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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人绝非扇贝 不是,我去 ...


  •   此刻徐九思和程澍在宿舍里大眼瞪小眼。

      徐九思尴尬地笑一笑,“哈哈,是我的鞋…我还要的,可能是太久没刷了,显得旧…吧。”

      徐九思转头就拿起手机,对着乔云驰噼里啪啦地发电报。
      「此人绝非扇贝」:不是,我去,这个黄毛在装什么?我放宿舍的鞋他以为是没人要的烂鞋,直接给我扔出去了。
      「此人绝非扇贝」:还有昨天晚上睡觉,他非说宿舍床小,像睡棺材板,没睡过这么小的,睡不着。一直动来动去,搞得老子一晚上没睡好觉。
      「此人绝非扇贝」:666,兄弟睡了一年多了,托他的福,今天才知道自己在睡棺材板。
      乔云驰简直秒回,
      「吾乃天之饺子」:他竟然敢拿你的鞋吗,那已经很不装了。你的鞋有多臭,我都不敢想好吗。
      徐九思忍怒回复道:自己滚好吗?
      「吾乃天之饺子」:好的。

      程澍也有点尴尬,他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见徐九思捧着手机,打字打得如此激情澎湃,便作罢了。

      他也拿起了手机,群里正好有一条新消息。

      群聊:节奏奏乐接着(5)

      「她与剑意皆失」:澍哥,在干啥呢?@因帅被人打
      程澍面无表情,极简地回道:历劫。

      这鬼宿舍根本不是人住的。
      有一个徐九思一个室友已经够难受的了,徐九思竟然跟他说还有六个,人还没到而已。两排铁架子床,八个人挤在这么一间小破屋里,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桌子还只有一张共用的。

      程澍臭着一张脸,心道程春霖想让他吃这种苦?
      不可能的。
      委屈了什么也万万不能委屈了未来三个月的住宿环境。

      程澍心里盘算着事,扭头径直离开了宿舍。
      他心里带着气,完全没注意关门的力气,门“啪”一声,甩得震天响。

      徐九思目瞪口呆地望向门口,只觉得莫名其妙。
      「此人绝非扇贝」:不是,他又在发什么脾气?
      「此人绝非扇贝」:鞋被扔出的是我好吗??不让他扔我鞋,他现在摔门走了什么意思。
      「此人绝非扇贝」:服了,他不会以为自己摔门特别潇洒特别有态度吧
      「此人绝非扇贝」:妈的,最讨厌装的人。

      程澍找到一面围墙,稍稍一阵助跑,踩着一口花坛高高跃起,单手在墙头一撑,身体斜着腾空,兔起鹘落,轻而易举地翻出了墙外。

      响水一中高三今天就开学,学生们报道后只进不出。

      程澍冷酷地拍拍手掌的墙灰,潇潇洒洒地走了。

      一头茂密的黄毛招摇过街,风撩起额发,露出光洁而窄的额头,和杀气腾腾的眉眼。

      他的眉毛凌厉,像两道剑痕,眼型修长,瞳孔却又大又圆。这眉眼堪称漂亮,程澍完全继承了他妈郑女士的明丽,艳得肆无忌惮,张扬桀骜。

      但此刻租房中介道:“小伙子,你浓眉大眼你瞪我也没用啊,你帅也不能当饭吃啊,哪有你这么抹零的,一千六你抹一千啊?”

      “你这是抹零吗,你特么就剩下个零头。你要看六百的房你早说啊,提这么多要求最后跟我喊价六百,你玩我呢?”

      程澍心道这都什么事啊,但无论他心里再郁闷,兜里也没钱,于是无可奈何地去看了六百来块的房子。

      七拐八拐的小巷,人声嘈嘈切切,中介领着他上了三楼,逼仄的过道两个人走竟然还觉得挤。

      “诺,就这了。”

      中介掏钥匙的功夫,程澍面无表情地扣了一下墙上的人流小广告,竟然撕下一块墙皮,墙灰簌簌地掉。中介打开铁门,瞥了一眼,赶紧道:“这一带就这样,常常有人来贴这种小广告。但我说实话,你六百预算能租到房都不错了,你也别挑剔了。”

      “一室一卫,还有一厅。”中介开门进去。

      程澍扫视一圈,立马不乐意了,“你这也算一厅?你放张沙发,挂块帘子就一厅了?你要不多挂几块帘子,我还能隔出厨房,隔出衣帽间,隔个三室一厅。”

      中介被他狂风骤雨一顿喷,顿时也不干了,梗着脖子叫道:“你去别的地方自己看房也这样,你要么加点钱,要么就只有这样的。我这点头哈腰带你跑大半天了,还被你一顿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还没说什么呢,反正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程澍憋着一肚子火气,干脆走出房子,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远在临城的季家少爷这天陆续收到了三条诈骗短信。
      未知发件人:我是你素未谋面的哥哥,给我转钱。
      未知发件人:你也不想你妈*****的秘密被大家知道吧,给我转钱。
      未知发件人: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真相?给我转钱。

      季秋凌:TD
      转手就拉黑了。

      程澍望着屏幕上的“TD”,沉默了一瞬间,忽然被自己逗笑了。
      不是,他怎么想的,竟然要钱要到程春霖私生子那里去了。

      他了无兴致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空易拉罐。不料易拉罐竟被踢出一个弧度,“咚”一声,正中对面的垃圾桶。程澍眉头一挑,自己也惊到了。

      “哟,这一脚还是可以的。”背后有人夸赞道。

      程澍转过头,中介也下楼了,站在他身后,点了一根烟。
      “小伙子,确定不考虑了?”中介慢慢地抽着烟,这会情绪重新稳定下来了。

      程澍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愿意回宿舍,“有没有别的?这套住不了一点。”
      中介干脆道:“那你要加预算?”
      程澍咬牙,“我是学生让让我。”
      中介冷笑:“你是校长也没用。”

      程澍“操”了一声,忍不住笑了,“大哥,你这么有梗?”

      那中介也笑了,一根烟快抽到头了,“你是学生租什么房啊。大哥也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当年头发也染得五颜六色的,也闹离家出走,其实外头哪有家里好啊。那时候以为天塌了的事,其实现在回过头看根本没什么过不去的。”
      程澍望向大哥的头顶,黑色小平头,好老实的一颗头,难以想象大哥当年的五彩斑斓。

      “我跟你不一样,我没离家出走。”

      中介望着他那张嫩生生的面孔,感慨道:“是,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

      程澍:“还挺有哲理。”
      中介幽默道:“就背了这一句。”

      程澍竖了一个大拇指。中介道:“你要真心租房,刚才那间房我能帮你讲讲价,但六百肯定不行。”

      程澍道:“那你试试。”

      中介起身去打电话了,程澍坐在门边玩手机。
      群聊节奏奏乐接着(5)里热闹非凡,一直有人在艾特他。

      他粗略一扫,大概就是问他怎么不来上学。消停了一会,大概是终于打听清楚他的事迹了,又发了一连串的感慨。
      「卧槽,哥原来你浇死了你爸请大师开过运的发财树——」
      「卧槽,哥原来你砸了两百万的古董——」
      「……」

      诸如此类,程澍简单地回复了一下,大致意思就是已转学,闭关修炼,最近都别找。大家先各自发展,三个月后迎接归来的王。

      群里的活宝齐齐地刷了一排「恭送吾王」,程澍冷酷地关掉手机。

      中介打完电话说:“最低价一千三,租不租?”

      程澍想了想自己的微信余额,穷得叮当响的时刻,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砍价,沉吟片刻,试探道:“1288呢?”

      大哥也是性情中人,“别刀了,再刀给你一刀。”

      程澍笑了,“行,一千三,租了。”

      两人遂折回刚才的房子。有了掉墙皮的出租房做对比,他忽然觉得这房子确实还可以了。

      窗户开得大,光线明亮,麻雀虽小,然而五脏俱全。于是就地签了租契,押一付一,中介费三百。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程澍这时也不墨迹,一气付掉了三个月的房租,又多给了两百,让中介帮忙找个保洁,今天就要打扫干净。

      中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够爽快。程澍拿走钥匙,微信余额还剩34.12,这回兜里真真只剩下钟斌给他的一千三了。

      *

      周蔓好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学校了。

      许原替她拿了一袋行李,和她一起走。临出门前,小老太太又叫住了周蔓好。老太太的脸皱巴巴的,常年耷拉着嘴角,干瘦的手像是一把脉络分明的芭蕉扇,递来一个微微鼓起的信封。

      “你妈寄来的学费。”

      周蔓好望向信封,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什么地址。周蔓好立在原地,两条腿像是铁铸的,固执道:“我不要她的钱”

      “你要不要她都是你妈,有本事你重新投胎。”老太太冷笑一声,说话照旧难听,“她给你的钱跟我没什么关系,你爱要不要自己处理,烧了也跟我没关系。”

      她说完把信封往她怀里一塞,背着手走了。

      八月中旬,连风都是热的,但田里的太阳尤其暴烈,不打伞能晒脱一层皮。周蔓好和许原并肩在田垄上走着,公交车站牌要再往前走一里路。
      许原一只手拎行李,一只手打伞。

      迎面吹过来的风裹着他劲瘦的腰肢,像是一把薄薄的镰刀。水田里的稻子起伏如浪。周蔓好穿着蓝白的校服短袖,齐肩的短发被风撩动,露出两只薄薄的耳朵。

      两个人的身形都那么单薄,像两株青黄的稻子。

      周蔓好低头拆信封,里面有一沓簇新的钱,一共二十张。许原也低下头去看,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心照不宣地一碰。

      从周蔓好初中那年起,那个女人就像一把洒向大海的盐,消融在周蔓好的生命里,再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老太太不见得是豆腐心,但一定是刀子嘴。周蔓好很想告诉她,其实没有关系的,人不是一定要有一个虚构的妈。不必拿着自己的积蓄,说这是什么远方寄来的学费。

      周蔓好自觉已经足够幸运了,身边不乏朋友,既没有被逼着辍学,也没有被逼去结婚。

      “她前几天去镇上取钱了吗?”
      许原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这么多年了,只有老太太自以为骗过了所有人。

      周蔓好便没有多说什么,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

      许原住得近,这些年帮了她很多。许原握伞的手紧了紧,又缓缓地放松下来,沉默地把行李递给她,“不用谢。”

      公交车从路那头来,载着周蔓好开向更开阔的大道。直到车开得没有影子了,许原才扭过头,望向路两边大片大片的稻田。风扯动他的衣服,突出他的身型,把一个人清瘦的骨头,深深地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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