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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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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梦境中，那恶鬼再次入夜前来，只是这次，它身上身上的异香愈发浓烈，犹如一张密网，勾魂似的往他身子骨里钻，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梦魇里的他被其翻来覆去地亵/弄，平日里清冷的眸子几欲被折腾得失神，断断续续地发出几道低泣：
“为、为什么是我……”
回答他的是黑暗中愈浓的黑影。
“不——”
季钰大汗淋漓地从床上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却发现已是清晨。
今日是他准备出发赶考的日子。
阿娘已为他备好了行囊，千叮咛万嘱咐才依依不舍看他离开。
他是踏着月色而走的，此时天色尚早，原以为裴颂不会来，却在路口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人远远便朝他挥手：“哥哥！”
季钰上前，却发现他竟是也背着包裹，奇怪道：“你这是？”
对方牵住他的手，温热的体温顺着掌心传来：“我要跟着你去！”
季钰被他这一出整的哭笑不得，“你跟我去，你母亲怎么办？况且路途遥远，你年纪尚小，只怕是吃不消。”
见人小嘴又撅了起来，只得一阵好说歹说，终是劝的人不再执意相跟。
“阿颂听话，我考完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京城的时兴玩意，可好？”
“真的？”一听这个，阿颂来了劲，眼睛都弯成了亮晶晶的狗狗眼，“那我等你回来哦！”
说完又直勾勾地看向他：“哥哥不准背着偷偷和别人好，不然我会生气的。”
季钰揉揉他乱糟糟的发顶：“好，哥哥只跟你最好。”
“那我们拉钩”，少年伸出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季钰手指抵上他的指腹，只觉他可爱的紧，不由轻笑道：“嗯，拉钩。”
*
日夜不停一连赶了数月的路，季钰终于来到了省城。
城里果真不同凡响，他甫一入城，满目红墙碧瓦，气派繁华。
他正欲找一客栈歇息，忽见不远处人群攒动，似有怒骂声起：
“偷东西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他本不欲多事，却听一少年泣道，“我太饿了，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声音胆怯颤抖，听起来好不可怜。
季钰一番犹豫，最终还是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就见一身着麻衣的孩子被踹翻在地，身旁的拳脚一下下落在他瘦小的身子上。
那身形莫名让他想起初见那孩子时的模样，那人当时也是如此瘦骨伶仃，后见到他时也只乖乖站在一旁并不邀功，还是他阿娘告诉他，就是对面那瘦小之人将自己一步一步从坟地里背回来的。后来他好一番将养，才将那孩子渐养出肉来。
于是他思量再三，终是不忍上前去：“这位大哥，不要再打了。”
壮硕的摊贩瞥了他一眼，啐道：“呸！你小子在这充什么好人？快滚一边去！”
季钰身形未动，只是蹙起眉道，声音不卑不亢：“他已得了教训，你再这样打下去，恐是要出人命。”
“他偷了老子的东西，老子揍他天经地义！少在这假惺惺的，有本事就替他付钱！”
季钰缓缓挡在少年身前，眉眼如玉：“好，我替他付。”
“你——”对方本要再骂，忽听他如此说，到了嘴边的怒骂愣生生咽了回去，干巴巴道，“行，你替他付！”
季钰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铜板递给他。
壮汉收了钱，在手里掂了两下，转而凶很地冲地上少年道：“还不快滚！下次再被我抓住，我饶不了你！”
地上少年下意识瑟缩一瞬，季钰连忙上前，向其伸出手，温声道：“你没事罢？”
少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见他没有恶意，这才轻轻把手搭于他掌心。
季钰将小心将他扶起，看见他灰头土脸，身上没一块好处，不禁蹙眉道：“你家人呢？”
少年局促地扯着衣角，怯怯地应道：“我......”
季钰将一些钱递与他：“以后别再这样了。”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眼里险些要淌出泪来，声音哽咽：“多、多谢公子！”
“嗯，去罢。”季钰说完，转身欲走，却见刚刚那打人摊贩忽地喊住他：“喂！”
季钰刚停下脚步，就听那壮汉恶声恶气道：“看你样子是来赶考的吧，最近有流寇作祟，你小子还是小心着点。”
刚刚围观之人甚多，他这样孤身一人，又轻易露财在外的文弱书生，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季钰微微一愣，了然其好意，随即向他微微颔首作揖：“多谢阁下好意。”
“别介”，那人却哼了一声，不自在地扭过头，“我就随口一说，别给整那文绉绉的一套，我可受不起。”
季钰知其是嘴硬心热之人，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便继续向前赶路。
只是他一连找了好几处客栈，都被告知皆已住满，他心下无奈，难不成今日真要露宿街头了？
就在他叹息之际，余光忽瞥见一熟悉身影。
回头一看，竟是自己刚刚搭救的那名少年！
季钰不解看向他，轻声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知听他一问，少年忽地激动起来：“我、我没有！我不是想干坏事，我——”
季钰忙安抚他道：“不要急，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你为何跟着我？”
少年张了张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季钰也不恼，只耐心地看向他，嗓音温柔：“嗯？”
“就、就是……我看公子您背着东西，又一直在找落脚的地方，不像是本地人……您若是，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来我……”
季钰渐听出他话中之意，弯了弯唇角，先他一步道：“你的意思，可以去你家借宿一宿吗？”
少年嗫嚅着抬起头，道：“是，是！我家离这儿不远，走一会就到了……”
季钰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想着今日弱寻不着客栈没准真好露宿街头了，于是温柔而微含歉意地看向他：“那就麻烦你啦。”
少年似是被他的笑晃了眼，脸一点点爬上一抹红晕，连忙道：“不、步麻烦的！”
二人一边着，季钰一边好奇地打量起四周，一边出声道：
“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少年见他问自己，于是小声道：“……我叫二宝。”
季钰微微侧目：“二宝？”
“嗯，”二宝小心翼翼看向他：“那公子您呢？”
“我吗？”季钰也回看他，嗓音轻润，“我叫季钰。”
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眼底漫上一抹温柔：“我家中有一幼弟，年纪与你相仿，你若不嫌弃，可随他一同喊我哥哥。”
此言一出，对面少年神色忽地变得些许异样，“您有很多弟弟吗？”
“嗯？”季钰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的有些发懵，“什么谁？”
“没事，”对方又回到了怯生生的样子，小声道，“我还是叫您公子吧。”
季钰以为是自己唐突了：“嗯，也好。”
路过一摊铺，季钰觉着空手去人家中借宿有些失礼，于是便在路边买了只烧鸭和饼子想要一同带去。
谁料摊主女儿恰好归来，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般模样俊俏的人，不觉拉着他多说了两句。
这边季钰与少女相谈甚欢，却殊不知，门外不远处的枝头上，那只方才落在其肩上的雀儿，忽地被一股看不见的东西凭空折断脖子一般，霎时没了声息。
*
二人又走了一阵，穿过曲曲折折的小巷，终于来到一处稍显陈旧的屋舍前，少年跑进去唤道：“阿娘，我回来了！”
“可是二宝回来了？”就见堂屋里一妇人出声相迎，在看见季钰时忽地一愣。
二宝立刻解释了一番：“娘，这是今日救我的好心公子。今日礼物咱们家借住一晚。”
妇人闻言，立刻激动着要与他道谢，季钰连忙扶住她：“今日是小生要麻烦您了，何来恩人一说。”
说罢，就将方才在路上买的吃食拿了出来，几人一同分吃，席上相谈融洽，此处不多赘述。
*
天色尚晚，季钰借着月光在夜下读书，忽听一声道：“公子是在看书吗？”
一抬眼，就见二宝正安静地看着他。
“嗯，考试在即，这一路耽误了太多时间，得抓紧时间温习才好。”
“哦。”少年点点头，过了一会，便向院子里去了。
更深露重，季钰见时间已不早了，正欲放下手中书，忽听妇人忙乱上前：“公子，你瞧见二宝回来了吗？”
季钰疑惑道：“他是出去了吗？”
妇人急道：“那会子他嘴里嘟囔着要找什么蜡烛，就急匆匆跑出去了，结果现在还没回来！”
季钰皱起眉，这都这个点了，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又想起白天那摊贩的嘱托，这附近有流寇出没，不禁心下一惊，起身便要向外走去。
妇人见他要出去，忙追问：“公子您这是去哪？”
“您别急，我这就去寻他。”说罢便冲外跑去。
夜幕黑漆，夜晚的街道空荡荡的，冷清之外多了几分骇人。
他一边跑一边口中喊道：“二宝！”
忽然，一只手将他拽进黑暗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