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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叙旧 略施美人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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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莺带上自己做的甜点,去敲隔壁的门,好一会儿没动静,以为贺斯霖还是行动不便,或是没在家,正要离开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掀起的风让沈莺微微迷了眼,再定睛时,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几乎和门等高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墨发微湿,刘海垂落在英挺的眉眼间,高大身形将她牢牢笼罩,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感。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此刻正牢牢锁着她,沈莺瞪大眼睛,上下扫量他:“贺斯霖,你你能站起来了?”
话刚说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妥,贺斯霖却面色平静地嗯的一声,敞开门让她进来。
“你好些了吗?”沈莺看着他,尽量不去注意他的腿。
“好多了。”贺斯霖说,“想喝点什么?”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你。”沈莺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看贺斯霖径直走向冰箱,虽然他竭力掩饰,但还是能看出走姿稍显异样。
昨天他左腿以下还是空荡荡的,只能坐着轮椅,今天就能站起来了,沈莺猜测他也许戴上了假肢。
沈莺想问他的腿就这么戴上假肢真没问题吗,又怕戳到他的痛处。贺斯霖一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肯定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虚弱。
贺斯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走过来递给她:“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
沈莺接过后定睛一看,发现竟是她高中时最爱喝的汽泡水,但如今市面上几乎绝迹了,买都买不到,也不知道贺斯霖从哪里买来的。
她拉开扣环,喝了一口,沁爽冰凉的口感浸染味蕾,她怀念似的咂摸了一下嘴,见贺斯霖浓如墨的眼里掺着一丝笑,沈莺有些羞赫地放下汽水罐,转而把手中的甜点盒递过去:“你喜欢吃甜点吗?我自己做的。”
“喜欢。”他垂眸看了一眼蓝色的甜品袋子,便把目光挪回她脸上。
沈莺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他们过去不熟,贸然问起,可能有些冒犯。
他一直站着和她说话,即便面色如常,沈莺始终觉得他在强撑,于是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还有事我先走了。”
“等等。”贺斯霖伸手去拽她手腕,声音不复平静。
“怎么了?”沈莺被他掌心的温度烫的瑟缩了一下,贺斯霖以为她想抽开,更加用力握紧,漆黑的眼一瞬不瞬盯着她:“快到饭点了,不介意的话留下来吃个饭吧,我厨艺还不错。”
这一点,沈莺知道。
高中时她有幸吃过一次他做的饭,相当可口。
见她还在犹豫着没作答,贺斯霖直接把她带到沙发前,打开电视:“你先坐着看会儿电视,我去准备午餐。”
说完他便松开她的手腕,转向转身向厨房走去。沈莺摩挲着手腕上他残留的温度,慢慢在沙发坐下。
吃饭就吃饭吧,正好可以叙叙旧,虽然他们没什么旧好叙的。
此刻电视机上放着一档时下火热的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哈哈的,沈莺却看得心不在焉,贺斯霖腿脚不便,她无法心安理得坐在这里干等着吃,便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处,撸起袖子说道:“贺斯霖,我帮你洗洗菜吧。”
正在处理食材的贺斯霖转眸看了她一眼,说,“你把水池里的菜洗干净就好。”
“好。”
“你的口味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嗯。”
他频繁提起以前,仿佛他们曾经是非常熟稔的朋友,可高中时他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高一那年,她父亲沈国玉因为工作失误被迫从国企下岗,从此一蹶不振,染上了酗酒的坏毛病,稍有不如意就会撒酒疯。
母亲周琴因此天天和他吵架,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她下楼透气时,好几次撞见住在楼下的贺斯霖。
老小区隔音不好,父母的吵闹声清晰传到楼下,她一想到这些动静,贺斯霖都听到了,便感到一阵羞耻。
他见过她家最不堪的一面。所以面对贺斯霖,她是能避则避。在班里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总会下意识移开,放学后也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生怕回家路上和他碰到。
有一天夜里,父母又爆发剧烈争吵,吵得她无法静下心写作业,便独自下楼,坐在小区广场的凉亭里刷题。
深秋的夜,寒风刺骨,冻得她浑身发僵,当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时,贺斯霖忽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去他家里写昨业。
去了他家,她才知道,是他奶奶特意嘱咐他来的。
贺奶奶亲切地拉着她冻红的手,“好孩子,外边这么冷,你就在我们家写完作业再回去,奶奶给你热饺子吃好不好?”
她喉头发哽,低声道谢。贺奶奶很快给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是不是味道挺不错的?”贺奶奶笑眯眯看着她吃。
她点点头,贺奶奶说这是贺斯霖做的。
她咀嚼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看了眼贺斯霖,没想到他做得那么好吃。
贺奶奶又问她是哪个班的。
“2班的。”
“哟,原来你和我们家阿霖一个班呀,这小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贺奶奶嗔怪地看向旁边的孙子。
“忘了。”贺斯霖淡淡回了一句。
此后一段时间10次有9次沈莺是来他家做作业的,10点多才回家。
她和他奶奶格外投缘,闲暇时待在一起总有唠不完的话,但她和贺斯霖之间始终维持着客套的疏离。
高中三年,说过的话都没超过十句。
如今,他们却可以像老同学般从容寒暄。
很快,贺斯霖便做好了三菜一汤,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色香味俱全,堪称大厨级别,吃了第1口,沈莺就对他竖了起大拇指,“太好吃了。”
看着她灿若星辰的眼睛,贺斯霖微微勾唇:“我的荣幸。”
“对了,贺奶奶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贺斯霖说,“昨天谢谢你。”
“不用,举手之劳罢了,换做是谁,我都会帮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题稍显客套,时常冷场,沈莺一时如坐针毡。她和贺斯霖虽然是高中同学,但共同话题极少,而且她想问的,又怕触及他的禁忌,所以很多话不敢问出口。
饭后不久,贺斯霖提出加个联系方式,沈莺爽快地同意了,拿出手机扫他的二维码,加上好友后,她收起手机,挥挥手和他道别:“那我先回家啦,”
“嗯。”贺斯霖送她到门口。
他待她客气又周到,少了几分之前的淡漠疏离,让沈莺有些受宠若惊。
目送沈莺回屋后,贺斯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他咬着牙关,慢慢卷起裤腿,一截灰黑色金属假肢露了出来,他褪下套在左腿残肢上的接受腔,刚才强行戴上假肢支撑身体,残肢此刻肿得通红,皮肤几乎被磨破。
贺斯霖冷冷瞧着,眼中的不甘与阴翳越发浓重。
单单在沈莺面前维持体面,他已竭尽全力。
哪怕带着假肢,像正常人一样站起,她的眼神也是异样的,对他始终小心翼翼,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陶瓷品。
贺斯霖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操作手机,将沈莺的微信置顶,又点开她的头像放大细看。
照片中她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怀里抱着幼犬坐在藤编的摇椅上,对镜头笑得格外甜美。
贺斯霖盯着瞧了很久,才点击保存,接着又不满足地点进她的朋友圈看。
沈莺的朋友圈内容很少,大多是转发学校公众号文章,一滑就到底。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沈莺却一个多星期都没见着贺斯霖。
这天她洗漱完,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敷面膜,赵柠的视频电话打进来了。
“最近怎么样啊?”
“还是老样子,你呢?”
赵柠苦着脸道:“压力太大了,所以想找你聊聊天。”
沈莺抿了抿唇道:“我隔壁搬来了一个人...”
“是帅哥吗?”原本萎靡的赵柠微微抬起眼皮。
“是贺斯霖。”
“......谁?!”赵柠有些懵,怀疑自己听岔了。
“贺斯霖,”沈莺重复了一遍,“他现在住我隔壁。”
“我靠!”赵柠猛拍桌子,激动地站起身,镜头晃来晃去,沈莺看得眼晕。
“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啊,高中时是上下楼的邻居,现在又是住在对方隔壁。”
“都是巧合啦。”
“你俩有没有加联系方式?”镜头那端的赵柠双目放光。
知道她在想什么,沈莺笑着说道:“加了。”
赵柠的眼睛更亮了:“那能不能把他微信号推给我?”
“我等会儿先问问,他同意了我再推给你。”
“好好好。”赵柠笑得合不拢嘴,她这个闺蜜真是她的贵人、她的福星。
“话说是不是他主动加的你?”赵柠缓了缓激动的心,又问道。
“对。”
赵柠在镜头那端猛拍大腿:“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他现在身价水涨船高,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略施美人计一定能拿下他。”
沈莺无奈了,她这个闺蜜什么都好,就是老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她。
“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看上我啊?”
赵柠说:“我虽然跟他不熟,但是有眼睛,以前我们班那么多女生,他对你是最特殊的。”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有节体育课你因为痛经没有参加,趴在课桌上休息,我上完课回教室,还没进门口,就看到贺斯霖悄悄放了一袋红糖姜茶在你桌上。”
沈莺对此毫无印象。
赵柠看着她茫然的神色,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不知道是他,我以为是你给我的。”
和赵柠结束通话后,沈莺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贺斯霖这么清冷一个人,高中时竟然给她送过红糖姜茶?
可明明刚重逢的时候,他似乎半点不想和她搭话,还装作不认识她。
沈莺怎么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她找到贺斯霖的微信点进去,他们的对话框空白一片,只有冷冰冰的系统提示。
刚准备给他发消息询问,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没想到她和赵柠聊了那么久,眼下这么晚了,沈莺也不好打扰贺斯霖,便把手机息屏,打算明天再联系他。
第二天是周一,沈莺好几节课,忙得不得了,大姨妈还提前来了,小腹一个劲的坠痛。
祸不单行,当她下班回到小区,单元楼的两部电梯不知什么原因都坏了,正在维修中,她两眼一黑,只能认命爬楼梯。
她家在十二楼,要是放在平常,沈莺咬咬牙就能爬上去,但如今这个身体状况,只怕会要了她半条命。
才爬了三四层楼,沈莺便累得气喘吁吁,太久没锻炼,腿脚犹如灌铅般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
头顶感应灯此时熄灭,沈莺跺跺脚,发出动静让灯重新亮起,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把着扶手拾级而上。
“沈莺。”头顶忽然响起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沈莺抬头望去,多日不见的贺斯霖此刻站在楼道转角,头顶灯光落在他颀长的身躯上,晕开一层清冷的光。
“好巧,你也爬楼梯啊。”
贺斯霖嗯了一声,等她走上来,才和她并肩往上走。
他没说话,存在感却异常强烈,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为了避免尴尬,沈莺主动开口:“对了,月底的同学聚会,你有空去吗?”
“你去吗?”他漆黑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瓷白的侧脸上。
“去,我和赵柠一起。”沈莺说着,又问道,“你还记得她吗?她也是我们高中同学。”
“没什么印象。”
“她有事想加你微信,我可以把你的微信推给她吗?”
“她为什么要加我微信?”贺斯霖看她的目光深了一瞬。
“她想给你做个专访。”
“可以。”
见他这么爽快,沈莺立马把他的微信号推给赵柠。
赵柠秒回:【啊啊啊啊啊莺宝你就是我的神,我要请你吃大餐。】
沈莺唇角微弯,光顾着回消息,一时没注意身前台阶,脚下酿跄踩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跌去。
贺斯霖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揽住她腰身,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沈莺心跳蓦地快了几分,稳住身形后下意识抬眸看他。
贺斯霖也恰好垂着眸。
四目交缠,他的瞳色深得黏稠,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没事吧?”耳畔传来他低沉的询问。
沈莺倏地回神,摇摇头的同时朝他道谢。
贺斯霖缓缓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和她继续往上走,期间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还捂着肚子,模样看起来很不舒服,便问她要不要背。
“不用不用,”沈莺连忙摆摆手,“还有几层就快爬到12楼了,我没事。”
终于上到了12楼,沈莺累得气喘吁吁,小腿肚子一个劲抖。
反观贺斯霖跟没事人一样,之前她还担心他戴着假肢会不好走路,如今看来该担心的是她自己。
沈莺缓了一口气,一边走向自家门前,一边客气和贺斯霖道别:“那我先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