪，避开了他的目光，而后笑道：“我之前可没发现你对你的副手这么嫌弃啊？”
　　“我没有嫌弃你。”面对她的玩笑话，荀舟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其实我刚刚想去问教官要你上节课的实战指挥记录。你赢了，是吗？”
　　布琳笑了，那声音有几分极为内敛的骄傲：“是啊，我赢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荀舟也笑道，“下节课，我们不要组队，比一场吧？”
　　“你说真的？我可没有信心在碰上你的时候拿第一。”布琳耸肩，“倒是你，怎么突然就请了半个月的假？”
　　荀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之前受伤了。”

　　他本就处于修复期的双臂在上次拉起伊莱惨遭二次伤害。还没来得及告知奥黛丽谈判的结果就先一步被发现他受伤的乔伊斯拖去治疗。亲王殿下带他去了自己名下的私人医院，还调侃道上次没邀请到他，这回可算把他带过来了。荀舟没理会这句话，这只能让他联想起最开始自己的手臂是因何而受伤。私人医院的治疗效果也确实有效，在从医生那里得知如果修养好就不会有问题后，荀舟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他的休养期就这么延长了两周。乔伊斯笑眯眯地看着他，转头就把病历发给了学校替他请了假，还乘着这空隙拉他去参加了各类活动。荀舟一旦想要抗议，亲王殿下就会慢条斯理地背上一段医嘱。荀舟就这么在他的目光里不情不愿地软下去。
　　毕竟一想起那句“终身损伤”的判词，荀舟至今都会感觉从后脊骨间窜上来的冷意。

　　但这是只有他知道的真相，在外人看来，那便是——
　　“哦？不是去谈恋爱了吗？”
　　荀舟抿紧了唇。但看见他下撇的嘴角，布琳便噗嗤笑开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语气揶揄，一双湖绿色的眼睛却显得极为冷冽：“你的名头最近可响亮了。学校里最近多了不少像刚才那样的外人，大多是拿着访客证进来想找你的。啊，顺便一提，自你进学校后，你的行踪就被人追踪公开了。我就是这么找到你的哦。”

　　荀舟闻言一怔。
　　打开了布琳传给他的链接，看着上面的学校地图和标红的点，他的第一反应是环视周围——可走廊上除了他和布琳再没有别的学生。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alpha身上。

　　“别看我。我对亲王没兴趣。”布琳耸肩，“这个网址也是我刚刚赶跑了一个混进来的家伙后，他告诉我的。”
　　她神情嫌恶：“这帮渣滓，见你不在就朝校内的其他beta下手。”
　　闻言，荀舟不禁皱眉：“他们为什么能拿到访客证？”
　　甚至在此之前，荀舟从没听说过还有“访客证”这种东西。
　　“学校里也有亲王殿下的爱慕者吧。”布琳说着，语气有几分轻蔑，“毕竟那位亲王殿下是当代皇室中唯一的omega，又极受陛下的喜爱。和他结婚的话，不仅是本人，就连身后的家族都可以在贵族议会上上升一个评级，多争取一些席位。我就认识不少这样的家伙，成天不想着自己努力，就指望天上掉馅饼，被哪个身份高点的omega看上呢。”
　　她所说的一切，都是荀舟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荀舟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这就是为什么他身为亲王，却上了帝国美人榜供人品头论足？”
　　“你也知道这个？”布琳的眼神中有几分惊异，语气里也带上了一分玩笑意味，“你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关注那种无聊东西的人啊。这就是恋爱的威力吗？首席大人？”
　　“……”荀舟的脸色再度一言难尽起来。
　　“好吧，好吧。是，但不完全是。起码我知道有不少高级贵族家的omega没上那个榜单。先不论出身，亲王殿下本身就长得挺好看的吧？不过不是我的菜。如果要找omega的话，我更喜欢温柔一点的，他那款长相攻击性也太强了些。”

　　温柔。
　　荀舟接触到的所有人里，最适合这个形容的只有奥黛丽。哪怕女士的关照有优先等级，哪怕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不到beta的死去，哪怕她最后坦诚她对荀舟隐瞒了很多，但荀舟想起她时，却全然想不起那时的心情。
　　那时自己是失望，愤怒，还是果然如此的冷漠？
　　荀舟不知道。
　　他只是想起了奥黛丽那双疲惫的绿眼睛，想起她被omega们包围的样子，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以为自己都早已忘记了的一些记忆。

　　那些记忆被蓝天和被太阳晒过的棉被气息充斥着。那时，他被一双温暖又布满茧子的苍老大手牵着，来到自己的小书桌旁，好奇地看着桌上那个巨大的纸盒子，以及纸盒上印着的，立在星海里的巨大机器人。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机甲。
　　但纸盒里倒出的不是包装上显示的巨大机器人，而是一排排的塑料框架，以及上面卡着的，密密麻麻的小零件。
　　他听见牵着他来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听见她打电话低声骂另一头的人，听见她向他道歉，把这些小零件收进纸盒说这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小朋友应该玩的玩具……但他阻止了她。
　　只到大人腰高的小朋友把盒子里的说明书拿出来，放在满面惊讶的老人面前，语气认真：“我想试试。”
　　他成功了。
　　整整一天时间，一个下午又一个上午，除了吃饭睡觉，他都在捣鼓那些小零件，它们在他手底下逐渐变成了机器人的模样。他高兴地把机器人拿到老人面前，大声炫耀：“外婆！你看！这是我拼的！”
　　老人惊讶地看着他，而后她笑，她那双大手揉着他的脑袋，又把他和机器人一起抱起。在太阳公公的气味中，老人骄傲地宣布：“我家囝囝真厉害哦！”
　　自那以后，他每年生日都会得到一个新的模型。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梦想是像动画片里一样驾驶巨型机器人。
　　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后，在那间昏暗的，与外间宇宙无异的战舰指挥室里，泛着白光的荧幕亮起一圈圈水波纹，温柔的女音在他耳边响起，问他的心愿是什么时，荀舟想起的，仍旧是自己亲手拼装的第一台“机甲”，和蜡烛熄灭前，火光里摇曳的，老人带笑的眼。
　　“……我想成为机甲驾驶员。”
　　这个心愿支撑着荀舟走到这里，走到如今。所以荀舟心想，他可能永远没有办法去怨恨责怪奥黛丽。
　　因为此后那么多年，再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回忆起这段自己都以为早就忘却了的记忆。

　　眼前的alpha似是和他想起了同一个人，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温暖起来：“如果让姑母听见这话，她恐怕又要骂我了吧。她常说，omega只是性别，在这样评价之前，要先想到他们也是人，有自己的情感和意愿。”
　　她那双湖绿色眼睛眯起，微笑地看着荀舟，那神色与奥黛丽像极了，甚至让荀舟惊异与为何现在才发现她们两人间的相似：“荀，你加入了omega互助会，也见过她了，是吧？”

　　荀舟默然。他应道：“是。我是四个月前见到的会长。就是她推荐我加入协会的。”
　　“四个前么？”布琳有些踌躇地问道，“那，那她现在，还好吗？”
　　听见这话，荀舟看向她的目光里不免带上了些疑问。
　　但他没有直接问出来，只是答道：“还行。协会也没有什么损失。”
　　“……那就好。”布琳的语气像是舒了口气般。她如此应道：“那我就没有别的问题了。啊，对了，访客的事我已经向学校反馈过，教务处说升级识别系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注意点。”
　　她说完就转身要走。
　　荀舟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喊住了她。
　　“布琳！”他看着女孩回望过来的飒爽面容，几次犹豫张口，可惜最后说出的话依然不得意，“……其实你可以加入omega互助协会啊。”
　　如果真的不在意，何必露出那样的表情？
　　——像是勉强自己笑着的，哭泣一般的表情。
　　女孩的脸上没有笑容。她轻声回答道：“……我三年前就这么要求过了。”
　　“姑母没同意。她说，我是霍尔家族唯一的alpha了。”
　　荀舟被这个回答震住。他几乎下意识反问道：“……可你姓霍尔曼啊。”
　　“是啊。可能等我毕业后，我就会把姓改成霍尔吧。”她这么回答着。
　　荀舟顿觉自己说错了话。他正想着要不要道歉，对方却已然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向他挥手道别：“再见了，首席大人。下次指挥课，咱们就不是队友，而是对手了哦。”
　　荀舟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就和她的出场一般悄无声息，仿佛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