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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往日种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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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种种一点一点涌入脑海。
眼前的少年周身开始变得灰暗,黑气渐渐从他身上散出。
最后一缕黑气消散时,季钰已泪流满面。
“裴二,你又骗我……”
......
数年后。
“听说了吗,今年的新科状元,竟是个南方来的小子!”
“可不是嘛,那一纸文章写的那叫一个恢弘磅礴,据说颇有前朝一才子风骨,可惜他……哎算了不提也罢。”
忽一人继续道:“我可是还听说,因其相貌太过出众,还险些被选作探花郎呢……”
“啧,被你说的,我倒真想一睹其风采了,不知日后能否有幸一见……”
这厢书生文人议论纷纷,而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状元郎此刻正默默立于一片花树下,抬眼看漫天柳绵,似在等什么人。
绚烂日光下,渐欲迷眼的春花丛中,慢慢晃出一个人影。
一道浸着笑意的嗓音在其身后轻轻响起:
“小季钰,好久不见。”
而他像是早有预料般,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转身。
一别数载,梨花树下的少年一袭红衣翩翩,发冠高束,一如当年春花宴上惊鸿一见,明媚耀眼。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马球场上技惊四座的少年郎。
是那个年少登科、才惊众人,一笔笔恣肆书写心中鸿鹄志的意气状元,是那个驰骋沙场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更是那个会趁皎皎月色下踏至自家墙头偷偷来寻自己、会在花灯节上给自己买兔子灯的人,会握着自己手说我愿与君朝朝暮暮长相守的裴家二郎。
百年岁月蹉跎而过,他不知道对方对方究竟寻了自己多少世,又是如何独自一人熬过那次次寻而不得后的孤独岁月,直至其记忆都开始模糊,浑沦为那荒山野岭中的一缕恶魂,却依然在下意识想填补心口的那处缺口。
眼下明明骄阳正好,可眼下他的眸却莫名湿润。
往昔种种皆不可追,他们已然被迫分开了百年,现下他什么也不想再想,不想再问,他只要他在。
他压下心中万般情愫,只轻声对他道: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看着对面的人,视线一点点模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又留我孤零零一人,数载光阴,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你故意的”,他用陈述的口吻道,“这么久才来见我,就是为了让我心软吧。”
但此刻的他却不知,当日赤霄剑在其胸口那一刺,是真的差点叫对方魂飞魄散。
他凭着心中那道执念,凝了整整五年的魂,才再一次站到他面前。
但眼前这恶鬼却显然不欲告知他,因为他舍不得他娇气的小公子再掉眼泪。
于是他轻笑着,缓缓赴了这个迟到百年的约:
“对不起,我来迟了。”
下一瞬,他怀里就卷着花香撞入一个人。
“你怎么才来……”身前人声音哽咽,环住他的手前所未有的用力,似受了千般委屈,“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食不能寝,夜不能寐。
当日皇城外一别,已叫他肝胆俱碎,如今再来一世,他又再一次见其见眼睁睁在面前消散,当真是要了他半条命也不为过。
裴颂抬手,用力回抱住他,嗓音发涩,“我知道,我都知……”
他这些时日煎熬,对方又何尝不是?
所幸他终于来了,没再留他的少年苦等一世。
此刻,千言万语不及彼此这个迟到多年的拥抱。
他们就这样在花树下相拥,谁也不愿先放开对方,直至外渐有炮竹声响,季钰才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来。
裴颂垂下眼,眼底温柔炙热,明知故问般打趣道:“今日街上竟这样热闹,也不知是哪家公子高中登科?”
对方轻轻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羞赧地扬起头,面庞微红:“巧了,我正好与今年魁首相识,你若想结识,不如求求我,万一我哪日心情尚好,倒勉强帮忙引你一见。”
少年深深看着他轻勾起唇,语气满是宠溺:“那还请公子大发慈悲,与那状元郎说上一说,让小生见一见罢,毕竟小生已倾慕其良久,若能得以一睹其风貌,小生便是此生无憾了。”
这样的打趣惹得季钰忍俊不禁,但还是依言道:“哦,那你是何时倾心于人家的?”
对方却是缓缓低下头,一瞬不瞬地将发亮的眸子映入他的眼底:
“当年马球会一见倾心,一袭衣衫晃我心神,只一眼,便再忘却。”
季钰倏地睁大了眼,他听见少年的声音缓缓而道:
“年少心动,情难自抑,于是我便日日追在人后,插科打诨,耍宝逗趣,只求人能多看我一眼。”
当日初见,季钰原以为是自己先芳心暗许,即使后面二人心意相通,他也道是对方与自己日久生情,谁曾想他竟也是与自己一见钟情!
“只可惜当年没能陪你走到最后,‘’对面人轻轻撩落自己额髻上的一处落花,眉眼温柔,“不知今生,可否再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季钰心跳如鼓,眼前之景太过美好,他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梦。
直至那双温热有力的手掌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他才恍然回神。
他回握住那人的手,眸底渐渐泛起涟漪,喜极而泣般,眼含泪花道:“好,我定会一一转告于他。”
裴颂抚上他的眼角,“嗯,我等着。”
二人再得相见,一时有千言。
裴颂捧着他的脸,看向他清瘦的面庞,语气微顿:“那些日子,可是吓到你了……”
而他日思夜想的小公子此刻却是重重一拳砸在他胸口,薄唇微抿,似嗔似怒地看向他:
“你还有脸说,‘’季钰想起那段提醒吊胆的日子便心中升起一阵火气来,“明知我最怕鬼,竟还日日扮作那可怖东西吓我!”
谁知他这一锤,对面竟是眉目一皱,捂着胸口抽起来。
这下方才还在生气小公子一下慌了神,吓得连忙上前相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碰着你伤口了?给我看看......”
谁知下一刻,他竟是被人一把拽入了怀里。
对方隐带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么关心我啊?”
季钰一愣,当下便明白过来这个坏鬼又在逗自己,于是这下狠狠一拳捶在他身上,咬牙切齿:“李三郎!”
“哎哎,在呢,”这鬼抱着他,轻笑出声,“大人有何吩咐?”
季钰轻瞪他道:“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见人真的要恼了,裴颂这才正了色,“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
季钰白了他一眼,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又微蹙起眉,小心翼翼去察看他胸口:“还疼吗?”
对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摇头道:“早就好了,别担心。”
“那日吓死我了。”季钰又缓缓将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逐渐变低,“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后来跑遍了各地,寻了各种能人异士,甚至还失心疯般地求至佛前,最终都于事无补,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裴颂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温言相哄了许久,这才哄的怀中人微拧的眉眼才重新舒展。
只是温存了没多久,这恶鬼终是本性难移,在对面认真问自己,今后如何打算后,又犯起诨来:“我自是缠着哥哥啊。”
这坏鬼将哥哥儿字咬的极重,季钰听的耳根莫名发烫,别过眼去,轻斥道:“活几百岁了,还这样没脸。”
他轻笑一声,缓缓靠近,“那我该唤你什么?”
“季公子?”
“季侍郎?还是说——”
他顿了一下,眉眼漾起无边温柔,“小季钰?”
季钰红着脸转过头去,直直看向他:“好啊,那还请大将军莫要再失信于人。”
求你,别再独留我一人。
对方敛了神,缓缓握住他的手:“这次不会了。”
“不论你愿意与否,我会永远永远缠着你,再不放手。”
直至海枯石烂,直至地老天荒,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风吹花动,梨花树下,晃出一道紧紧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